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醉卧春秋》居畔

1、浮生归晏1 穿啦！

　　如果能有人提前告诉少东家，顶着夜风醉倒在家门口的后果是穿越，他绝对会挑坛度数较小的酒，而不是捡坛高度数烈酒醉得不省人事，再一睁眼正被人用拖死猪的姿势在沙地上拖着走。

　　“真沉呐这孩子，吃啥长大的？”

　　少东家:？？！

　　应该还在做梦，再睡会。他在心底浅浅懊悔了一下，索性闭上眼。

　　这一闭眼，竟又做了个春秋大梦。梦里有个戴着面具的男人问他:“你想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吗？”

　　“别烦我。”少东家困得正紧。

　　“……”男子沉默片刻，又问了点别的，但在酒精的麻痹下少东家无法正常思考，梦境也随着他含糊喊出“江晏”二字草草瓦解。

　　“这小娃儿说啥嘞？”

　　“好像是喊了声小江公子的名字？”

　　在嘈杂的议论声中，少东家徐徐睁眼——灰黄绸帐，内里少光，身下是硬邦邦的床板，周围一群身着胄甲的士兵正好奇地打量着他

　　——他在哪？

　　“哎呦这小孩莫不是吹了一夜的风给吹傻了？光看着俺们干啥哩？”

　　“你们……”少东家处于状况之外，头部隐隐作痛令其难以集中精力，愣愣地、像个呆瓜似的问出那句“你们是谁？我这是在哪？”

　　一听这话，大家都笑了。并非嘲笑，倒像是在看待顽皮的孩子，觉得可爱又无奈，“这里是军营，俺们都是兵啊。”一个看上去比他年长不少的汉子走过来，“俺叫郭亮，你醉倒在野外，就是俺给你拖回来的。”

　　注意到这男人所用的“拖”字，少东家眉头狠狠一跳，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后背火辣辣的痛。

　　“兵？”少东家还有些茫然。

　　郭亮叹了口气:“啊。难不成买到假酒喝傻啦？”他叹了一口气，“你啊，新来的，跟俺弟弟一般大。这么小的娃儿就参军入伍，几年回不了一次家，也难怪想家借酒消愁睡在外头。不过这夜里凉风可毒着哩，你这次运气好，再冷点非冻出个好歹不可——”

　　话未说完，帐外传来恭敬的通报声：“将军”。

　　帐帘应声掀起，晨光涌入，在地上割出阴阳交错的两块。少东家下意识眯起眼，只见郭亮等人纷纷躬身行礼。逆光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迈步而入，铁甲折射着清冷的光泽。

　　他站在那儿，不怒自威，眉宇间却透着说不出的亲切，让人心生敬仰而非畏惧，仿佛清泉淌过心间。

　　清晨的光尚还稀薄，淡淡地在此人周身描了一圈。不知是天生使然还是他此刻的确是笑着的，少东家看见他弯着唇角朝自己走来，折着冷光的铁衣在斑驳的碎影中映出少东家错愕的表情——这人他见过的，在梦里。少东家还梦见他与另一个人在棋桌两侧各执一子，无声开启了一场“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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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一声脆响。

　　王清看着这个模样不算大的少年先是惊讶地盯着自己，继而狠狠拍了一把额头，一时愕然，在距他一步之遥处停下脚步。却听见少年喃喃道：“真是喝大了，都梦见我爹了。”

　　爹？

　　王清尚未琢磨明白，一只手便已摸上他的铠甲。少年口中念念有词:“好真实的触感……梦里这么真实的吗？还有我的背，嘶，怎么这么痛。”这真是梦吗……？

　　“哎呦小祖宗！”那个叫郭亮的见少东家竟如此“大逆不道”，急得上手把人给扒拉开，按住少东家的头给王清赔罪，“将军，他是新来的不懂规矩，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少东家:“……”头被猛地一按，牵扯到背上的伤口，加上宿醉脑袋还晕着，种种真实的痛感让他瞬间清醒——自己这是穿了！还是回到他爹当将军那阵儿！

　　反应过来后少东家当即就想抱紧大腿，可一抬头，还没来得及挤出那几滴欲落不落的眼泪就对上王清将军含笑的目光。眼前之人与河西梦境中那个身影重叠，梦与现实交织，令他一阵恍惚。那点眼泪终究没能掉下来，他只是跟着郭亮，呆呆地唤了一声“见过将军”。

　　王清不以为意，只当是他是初来乍到尚未适应。孩子嘛，年纪还小，总得给些时间。

　　少东家看着王清抬起小臂，随后一只干燥温暖的手落在头顶，伴随而来的是低沉温和的嗓音，“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少东家眼睛一转，“邵东嘉。”

　　邵东嘉……

　　王清短促“啊”了声，不疑有他，“好名字。多大啦？”

　　“十六。”

　　“倒是比江晏还要大上两岁。”

　　江晏？

　　少东家心头一跳……对哦，这时候江叔也在。

　　不过现在的江晏居然才十四岁？想到此，他忽然生出几分与年少江晏比试的念头。毕竟以后少东家在江晏手底下只会是吃一堑吃一堑吃一堑吃一堑，每挑战江叔一次就喜提一次马步大礼包。

　　不过要是十四岁的江晏嘛……想到小江晏冷着脸控诉自己欺负小孩少东家就压不住嘴角。

　　还没等他从自己的臆想中缓过神，王清又问:“家里几口人啊？”

　　“呃。”冷不丁被打断白日梦，少东家抬起眼，正色道:“有一养父和一养母。”

　　“两位身体可好？”

　　“好，很好。”少东家肯定道，暗暗腹诽:能一招把我打趴下。

　　王清笑了笑，收回手。他注意到少东家从刚才起就一直紧绷着脊背，趁郭亮按下他时，瞥见少年后背渗出星星点点的血迹，便温声道：“先安心待着，一会儿有人送药来。”

　　“多谢将军。”

　　“上完药好好休息，我会安排人带你熟悉军营。”

　　少东家乖巧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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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过晌午，郭亮他们都吃饭去了，独留少东家一人待在营帐。起初郭亮还有些不好意思，寻思给人弄伤了结果自己屁颠屁颠跑去吃饭，这叫啥事啊？

　　见状少东家一拍大腿就开始忽悠，“大哥您要往好处想啊！要不是您把我带回来我现在说不定就被熊啊狼啊的给吃了！这点伤跟您救下我一条命相比算什么？算什么！”

　　郭亮被少东家排山倒海的气势惊到，“那我……去吃饭啦？”

　　“去就成。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可得好好犒劳自己一番！”

　　然后，郭亮就去了。塞了满嘴饭才意识到少东家这伤好像没这么严重啊？

　　……如果是跟少东家以前受的相比，却是不能算“严重”，痛感实实在在，却不会叫他显得狼狈罢了。

　　江晏受义父指示，端着药和饭食来到营帐。少东家震惊过后，便不紧不慢地开始解衣袍——毕竟是真没想到老爹口中的“安排”是安排江晏来给他上药。

　　外袍、中衣、里衣件件剥落，露出布满旧疤的后背。江晏眉头微蹙，在纵横交错的刀疤间找了好半天才找到义父所说的那点“伤”。

　　“幸好我来得早。”十四岁的江晏打开药瓶，将药粉撒在少东家的后背，如是说道。

　　少东家:“怎么？”

　　“我要再来晚点它们就愈合了。”

　　“噗——”少东家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别动，药粉都撒出去了。”

　　“好吧。”少东家抿住嘴，时不时扭头偷瞄一眼年幼的江晏，倍感新奇，但更觉得兴奋。

　　在不知道第几次转头后，俩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少东家:“你看我干嘛？”

　　被恶人先告状的江晏:“……”

　　他沉默一瞬，开口道:“你真是新人？”

　　“是啊。”

　　“你家里是干什么的？”

　　“嘿你这小孩——”少东家强忍笑意，他居然称江晏为“小孩？”

　　“你这小孩打听这么多干啥，怕我是坏人？”

　　江晏不语，但那态度分明就是默认了。

　　少东家道:“我家开客栈的。”

　　“正经客栈？”

　　少东家:“……”脑海搜刮了一下过去的记忆，全都浸着梨花和离人泪的香。他点点头，道:“嗯哼。”

　　“那你是有多皮才弄得一身伤疤？”

　　“那不是疤，那是我作为英雄的痕迹！”真有意思，面对十四岁的江无浪少东家无师自通摒弃了那点该对未来养父应有的敬重——反正，现在还不是，对。现在还不是。他这样说服自己。

　　江晏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终于出现一道裂痕，虽然他还是那么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甚至表情都没怎么变化，但少东家懂了——“什么英雄？”

　　少东家背过手胡乱指着，“这道，跟为祸一方的狗熊打架时留下的；这个，是为了救处于一方水火之中的苦命人才留下的；哎哎还有这个……”他一连编了几个，江晏默默听着，安静地给少东家上药。

　　没能得到反馈，少东家不免有些失望——不应该啊，他忽悠赵承宗的时候顺风顺水，怎么到了他江叔这就这么有挫败感？难不成江晏从小就天赋异禀比同龄人成熟？

　　王清将军带孩子带出个小老头？

　　少东家正为此绞尽脑汁琢磨着呢，背后之人已止住动作，收拾好散落的药粉，将在俩人插科打诨间变得微凉的饭推到“邵东嘉”面前，淡淡扔下一句“吃吧”。

　　“哦。”

　　江晏走到营帐门口，脚步忽顿，回头对着如蔫叶片一般的人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真的很厉害。”

　　少东家:“……”饭撑得一边脸颊鼓起，他扭过头，脸上写满惊喜。莫名其妙地，江晏竟从他眼中读出一句“你看我就知道你会佩服我”。

　　“……今晚带你熟悉军营。”

　　太好了！少东家心下一喜，正合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