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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回山 乾坤可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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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大清早众人便陆续起床,早早起床的小童已经在喂鸡了,满院子嘈杂的鸡鹅叫声。
谢平生从窗口喊他,“小孩,我们的马喂了没有?”
“早就喂好啦!”
“真乖!”
小童还在呲牙笑,后厨传来老妇人精神抖擞的声音,“铁儿!把饭菜给客人们端上去!”
“好嘞祖祖!”
谢平生还挺诧异,“哟,这老太太今天挺精神,昨晚睡得早?”
谢桓与刚从房里出来的刘双瑾对视一眼,半是生气半是无奈。
宋轻舞一边收拾行装一边疑惑,“咦,我桌上的草蚱蜢呢?”
平安君谢浓倚在房门上,若笑非笑地望着他俩,“看来昨晚发生的事很是精彩啊。”
宋轻舞一头雾水,“昨晚?昨晚发生了什么?”
谢浓拿扇子敲了敲她的脑袋,“小孩子懂什么,找你的草蚱蜢去。”
……
老妇人如今的身体是草编蚱蜢所化,严格意义上还是一只鬼,只是有了自保的能力,寻常小妖已经不会再来招惹,却会怕烈日和火。临行之际,谢桓亲笔为老妇人画了一张避火符。
小童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抱着老妇人紧紧不撒手。
谢桓叹笑着摸他的头,“没事,你祖祖很爱你,要乖乖长大啊。”
刘双瑾在雨檐下看着这一幕。倏然她抬起右手,疑惑看了片刻,一把将掌心蔓延的黑气掐散。
下山捉妖三个月再回到云水镇,此地有谢氏百年结界镇守,如今为江都一带少有的一块净土,依旧热闹繁华车水马龙,与他们离开之前没有什么不同。
谢真老先生听完谢桓讲述后,倏尔长叹,“赤水千年仙洲,镇妖印下何止万千妖邪,岂是我谢氏一家可以力挽狂澜的。既然是人间注定有这一劫,敛之,你也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敛之此番下山一程,过去不曾在意的很多事情,忽然都令我十分困惑。不知何为天命。天命,是可以由人改变的吗?或者说,一个人的意志可以左右它吗?”
“为何有此一问?”
“我只是困惑,如果天命可以为人左右,那又为何被称为天命。如果不能,我们所遇到所经历的一切,是不是都是命中注定的?”
谢真沉思,“天道不仁,视万物为蝼蚁,死不足惜。但蝼蚁尚有求生之道,哪有坐以待毙的道理,敛之,尽凡人能尽之事,剩下的再听天命也不迟。”
谢桓似有所悟。谢真微笑看着他,“你自小拜入山门,一直都清心寡欲与世无争,今日有此一问,是终于有了什么想要争取的东西吗?”
“是。”
谢真捏紧了手中乌木串,认真嘱咐他,“你可想好了,你若要她,或许会误你多年修行。”
“那也是我道心不固,不是她错。”谢桓肃穆了面色,“况且她不是我能要的人,只是因为她刚好也喜欢我。”
谢真若有所思,“或许于你而言,这也会是一场修行。”
另一边宋轻舞这个大喇叭也不负所望,将那夜所见添油加醋夸大其词,分九章十八段在云中城弟子间传了个遍,八卦瞬间如瘟疫般散播开来。
自此人人皆知刘双瑾会是谢桓未来的妻子,见到她都要恭敬喊一声“瑾姑娘”。
“什么是妻子?”
她曾这么问过宋轻舞,少女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
少年谢尘从树上跳下来,大咧咧揽住宋轻舞的肩膀,“就像我和她,她以后就是我的妻子。”
宋轻舞用力点头,又听谢尘嘀咕,“就是胸小了点。”
她咧着的大牙瞬间收了回来,抓着谢尘暴揍了一顿。
刘双瑾站在树荫下,看着打闹的少男少女,唇边竟然泛起一丝笑意,看得宋轻舞都呆了。
自此刘双瑾便留在了群玉山上,她选择跟随医者谢云先生修行,从「空谷幽兰」搬去了后山小木屋居住,谢桓和其他人也会时常过来探望她。
谢云先生清瘦温敦,每日在后山腰的颐和堂坐诊,刘双瑾便负责采药、晾晒、研切等后勤工作。她干活爽利,又从不抱怨多话,谢云先生不止一次想正式收她为弟子,都被她直言拒绝了。
“我不能救人。”刘双瑾脸色坦然,背着药筐走过铁索吊桥,直让谢云先生摸不着头脑。
……
望月城。
风平浪静的海面上,一只只海豚惊奇地探出头来,凤鸣长啸划破夜色,四位羽衣巫女踏着火蓝凤凰接连飞落,她们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辉,恍若天女下凡。
海岸边的结界忽然剧烈颤抖起来,一位巫女看着那三道金红色的镇妖符箓,“看来此地曾有高人布阵,拦了一部分邪祟。”
海滩上一支亲卫严阵以待,莫少言披着城主外袍,似乎等候已久,“洛门使者莅临,不知是有何指教么?”
“莫城主。”洛平君从四位羽衣巫女之中走出来,裙带如飞天神女般翻飞,施施然行了个礼,“我乃赤水仙洲第二十七代弟子洛平君,奉命前来向城主寻一个人。”
莫少言已有预料,却明知故问,“不知平君姑娘要找什么人?”
洛平君笑了笑,“莫城主应该也听说了,赤水仙洲走失了天道巫女,如今仙师还在闭关修行,天道无人执掌,恐怕人间将有大灾。我等苦寻数月未果,正好在半月之前,追查到此地有灵力乍现,特来拜访城主。”
“天道巫女。”莫少言沉默了一下,想起月宫闺楼上那记忆犹新的一幕,“如平君姑娘般灵秀的人,莫某应该不曾见过。”
洛平君也不急着反驳他,只是在他面前从容踱步。
“望月城如今遭此一劫,正是天道巫女擅自离开赤水,人间受到的因果。城主大人可以再想一想,哪怕不为城中子民考虑,也要为天下百姓着想啊。”
……
“哪怕是为了天下万民,主公!也一定要守住望月城!”
……
袁使者的临终遗言在耳边炸响,莫城主骤然惊出一身冷汗,险些后退一步,下意识捂住了额头。
他似乎是病了,自从袁使者死后,他就经常梦到这句话惊醒,似乎成了一道禁锢他的魔咒,在每次他犹豫的时候动摇他的心神。
洛平君快速伸手扶住了他,看着他脸色不太好的样子,知道只差最后一步,微笑着开口。
“莫城主,我听说你有一个身弱的女儿,平君愿意拿一枚灵丹交换,可保月宫翁主今后身体无恙。”
……
…………
城外乱葬岗。
刘双瑾踩在山涧水流里,一道点燃的纸符扔出,水面倏地燃起大片晶蓝色的荧火。
她咬破手指,用鲜血在水中孤树上画符念咒,水波涟漪一圈圈荡开,四周风吹草动,卷起一阵无名妖风。
她轻声唤,“风声木。”
蓝色火焰迅速蔓延开来,整棵榕树在雨中妖异地燃烧,愈燃愈烈,一条发光的树藤自水中蜿蜒而上,宛若银蛇,盘旋在了榕树枝干上。
——我在。
刘双瑾站在银树下,浑身都被大雨淋湿,“长安君被妖女所擒,我要知道他的下落。”
——他还活着。
“那妖女在哪?”
风声木沉思了许久,树藤窸窸窣窣地生长,从树干缠绕到枝头,榕树上挂满了发光的树藤,远远望去,宛然一株通体光亮的旷世奇树。
——方圆百里,没有妖女所在。
“那她的巢穴远在百里之外?”刘双瑾似有所悟,“你是说……她不是妖?”
——她本为人,一生颠沛流离,不得善终。她不肯去阴间转生,阳间亦无她的去处,尸寒在这乱葬岗上,怨气经年不散。如今只等一个人来渡她一劫,助她脱离苦海。
刘双瑾听出端倪,“她是谁?”
——她是你故人。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