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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辞行 批假无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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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有巡逻的士兵在船尾发现她的时候,确实引起了一小片动乱。很快刘双瑾就过来解围,提剑挑开众人枪锋,给她随便编造了个来历,说是听雨楼带来的唱戏姑娘。
单远廷半信半疑地围着她转了一圈,“我怎么没见过她?”
“听雨楼这么多姑娘,你还能每个都见过啊?”
“那你干嘛只带她一个?”
“她家在河东,正好跟我们顺路。”
“可前两天……”
“前两天她受了惊吓,在船舱里休息。”刘双瑾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单远廷最后问了句,“二爷知道吗?”
“自然知道。”
他于是便闭了嘴,下令让众士兵收枪散场,该干嘛干嘛去。
李昭昭全程未曾开口,她只是撑着伞趴在船舷上观水,手指划过水面,冰凉的触感。
所幸她也不算招摇,一直待在船尾没走动,太阳烈了就打一会盹,待日落西山又醒过来,望着清冷的江月一整夜。
只是船上人多嘴杂,这样过了两天,难免出现些流言蜚语。
“那姑娘不说话也不吃东西,阴森森的,诡谲得很。”
“夭寿啊,我昨晚出来巡夜,看见她整个倒挂在船舷上呐!”
“前天晚上她站在水面上舞转,麻了个巴子的,老子还以为个人睡糊涂了呢!”
流言版本每天都在更新,很快又有更离谱的谣言传了出来。
“那晚上兵甲看见她伸出巨爪,从水里捞出条大鱼,阿呜一口就吞了哇!生吃啊!”
“兵乙还见过她的真面目,我滴个乖乖,那叫一个青面獠牙、血盆大口哇!”
“我知晓我知晓,那厮见她一个人想套近乎,结果吓得丫二孙子都软了哈哈!”
“咿……”
皎白的月光冷冷地洒在船篷上,太子一手斜支着头,一手提着红毫笔批阅公文,刘双瑾在旁边殷勤磨墨。
“船上这两天似乎有些不太平。”
太子突然开口,刘双瑾诧异抬头,他的目光并没从案牍上挪开,“你是说李昭昭的事?她那个妆实在是惊天地泣鬼神,当然子不语的审美和活人是有差距的,这个我们要理解……”
“你觉得我是在问这个?”太子蘸了蘸朱砂,笔锋在砚台边一抹,“本宫没有授意,你为何自作主张?”
“是嘛?”刘双瑾古灵精怪地转了转眼珠子,“可是那天晚上,二爷在房里点了凝魂香召李昭昭现身,这难道不是要让她还魂的意思吗?”
“不是。”他断然否认。
“哦?那是我会错意了,我这就去打散她的魂魄,免得叫我们二爷烦心!”刘双瑾说着放下辰砂,站起来就要往船舱外面冲。
“回来。”
刘双瑾果然就乖乖回来了,笑嘻嘻地坐在他案前,“我就知道长安君心肠最好了。”
太子睨她一眼,“油腔滑调。”
骂过之后,他便也不再提这件事,默许了李昭昭随行。
过两天船队便行至微河水库,顺着运河一路南下,很快便到了宿迁,短暂休整后又顺水到了淮阴。
李昭昭在清河与他们辞别,临行时拒绝了太子让刘双瑾转赠的盘缠,只带走了那把桐油伞。青石长街细风微雨,很快便模糊了她的背影。
之后他们水陆兼程一路南下。而吴三宝发现,刘双瑾从某天开始就蠢蠢欲动起来,每天都要问单远廷他们到哪里了,得到答案后又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某晚他们在驿站落脚,吴三宝正在马厩里给他的爱骑刷毛,听见院子里隐隐约约有人在争吵,他竖起耳朵听,竟然是太子和那小魔女的声音。
“不可以。”
“左右我们都会到河中,不过途中稍微改一下路线,耽误不了多少功夫,又有什么不可以?”
“行程已经定了,不可能为了你让这么多人易道而行。”
“那你们走原路,我自己改道,三天后跟你们会合。”
“不行。”太子的声音冷冰冰的。
刘双瑾气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她气得围着石桌团团转,“我就是回群玉山看看!我已经很多年没回去了,宫里也送不出家信,我都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你是在跟本宫理论吗?”太子的声音明显也带了怒气,“还是说,你要本宫请国巫前来才肯乖乖听话?”
洛神这道护身金符一请出来,刘双瑾果然就不说话了,坐在台阶上抱着膝盖生闷气,肩膀一抽一抽。
不会吧?小魔女居然被气哭了?
吴三宝伸长了脖子看,却见太子走到她身后,伸出手想摸她的头,快碰到时却犹豫了,只在她身后静默地站了许久。
只是简单一个动作,吴三宝却如遭雷劈,蹲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太子喜欢她!太子竟然是喜欢她的!
原本以为一直是刘双瑾一厢情愿,太子碍于国巫的情面才忍受她的纠缠,不然也不会纳他表姐容婉婉为良娣。可现在看来,太子竟然也是喜欢她的!
可既然两情相悦,太子为何从来不肯承认,只有在深夜无人之际,才敢站在刘双瑾身后,对她流露出一丝情意?
如果是……谢桓的事情,刘双瑾都不在意了,他又何必耿耿于怀。
两人离开之后,吴三宝才从马厩中钻了出来,扒掉沾在身上的干草,心中很快有了计较。
那晚过后,刘双瑾明显消沉了许多,而这厮消沉起来的表现也与常人迥然不同,不是将自己风干在角落里自闭,而是听话,异常的听话。
听话到让太子都觉得毛骨悚然,作息时间突然就规律起来,太子没起她就起,太子睡了她才睡,甚至会在他看书写字时在旁边添灯磨墨,乖得让人浑身不自在。
日常表现如下——
场景一:
太子起床,某人立即拿衣服上前,“双瑾伺候二爷穿衣。”
“……不必,你去把杨非找来。”
场景二:
用膳时,太子瞪她一眼,“你站着做甚?”
某人低眉顺眼,“双瑾不敢与二爷同席,在一侧伺候二爷用膳便是。”
“……”与本宫同席用膳不一直都是你的特权吗?!
太子很想破口大骂,又将这句话生生咽了下去。
场景三:
马车颠簸了一天,太子放下公文揉了揉眉心,疲惫道:“停车,本宫要更衣。”
在案边趴着的某人满脑袋问号,还是飞快地从箱子里翻出一件崭新的外袍递给他。
“……”太子瞪着她,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本宫是要更衣!”
某人声音都弱了,“我伺候你更衣……?”
太子懒得再理会她,在杨内侍的搀扶下从容下车,某人见状赶紧跟了下去。
“你滚回去。”
她急得都快哭了,“怎么能在光天化日下更衣呢!这样二爷的裸体不是都给外人瞧去了吗!”
杨内侍,“……”
众官兵目瞪口呆。
太子只觉得脸都快被她给丢尽了,衣袍一甩恨恨地上了车。
“二爷你不更衣啦?”
“闭嘴!”
真是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最终还是太子先服了软,车马途经江都的时候,他私下将刘双瑾召了过来。
“本宫可以答应带你回去。”没等她开口,他又追了一句,“但是,不能下车,看一眼就走。”
“……”
她还在迟疑,太子立即瞪了她一眼,“你别得寸进尺!”
“不是这个意思啦。”见太子动了怒,某人赶紧奔上前讨好,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娇羞道,“我这段时间也想通了,既然入宫成了二爷麾下的人,就不该再惦念着前尘往事,更不该为我一个人耽误南巡的行程,所以我就不回去了。”
“……”太子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她被盯得有些心虚,强撑着天真无辜的表情望着他。
“哦?你这么乖。”
太子拿起木架上一把卷草纹古剑,骤然拔剑回身一劈!
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整个人被一道强烈白光斜斜劈开,很快化作点点光斑四散消弭。
被劈成两半的纸人打着卷儿从半空中落下,太子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几乎咬牙切齿。
“刘——双——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