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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布局 相见恨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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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少言侧首,默然低了下头,“我不能丢下月宫一个人。”
“你答应过我,要坦白所有事情的。”
“答应姑娘的事,莫某也确实做到了。可既然平邪君都已经不再追究,那么莫某是否能再苟活一段时间?”
暗处没有了声音,夜风穿廊而过,少女早已离去。
莫少言蹙起了眉,又回想起方才在月宫闺楼里发生的事情。
……
阁楼飞檐垂挂的铜铃狂乱响动,幽灵般的少女走上楼梯,月光从阁楼的窗口洒落,有黑鸦成群飞过。
“是谁?”莫少言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整座闺楼的气场都出现变化,浓重妖气被轻易压制,地板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拥有妖怪般美貌的少女出现在门口,他微微一怔,“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不回答,径直朝月宫翁主的床榻走去。
“这里有妖怪。”
莫少言仓皇挡在床前,“你要做什么?”
刘双瑾站住脚步,很错愕地看了他一会。
闺房中传来巨大响声,莫少言整个人重重撞飞在柜子上,喷出一口鲜血,浑身剧痛难忍,眼看刘双瑾将手伸向床上,指尖法印放出强烈白光!
他又惊又痛,“别碰月宫!”
刘双瑾的左腿被扯住,皱着眉头低头看这个难缠的男人,他忍着剧痛都要爬过来,紧紧抱着她的腿,几乎是跪在地上乞求。
“所有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把谢氏门人骗来,是我害死了袁老,该死的人应该是我!把我的命拿去也好……我只求你,别动月宫……”
刘双瑾歪头想了一会,算是听明白了,“原来你是故意引我们来的。”
莫少言绝望闭眼,“你杀了我吧。”
刘双瑾单手结出金光法印,震入月宫翁主印堂,将一团黑影生生逼了出来,屋内烛火鬼魅,黑影在墙上被拉扯成巨大蝙蝠的形状。
莫少言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屋内妖风大作,墙上黑影尖叫着咆哮着,扭曲成极度痛苦的模样,最终发出一声凄厉悲鸣,消散在狂乱的妖风里。
闺房重新恢复平静,月宫翁主在睡梦中咳嗽了两下,不多时便缓缓睁开眼睛。
莫少言像做梦一般,竟然一动不敢动,他的月宫昏睡那么久,又奇迹般地苏醒了。
月宫翁主转过头,慢慢眨了下眼睛,“爹爹。”
他的泪一下子落了下来。
……
莫少言若有所思,少女身份神秘,跟妖怪拥有同样的容貌,却身怀强大法力,他请来那么多法师都没治好的妖毒,竟然就被她这样轻易压制住。
少女法力高深,却简单得像一张白纸,似乎不太懂得人心中的弯弯绕绕,她以为让他自己坦白一切,就可以让他自食恶果,却这么轻易地被他摆了一道。
莫少言有些惭愧,或许人总是贪心的,月宫没醒之前,他满心想的是只要她能醒,就算要自己的命,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交换。但月宫醒了之后,他又开始迟疑。
他死了,留月宫一个人该怎么办。
莫少言被烈酒伤了胃,扶着廊柱不停呕吐,连眼泪都一起流下来。
他不喜欢这样卑劣的自己,但只有卑劣地活着,才能保护他最珍视的月宫。
谢桓站在走廊拐角处,将两人方才的对话都听了进去,握着手中发光的渡音石,悄然隐退而去。
这边厢房内,刘双瑾趴在桌子上,看着迟迟没有回应的渡音石,有些失望。
宋轻舞一边铺床,一边还不忘回头八卦,“怎么?平邪君没回你话?”
刘双瑾不太开心,之前谢桓每晚都会通过渡音石跟她说话,哪怕再忙,至少也会跟她说句安寝,她都快养成习惯了。
“今晚收妖太累,或许平邪君已经休息了。”宋轻舞呼的帮她吹灭了案上油灯,大大咧咧地钻进被窝,“我们也早些休息吧,明天还不知道又有些什么事呢!”
刘双瑾闷闷不乐,在黑暗里瞪着熄灭的渡音石,不服气地小声喊,“谢桓。”
“……”
“谢桓、谢桓、谢桓、谢桓、谢桓。”
渡音石沉寂了好一会,终于亮起了光,传来谢桓无奈的声音,“我在。”
她总算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这才心满意足地上床睡觉。
谢桓在那边等了许久,迟迟没听到少女的回音,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已经睡了。
那么执着地喊他,还以为是有什么话要跟他说,原来只是睡前习惯听到他的声音。
他一时竟然哭笑不得。
第二天谢氏众人又各自结伴,到城中四处擒妖,惊得四方妖邪闻风而动,被数道仙光追得四散奔逃。
海上明月悬悬地垂在云端,海面细浪微波,似乎是个风平浪静的祥和夜晚。
城中门户紧闭,街上空无一人,酒馆前挂的破旧旗幡飞舞,缠绕着浓重黑气,空气中隐约传来尖细妖异的笑声,凶猛猎犬镇守家门,金瞳黑猫从檐上无声窜过,利爪捕住一团黑雾妖气。
“放开我——”
“你这死猫…… ”
黑猫嗷呜叫了一声,懒洋洋地将黑气一爪拍散,轻盈从屋檐跳落到小巷中,身姿修长优雅地漫步,巷中妖气四散奔逃,爪下亡魂哀鸣无数,化作飞沙消散在夜空中。
青泽是驱灵辟邪的奇兽,近百年来守护着谢氏玄宗,它的血亦有震慑凶邪、驱散妖祟的作用,足以镇压一城邪祟。
城中妖气冲天,青泽在前方驱魔镇邪,众人紧步跟在后面,昏黄的灯笼挂在长街屋檐下,在浓雾中照出一团幽光。
突然,浓雾深处传来女孩子的惨叫声,凄厉如绢布撕裂,骤然划破寒夜。
众人一惊,立即循声赶去,果然是一群妖怪正在巷子里施暴,少女已经血肉模糊,脸部和头骨都已经被啃食掉一半,头发撕扯得稀稀落落。
巷子深处血雾弥漫,血泊一圈一圈地漾开涟漪,反射出皎白的月光。
众人看见这残暴场面,惊恐到捂嘴失声。
刘双瑾站在巷口,透过法眼看到少女周身开始散出淡淡黑气,眼看就要堕为厉鬼,指尖凝出一道强烈白光。
“孽障!”
谢怀安见状怒喝,劈手抽出腰间金蛇软鞭,长鞭破空而去,只两三下便将群妖震退。
少女周身弥漫的黑气瞬间消散,震惊地望着他。
谢平生赶紧脱下外衣,将少女残破的身体包住,可伤口血流不止,干净外衣很快便被鲜血浸透。
少女声音微弱地喊,“救救我吧。”
谢怀安不忍地将少女背了起来。刘双瑾提着昏黄灯笼跟在旁边,看着少女满身是血的模样,劝道:“她伤成这样,救不活了,把她放下吧。”
谢怀安有些恼怒地瞪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她轻声道,“气数已尽,何必强求呢。”
谢怀安却坚持将她背到了最近的医馆疗伤,少女躺在木板床上,两眼瞅着谢怀安,默默地止不住地哭。
外面群鸦聒噪,漫天食腐鸦在屋外盘旋,等待少女断气后分食她的肉身。
止血的毛巾换了一条又一条,一盆盆触目惊心的血水端出去,少女在床板上痛苦挣扎了半个时辰,终于还是断了气,断气时从他脖子上扯下一块勾玉,紧紧地握在手中。
漫天食腐鸦从四面八方破窗而入,如狂风过境,眨眼间少女的身躯只剩一具白骨,众人施法驱散群鸦,谢怀安站在原地,怅然若失。
“不是你的错,怀安。”谢平生拍拍他的肩,“你救了她,不要自责。”
谢怀安看着他,“我一定会收尽天下妖邪,不让他们再祸乱人间。”
“嗯,好。我们都陪着你。”
他们一起在医馆后面为少女挖了坟墓,馆主夫妇还送了他们一匹麻布包裹尸骨,谢怀安将那枚勾玉放在少女墓地里,默默念了超度的经文。
忽闻一声凄厉惨叫,紧接着便是泼天的血气蔓延开。谢尘疾步赶去,一脚踢开了药庐竹门,院子里血雾弥漫,一位布衣荆钗的女子蹲在馆主小女儿的尸体前,很惊愕地回过头来。
看到那张熟悉的美人脸,谢尘一怔。那女子扬手散出白烟,化作一阵妖风,瞬间逃之夭夭。
“别走!”
那白烟带有剧烈妖毒,谢尘防备不及被伤了眼睛,痛苦地半跪下去。
随后而来的众人留下一个照顾谢尘,其他人立即去追那阵妖风。
谢尘被护送回城主府,谢浓看了他发灰的瞳孔,预估伤势不轻,短时间内不能见光,给他眼睛缠上了层层纱布。
宋轻舞听说那个与刘双瑾长得一模一样的妖怪出现了,还伤了谢尘的眼睛,气得简直跳脚,出门就要去找那妖怪替他报仇。
谢尘眼睛看不见了,其他感官还很灵敏,当即出手将她拦下,利落地按在了椅子上。
“你去送死吗?还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你要是变成妖怪便便,这段日子谁照顾我?”
宋轻舞看着他的样子,瘪了瘪嘴想哭,“我照顾你……”
谢尘听见她的哭腔,有些心软了。
殊不知这厮下一刻就乌鸦嘴,“万一你眼睛一辈子也好不了怎么办?”
他气得笑,“那你就做瞎子的老婆呗。”
她哇地一声哭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谢浓听众人描述,那妖女当时准备抢夺被害女子的尸身,但被谢尘吓得逃跑。而妖女露在袖子外的手臂已经出现乌紫尸斑,想必那具肉身已经快不能用了,猜测妖女短期内一定还会再找目标下手。
当晚谢氏弟子便准备布局,莫少言给他们安排了附近一处琴坊,安顿好坊中乐伎,便在院子四角都点燃引魔香,以宋轻舞为饵,独自坐在屋里弹琴。
院子里的桂树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四周埋伏好的谢氏弟子屏住了呼吸,谢尘听着滚滚而来的妖风,也有些紧张地握住了手中长剑。
谢桓望着黑云滚滚的夜空,想到独自留在东厢房中的刘双瑾,忽然觉得有些不安。
“来了!”
庭院骤然狂风四起,屋内烛火熄灭,宋轻舞感应到浓重煞气,指下瞬间崩断了一根琴弦,将琴桌往外一推,撞在墙上裂成两半。
四面包围的谢氏弟子听到声音,立即破窗而入,迎面而来便是一股浓烟,绿皮小鬼站在浓烟里,手中妖镜显出骷髅头来,一股猛火从镜中喷出!
谢平生眼疾手快布下法阵,挡下扑面而来的火势,屋内凝聚的煞气却格外浓重,很快逼得他法阵碎裂,强大威压如海浪般震开,将谢氏弟子纷纷震飞了出去。
浓烟深处站着一位黑袍男人,地面冰蓝的强盛法阵自他脚下寸寸崩裂,屋内骤然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