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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平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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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双瑾懒得理他,“滚出去,我要睡了。”
小恶霸赶紧跟了进去,“我也要住这里。”
“你做梦!”
破草屋的门被打开,从里面扔出个锦衣华服小少爷。小恶霸眼见门就要关上,顾不得身上湿透的雨水,连滚带爬抱住她一条腿,哭天喊地地控诉。
“你怎么是这么狠心的人呢!我从京城赶了几天的路来找你!这些天没得吃没得睡,好不容易找到这里,你连个歇的地方都不肯分给我!”
刘双瑾被他抱住腿,强忍着怒气,“你放手!”
“不放!我的心都快碎了,我不要活了,不活了不活了!”
一道强烈金光迸裂,小恶霸直接被震飞了出去,仰天摔在外面滂沱的大雨中。
刘双瑾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关上了门。
小恶霸在大雨中躺了好一会才爬得起来,一匹黑鬃骏马过来舔他的伤口,把他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年轻道士看着她毫不留情地关上门,倒有些不忍心了,“外面雨很大呢,那位公子淋着雨,怕是会生病。”
“那你也出去。”
道士很识相地闭了嘴,没一会又忍不住八卦,“姑娘跟他是有过节?”
刘双瑾紧紧抿着唇。
之后的气氛降至冰点。二人以白线为界,在火堆两旁各自休憩。
外面雨声密如擂鼓,道士在那边安静地画着符箓,刘双瑾怀里抱着青霜剑,靠在角落里良久,慢慢阖上了眼。
…………
……
望月城除妖之后,刘双瑾便一直跟随谢云先生在后山修行,慢慢学着识别各类药草与其药性,在云先生下山出诊的时候,她也能帮着照看医馆里的病人。
群玉山上,盛秋的山壑已经泛起了金黄一角,微风吹过山谷,细草如浪,落叶纷飞。
那日她在后山采药,抬头见落日余晖炙热,宋轻舞蹲在小山坡上看她,手里甩着根狗尾巴草,薄薄的皮肤被晒出一抹殷红。
刘双瑾将镰刀往药筐里一扔,走上小山坡,“怎么了,又受伤了?”
宋轻舞托着下巴唉声叹气,“你住得远,真老先生管得又严,我不随时受点小伤,怎么找机会来看你呢。”
“后山蛇鼠多,不来是对的。”刘双瑾蹲下来,察看她红肿的左脚踝,“被蜈蚣咬了,我给你拿些薄荷油带回去吧。”
宋轻舞满不情愿地跟在后面,“不能给我瞧得严重些嘛?最近课业越来越难了,我都被抓起来恶补了好几宿——你就说我中了虫毒,要在医馆静养几天,让先生给我开张假条嘛!”
“那你不是更跟不上了吗?”刘双瑾无奈摇头。
两人在太阳落山前走过铁索吊桥,远远便看见小木屋前站着位雪衣少年,正是谢真先生座下的随侍童子。
“瑾姑娘。”少年微微颔首行礼,“真老先生有请,正在正清堂等候。”
“现在吗?”宋轻舞疑惑,“可是天都快黑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吗?”
少年淡淡的,“大概是有要事,平邪君也在。”
刘双瑾放下药筐,进屋先给宋轻舞拿了盒薄荷油,便和他走了。
夜幕垂落点点星光,正清堂中灯火犹明。雪衣少年带着刘双瑾走进去,谢真老先生在高座上正襟危坐,谢桓谢浓与另两位老先生坐在左位上,大堂右侧站着的则是几张陌生面孔。
宋轻舞见正清堂内几位老先生都出来了,顿时吓了一跳,“这、这是怎么了?”
她慌张地瞟了一眼刘双瑾,莫不是自己找她借假条的事情被发现了?也不至于这么大阵仗吧!
“轻舞,你先退下。”
刘双瑾坐在大堂正中的椅子上,直面上座几位老先生,还有旁边的几位洛门巫女,堂内一片肃穆。
她第一次进正清堂,却也没什么不自在,从容地等待他们先开口。
谢真微微叹了一口气,“原来是天道巫女,之前老夫冒犯了。”
刘双瑾歪过头,目光落在一旁的谢桓身上。
谢桓只是看着她,“这几位是来接你走的。”
“去哪里?”
“赤水仙洲,洛门玄宗。”
“去那里做什么?”她不情愿地皱了下眉。
一旁洛平君急忙上前,“这次请姑娘回去,自是为了接任天道,执掌诏天玉简的。”
她眼皮也不抬,“你找错人了。”
“……”
洛平君顿了顿,缓步走到她的椅子旁蹲下,低声相劝,“姑娘不用担心,仙师如今重伤未醒,雷池也已封锁。你回去后会由我们保护,不会再受那幽禁之苦了。”
一旁沉默的谢桓突然开口,“瑾儿,这几位说你是天道巫女,你是吗?”
她矢口否认,“我不是。”
一位身穿雪色羽衣的巫女急道:“如何不是?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姑娘的下落,姑娘别再任性了,要以大局为重,以天下百姓为先啊!”
刘双瑾却是笑了,“你怎么确定我是?你见过我吗?”
羽衣巫女哑口无言。
平安君谢浓下巴抵着折扇,若有所思地看了一圈,幽幽开口。
“焕之也听说,洛门宗师不喜欢这一代的天道巫女,自幼便被压在雷池禁地之下,无人得见真实面目。瑾姑娘在云中城这段日子,只随谢云先生行医,未曾修道,会不会真是各位认错了?”
洛平君轻声道:“不会的,我在雷池见过,虽然只有浅浅一面,但确实是她没错。”
谢桓平静地盯着刘双瑾,“瑾儿,你是天道巫女吗?”
“不是。”
“……”
洛平君最终没有强求,只是在离开之前,她对谢真谢桓道:“人要是拥有拯救苍生的能力,却不履行这样的责任,那就是罪孽。我知道洛门亏欠她良多,但她既然背负这样的使命,也注定命途多舛。平君只能再给你们七年时间,如今仙师重伤,天道无主,不出七年人间定有大灾,到时候为了天下百姓,洛门也一定会将她带回去,至于这几年,让她好好过普通人的生活吧。”
“使命吗?”谢桓望着阁门外的广袤天地,飞鸟流云,“听说历任天道巫女,代代不得善终。平君姑娘,舍一人以存天下,为与不为?“
洛平君转头望着他的侧脸,“对不起,只遗憾我不是被选中的那个人,这样便不必强求任何人。但既然天道选择了瑾,那我也只能做个恶人了,一人与天下,当然天下重要。”
洛平君站在山顶崖边,手中锦囊法宝金光四射,一时间黑云压顶,整个江都府的妖魔邪祟直冲云中城而来,统统被法器收入囊中,转眼又是风清云朗,晴空万里。
她与谢桓道别,便与四位羽衣巫女离开了云中城,四方游历收妖去了。
洛平君走了之后,刘双瑾确实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太平日子,知道了她的身份与来历,云中城几位老先生打消了疑虑,便再也没有人试图为难过她,反倒待她愈发敬重。
而谢云也很快听说了这件事情,才明白当时她拒绝与他行医,说的那句“不能救人”是什么含义——天道巫女逆天而行,自然要受到天谴报应,历任天道巫女不得善终,大多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知晓了她的苦衷,谢云便彻底放弃了传她衣钵的想法,默许她在医馆里只做些帮忙的活计。
那年除夕前日,云中城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弟子们忙里忙外地布置,一间间厢房贴满了楹联,空气中都蔓延着喜庆的味道。
宋轻舞穿着粉色锦袄,戴着毛绒小帽,正趴在长桌上跟着其他人写楹联,她字写得不好,被撕了几张之后,气呼呼地转写「福」字。
“一个字好写,我就不信我连一个字都写不好。”
谢尘悄摸从边上凑过去,一把抢了她正在写的福字,当即捧腹暴笑如雷,“宋小三儿!你看看你写的什么!福字竟然漏了一点!我把这个拿给你爹看,他一定被你活活气煞了腰!”
“你敢!”宋轻舞横眉竖目,蹦起来就去抢。
“抢什么,你这张写废啦!”
宋轻舞恼羞成怒,跳起来给他一拳头,一把将福字抢回来,“谁说废了?我就要这张,拿回去贴我门上!”
“福字少一点还叫福吗?小心你今年倒大霉!”
“谢尘你乌鸦嘴!”
她跳起来就又要去揍他,谢尘见势不妙拔腿就跑,二人你追我赶,冲撞了不少来往的弟子。
眼见一人踏进积雪的园门,谢尘赶紧往她身后躲,而宋轻舞手里硕大的雪球已经丢了出来,众目睽睽之下,砸了刘双瑾一脑袋的雪粉。
宋轻舞长大了嘴巴,直挺挺地往后躺倒在雪地里,两眼一闭装死。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她才听见谢尘的声音,“……别装死了,她走了。”
“……生气了么?”
“看样子还好。”
她这才睁开眼睛,只见身边乌泱泱围了一群人,谢尘与刘双瑾蹲在最前面,观赏珍稀动物一样地看着她。
……不如一死。宋轻舞悲怆地想。
刘双瑾笑了,“起来吧,地上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