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归：镜界神途​》风寻饮月

2、青藤旧忆，镜中残魂

　　第二章青藤旧忆，镜中残魂

　　青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漫过意识，遇镜的视线被拉扯着，坠入一片温暖而嘈杂的光晕里。

　　没有了解忧阁的檀香，没有了雨夜的寒风，取而代之的是粉笔划过黑板的“吱呀”声，是少年少女们压抑的窃窃私语，还有窗外老樟树叶子被风吹动的“沙沙”响。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略显陈旧的课桌前，指尖触碰到的是微凉的木质桌面，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粉笔灰和墨水混合的气息。身上穿的不再是绣着银纹的黑色长袍，而是一件蓝白相间的校服，领口有些洗得发白，袖口还沾着一点不知名的污渍。

　　“沈清镜，认真听讲！”

　　讲台上班主任严厉的声音响起，吓得他下意识挺直了背脊。这个名字陌生又熟悉，像是刻在灵魂深处的印记，一被唤起，无数细碎的记忆便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

　　沈清镜，青藤三中高二（3）班学生。成绩中等，性格内向，不爱说话，总是缩在教室最后一排，像是一株不起眼的小草。没什么朋友，父母常年在外打工，跟着年迈的奶奶生活，是那种扔在人群里，转眼就会被遗忘的人。

　　而他，此刻正以沈清镜的视角，重新经历着这段十七岁的时光。

　　遇镜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

　　湛蓝的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操场上，有同学在跑步，笑声和呐喊声隔着窗户传进来，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这是一段平静得近乎乏味的时光，没有万界纷争，没有神魔对决，只有少年人的烦恼和纯粹的快乐。可不知为何，看着这样的画面，遇镜的心底却泛起一丝莫名的酸涩。

　　他想起了自己成为镜之神的最初，也曾这样静静地看着人间，看着那些平凡而温暖的瞬间。

　　“叮铃铃——”

　　下课铃响起，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纷纷站起来，伸着懒腰，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打闹。沈清镜的同桌是个性格开朗的男生，拍了拍他的胳膊：“清镜，去厕所吗？”

　　遇镜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沈清镜独有的怯懦：“不了，我想再坐会儿。”

　　同桌也不勉强，笑着跑开了。

　　沈清镜依旧坐在座位上，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他不太习惯这样热闹的环境，也不知道该如何融入他们。对他来说，窗外的世界，似乎比教室里的一切都更有吸引力。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女声打破了教室里的喧闹。

　　“我的手链不见了！”

　　林薇薇站在教室中央，脸色涨得通红，双手叉着腰，眼神愤怒地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她是班里的文艺委员，长得漂亮，家境也好，平时有些娇纵，身边总围着几个跟班。

　　那手链是她生日时爸爸送的，据说价值不菲，是她最宝贝的东西。

　　“我早上还戴在手上的，就放在抽屉里，怎么就不见了？”林薇薇的声音带着哭腔，更显得委屈，“肯定是有人偷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同学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林薇薇的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沈清镜身上。

　　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她快步走到沈清镜的课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鄙夷：“沈清镜，是不是你偷了我的手链？”

　　遇镜（沈清镜）猛地回过神，眼神里满是错愕：“我……我没有。”

　　“不是你是谁？”林薇薇冷笑一声，声音尖利，“整个班里，就你最穷酸，平时看我的眼神就怪怪的，不是你偷的还能是谁？”

　　她的话像是一根针，狠狠刺在了沈清镜的心上。他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愤怒和委屈。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没有偷你的东西，你不能凭空污蔑人。”

　　“污蔑你？”林薇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抽屉里的东西，除了你，还有谁会动？你要是没偷，敢让我搜身吗？”

　　沈清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搜身？

　　在这么多同学的面前，被人这样怀疑，还要被搜身？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摇着头：“我不……”

　　“怎么？不敢了？”林薇薇步步紧逼，眼神里的嘲讽更浓，“我就知道是你！今天你要是不让我搜，我就告诉老师，说你偷东西还不承认！”

　　周围的同学也开始窃窃私语。

　　“是啊，清镜，没偷就让她搜一下，证明自己清白嘛。”

　　“说不定真的是他偷的，平时看他就挺奇怪的。”

　　“林薇薇家那么有钱，肯定不会冤枉人的。”

　　那些议论声像是无数根针，扎得沈清镜浑身难受。他看着周围同学异样的目光，看着林薇薇那张盛气凌人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涌上心头。

　　他想反驳，想嘶吼，想告诉所有人他没有偷东西。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无尽的委屈和无力。

　　“好……”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搜吧。”

　　林薇薇脸上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她毫不客气地伸出手，开始在沈清镜的身上摸索起来。她的动作粗鲁，带着明显的羞辱意味，手指划过沈清镜的衣角、口袋，引来周围一阵低低的哄笑。

　　沈清镜的头埋得越来越低，脸颊烫得像是要燃烧起来。他能感觉到周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鄙夷，有同情，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说话。

　　就在这时，林薇薇的手顿住了。

　　她从沈清镜校服外套的内口袋里，掏出了一条闪闪发光的手链。

　　那是一条银色的手链，上面镶嵌着几颗小小的水晶，正是林薇薇丢失的那条！

　　“你看！”林薇薇举起手链，像是找到了确凿的证据，声音尖利地喊道，“这不是我的手链是什么？沈清镜，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周围的同学瞬间炸开了锅。

　　“真的是他偷的！”

　　“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平时看起来挺老实的。”

　　“太过分了，竟然偷同学的东西。”

　　沈清镜怔怔地看着林薇薇手中的手链，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

　　怎么会在他的口袋里？

　　他明明没有偷东西，他甚至连林薇薇的抽屉都没有靠近过！

　　“不是我……”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恐和茫然，“真的不是我偷的！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我口袋里！”

　　“还想狡辩？”林薇薇冷笑一声，抬手就给了沈清镜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在教室里格外刺耳。

　　沈清镜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火辣辣地疼。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却被他死死地忍住了。他看着林薇薇，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绝望。

　　“我没有狡辩！”他嘶吼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沙哑，“是你陷害我！是你把手链放进我口袋里的！”

　　“我陷害你？”林薇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吃饱了撑的？我为什么要陷害你？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她的话像是一把刀，狠狠扎进了沈清镜的心脏。

　　是啊，他是什么东西？

　　一个贫穷、内向、没朋友的差生。

　　而林薇薇，是家境优越、众星捧月的文艺委员。

　　她为什么要陷害他？

　　没有人会相信他的话。

　　周围的同学看着他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彻底的鄙夷。就连之前还对他抱有一丝同情的同桌，也默默地别过了头。

　　沈清镜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嘲笑他，唾弃他。

　　他再也受不了了。

　　他猛地推开人群，疯了一样地冲出了教室。

　　身后传来林薇薇得意的笑声，还有同学们的议论声，那些声音像魔咒一样，紧紧跟随着他。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向了哪里。直到他冲上教学楼的天台，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凛冽的风瞬间吹乱了他的头发。

　　天台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废弃的纸箱和一堆杂乱的树枝。远处是城市的高楼大厦，近处是学校的操场和教学楼。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此刻冰冷的心底。

　　他靠在冰冷的栏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林薇薇带着两个跟班，慢悠悠地走上了天台。她看着狼狈不堪的沈清镜，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沈清镜，跑什么？偷了东西还想躲起来？”

　　沈清镜猛地转过身，眼神里充满了血丝：“是你陷害我，对不对？是你把手链放进我口袋里的！”

　　“是又怎么样？”林薇薇不屑地撇了撇嘴，“谁让你那么碍眼？平时看你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我就恶心！还有，上次考试，你竟然比我考得好，你也配？”

　　原来如此。

　　就因为他考试比她考得好，就因为她看他不顺眼，所以她就要这样陷害他，毁掉他的名声？

　　沈清镜只觉得一股滔天的愤怒涌上心头。他冲上前，想要抓住林薇薇的衣领，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可他的力气远不如林薇薇身边的跟班。那两个女生立刻拦住了他，一左一右地抓住他的胳膊，让他动弹不得。

　　“放开我！”沈清镜挣扎着，嘶吼着。

　　林薇薇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沈清镜，你以为你是谁？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她说着，猛地伸出手，用力一推！

　　沈清镜本就站在栏杆边，被她这么一推，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他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抓到。

　　他的身体向后倒去，越过冰冷的栏杆，朝着楼下急速坠落。

　　风在耳边呼啸，阳光刺眼得让他睁不开眼睛。他能看到林薇薇和那两个跟班惊恐的脸，能看到天台上散落的杂物，能看到远处湛蓝的天空。

　　意识渐渐模糊，身体传来剧烈的疼痛。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沈清镜的身体重重地摔在教学楼前的水泥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周围的尖叫声、哭喊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渐渐远去。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生命的气息一点点从身体里流逝。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一个小东西掉了出来。

　　那是一面小小的铜镜，是他小时候在老家旧货市场买的，一直贴身带着，算是他唯一的念想。

　　铜镜掉在地上，滚到了他的手边。

　　沾染了他温热的鲜血，铜镜突然微微一震，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金色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渐渐笼罩住沈清镜的身体。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从残破的身体里剥离出来，被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包裹着。

　　意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看到自己的灵魂化作一道微弱的光，钻进了那面小小的铜镜里。

　　青金色的光芒渐渐收敛，铜镜静静地躺在血泊中，像是睡着了一样。

　　而天台之上，林薇薇和她的跟班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青藤三中的喧嚣，少年人的恩怨，都随着沈清镜的死亡，暂时归于平静。

　　只有那面沾染了鲜血的铜镜，在阳光的照射下，隐隐流转着神秘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