43、冷静者档案 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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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继续沿着轨道走向了那片黑暗，章叶举起提灯，灯光在一片黑暗中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区域，她这时才看清，黑暗中原来同样是一排排的休眠舱，只是没有亮灯，看起来更像一座座墓碑了。
再靠近一些，章叶顿时被第一个休眠舱中的人吓了一跳——那人表情也太可怕了，五官极度的扭曲，嘴巴张开成一个无声嘶吼的形状，眼睛紧闭着，表情却又凝固着一动不动，分不清是活着还是死了，整个人的皮肤也紧紧绷着，像是在对抗某种剧烈的疼痛。
章叶提着灯的手下意识收紧了一些，继续往里走。一路看下来，附近的休眠舱中都是类似的情况，有人指甲扎进了掌心，有人身体有些痉挛的感觉，有人脸上甚至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微笑——看起来都好像在琥珀中挣扎的昆虫。
“那里又有光了。”小火轻声在身后提醒道。
章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见到轨道尽头的下方有着一点微光，两人便朝着那一点微光走了过去。
走到轨道尽头时，眼前霍然开朗，只见下方是一个明显开阔的空间，终于没有密密麻麻的休眠舱了，刚才那股窒息感总算褪去了一点。
“好像是个房间……我们用绳子垂下去吧。”
章叶说着，将绳子扎紧，牢牢绑在轨道上，两人抓着绳子吊到了房间前的平台上，小心地观察着四周。
这里是这个巨大空间底层的一个角落，里面立着一座三层楼高的建筑物，看起来是某种金属材质制成的，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沉默冰冷。
章叶走到门前，那扇门便毫无防备地打开了，建筑物所有的灯光都亮了起来，极为刺目，把上方的休眠舱都照得无比清晰。
章叶往门里扫视了一眼，见里面是一个大厅，大厅正对门的正中，摆着一个巨大的终端，风格倒是跟艾西亚的哨所里那些颇为类似。
没发现什么异常，章叶便走进了大厅，来到那个终端前。
终端上的全息屏幕亮了起来，发出提示：“档案系统待机中，你好，管理者，是否需要进行冷静者失败归档？”
这玩意儿竟然完全没有做身份识别吗？
可能也是没有什么意义吧……
章叶在终端上扫视了一眼，决定先看看冷静失败是什么情况，于是说道：“提取失败记录。”
“正在提取……已提取成功，请选择后查看。”
屏幕上出现了一长串的数据，密密麻麻地铺开来，每个数据都只有一个编号和一张照片。
章叶点开了第一个记录，是一个看上去面容温和的年轻女性，正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编号0000001，姓名：艾米莉亚·阿什福德，女性，27岁，第一位冷静者。”
安珀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章叶下意识地向后看了看，没有看到那个“神明”的身影，才意识到这正是记录中发出的声音，看来这些记录都是安珀自己录入的。
“艾米莉亚·阿什福德是一位临产的孕妇，城市凝固的这一天，正好是她分娩的日子。”
“她那天从巨大的痛苦中醒来，经历一整天的疼痛之后生下孩子，却在没来得及看一眼孩子时再次重置。”
“最初她要求每天使用麻醉药物，但几个月后，没有人再理她，她只能自己去找麻醉药剂，有几次她因麻醉过量而死，也有几次她中途醒来，发现孩子已经死去。”
“据护士说，她曾剖开自己的肚子，想看一眼她一出生就会彻底消失的孩子。”
“再后来她便陷入了疯狂，开始采用不同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第56天，我不得不正式启用冷静中心，将她带了进来。但遗憾的是，她对于清除记忆，重新回归城市的抗拒率为100%。”
“艾米莉亚·阿什福德，冷静失败，她将在休眠舱中度过此后永恒的岁月。”
声音在这里微微停顿了一瞬，安珀的声音随后继续响起来，听起来似乎更轻了些。
“我做的好吗？领主大人。”
记录结束了，大厅里一片死寂，章叶感觉自己身上的竟然起了鸡皮疙瘩，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真痛……”说话的是小火，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像被冷到了一样。
章叶呼出一口气，又随意地按下另一条数据。
“编号0000075，姓名：皮尔斯·罗杰斯，男，53岁。”
“城市凝固的那一天早上，他病重死亡。”
“此后的每一天，他都在经历这场死亡和死亡前的疼痛。他的病无法医治，由于每天重置，医疗也无法发展，因此他并无未来可能治愈的希望。”
“与之前大多数人相同，麻醉药剂已经让他感觉毫无意义，因此他选择每次重置后，用尽最后力气刺伤身边的人，扬言要让别人体会和他相同的痛苦。”
“第73天，我将他带入冷静中心，他的抗拒率为97%。皮尔斯·罗杰斯，冷静失败。”
例行的短暂沉默过后，安珀的声音再次响起。
“为什么人会热衷于将自己受到的痛苦施加在别人身上呢，领主大人？”
“愿你在永恒的无梦中安眠。”
看起来最早一批进入冷静期的，都是那天经历过极度痛苦的人。
章叶此时都有点感同身受般的幻痛了，毕竟，永恒重复的痛苦确实会让人发疯。
接着，她手指往下滑了更长，停下，按下一个数字较大的编号。
“编号0003016，姓名：黛莉亚·詹森，女，36岁。”
“她是一位才华横溢的剧作家，之前几年都看上去很正常，会开心地说自己现在有永恒的时间，可以用来研究大师作品，并打磨自己的剧本。”
“但后来她最常说的一句话是——这毫无意义。”
“前人作品早已看了一遍又一遍，自己的作品第二天就会重置，无法记录下来，记在脑子里则会变得模糊、错乱，最终彻底丢失，情节也始终无法推进。”
“无法分享，无法流传，无法留下任何痕迹。对于一名剧作家来说，还有什么什么比这更可怕的吗？现在，我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她杀死我之前是这样说的，表情很平静。”
“她是第一个试图杀死我的人。”
安珀在这里又停顿了一阵，随后再次响起，带上了疲惫的迷茫。
“意义是什么呢，领主大人？”
“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守护这个城市……你是这样告诉我的。”
“那么……我做的……够好了吗？”
章叶站在终端前，手指悬空着，却停下了翻页，将手放了下来，轻叹一口气，对小火说道：“应该不需要再看了，我们再找找附近是否有其他值得注意的东西。”
两人重新在建筑之中搜寻了起来，仔细检查建筑中的每一个角落，但并没有找到其他通道，这个大厅中只有这一台巨大的终端，四周那些空的舱位则看起来更像是那些机器人的充电舱。
咚——咚——咚——
就在这时，钟声远远地响了起来，章叶抬起头等待了一瞬，发现自己并没有被重置，才笑道：“果然如此。不过这里看起来也没有我们想找的了，接下来还得继续从安珀那边突破——”
她话音未落，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大厅中原本平整的墙面上，突然冒出了一道微光，微光勾勒出了一道门的形状，此时缓缓开启，露出了一个向下的通道。
而大厅中间的终端上，屏幕上所有的数据都消失了，只留下了一行文字，正静静地浮在那里：
“请进，摇篮系统拥有者。”
章叶盯着那行字，迟疑了一下，问道：“你是……这个城市的领主吗？”
屏幕上文字破碎再重聚，形成了一个字：
“是。”
章叶不再多说，示意了一下小火，两人便走进了通道。
通道很长，一直在往下。墙壁两边有两条光带，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指示着脚下的路。
走了四五分钟，通道尽头才出现了另一个大厅。
这个大厅比上面的大厅大上好几倍，却只有正中心高高竖起着唯一的一个休眠舱，与外面的休眠舱类似大小。
不同的是，这个休眠舱上面连着数不清多少条的管子，正一路如蜘蛛网般延伸到墙壁和天花板之中，管子中都是那种类似琥珀的液体，在大厅中柔和的光芒下闪着细碎的光芒。
休眠舱之中，一个浅褐色长发女子静静地躺在里面，她紧闭着双眼，双手交叠在身前，像是在沉睡。
休眠舱下方的终端屏幕上则亮了起来，文字一个接一个出现，像是有人在打字：
“你好，我是希安，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叫章叶。”章叶答道，又指了指身后的小火，“他是小火，我的同伴。”
显示屏上字幕更换：“你是一名日志拥有者，对吗？”
“是的。”
“真好……我总算……等到了。”
“等到了？”章叶抬头，看向休眠舱中那张安静的脸，语气中带着疑惑，“你这是……被囚禁了吗？”
“囚禁？呵，某种角度上来说，也算是吧。但请不要误会，囚禁我的并非他人，而是我自己。”
章叶也不觉得意外，只是点点头，继续问道：“那你让我进来，是想对我说什么吗？”
“我想请求你的帮助。”
章叶看了一眼一直陷入沉寂的日志，看来这个任务是在系统之外的。
“我需要更多的信息。”她没有急着答应，而是再次发问，“现在我也被困在这个城市中了，我得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可以理解。”字幕继续弹出，速度还能看出几分语速放慢在思考的感觉，“那或许，要从最开始说起了吧？”
“……要不长话短说？我怀疑安珀过一会儿就会来抓我们了。”
字幕在听到安珀这个名字的时候明显沉默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继续冒出：“安珀啊……他也是故事中最重要的人物之一了。”
“那么，我尽量简短一些，就从——我还有记忆的那天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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