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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谢主任的顶级牛马,工伤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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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十五分。
林意心出现在ICU门口。
无菌隔离衣裹着清瘦的身躯,她没佩戴口罩,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眼底布满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但那眼神清醒专注,带着一种近乎凛冽的孤注一掷。
她手里提着医用密封箱,径直走向苏文茵的床位,快速扫过监护仪,对谢年京开口,语气是命令式的:
“谢主任,我需要一张移动工作台,床边负压隔离罩,最大风量。两名护士辅助,一人递器械,一人计时。”
章雯皱眉:“林老师,这是抢救——”
“所以要在床边建临时实验室。”林意心打断,同时将密封箱放在旁边空置的治疗车上,快速打开箱子,“毒素残留的神经递质抑制,需要实时监测、实时调整配方。在实验室调好再拿过来,来不及。”
谢年京对章雯点头。移动工作台很快推来。
林意心摆放完设备,抬手指向监护仪屏幕上的脑电波频谱图,指尖点着那个7Hz的规律峰值:
“看到这个了吗?自主神经抑制波。普通呼吸兴奋剂只能暂时对抗,治标不治本。我要调一支能穿透血脑屏障、直接作用于脑干呼吸中枢的神经调节剂。”
那不是“自主神经抑制波”。是契的“缚香”在苏文茵魂魄上留下的7Hz刻痕。每一次波动,就是一次契的收紧。她的香,要做的是找到完全相同的频率,与之共振,然后斩契。用檀香为刃,乳香为盾,夜皇后的血为祭,在子时前,斩断这操控生死的契。
但是这些话她不会说,她只会用最专业的术语包装表达,也成功得让质疑声瞬间低了下去。
苏文强愣愣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话。
林意心戴上无菌手套,从箱中取出几个深色玻璃瓶。她的动作很快,很稳,但谢年京看得分明。她拧开瓶盖时,小臂肌肉瞬间绷紧。低头看刻度时,闭眼的时间过长,睫毛在不可抑制地轻颤。口罩下,呼吸声不对,吸气短促,呼气绵长,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在疼。一直在忍。
可她手上的操作没有丝毫迟滞。暗金色的液体被精准抽取,滴入另一瓶琥珀色的溶液中,最后加入几滴浓得发紫的提取物。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谢主任,我要试浓度。这支‘香’会直接冲击呼吸中枢,正常人吸入会失控。”她抬头,目光直视他,每个字都清晰平静:“如果我撑不住,后续所有步骤,由你接手指挥。”
“我来试。”谢年京上前一步。
“不行。”她摇头,“你是主治医生,必须保持绝对清醒。她能不能活,最后那几步,缺不了你的判断。”
寂静两秒。谢年京下颌线收紧,最终挤出一个字:“……好。”
林意心不再看他,将雾化面罩扣在自己脸上,按下开关。
“呃——!”
一声极压抑的闷哼。她整个人像被重拳击中,猛地向后踉跄,后背狠狠撞在移动工作台上。手里的雾化器差点脱手,最终被她死死攥住。
谢年京瞳孔骤缩,下意识上前,被她抬起的手臂制止。
她的手在抖,抖得厉害。
面罩下,她的脸瞬间惨白,额角青筋暴起。监护仪上,心率从80狂飙至160!
呼吸快得吓人,胸口剧烈起伏。大颗的汗从额头、鬓角涌出。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颤抖。
可她硬是咬着牙,没让自己倒下,眼睛一直盯着雾化器上的时间。
一秒,二秒……十秒,像一百年那么长。
第十秒到,她一把扯下面罩。
“咳!咳咳咳——!!”撕心裂肺的咳嗽瞬间爆发,她弯腰蜷缩下去,咳得肩膀抖散。眼泪混着汗水涌出。
足足咳了半分钟,她才勉强直身,脸色白得像纸,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可眼神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冷酷的精准。
“浓度……高了。”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稀释20%。她……没第二次试错机会。”
谢年京就站在她一步之外。看着这一切。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尖锐,却压不住心头那阵无处着力的闷。
林意心的手还在抖,却已快速加入生理盐水,调整比例,重新混合。
然后她将雾化器接上苏文茵的呼吸面罩,看向谢年京:
“谢主任,计时。”
她顿了顿,“三分钟。”
谢年京按下秒表:
“开始。”
第一秒,雾气弥漫。
深紫色的烟雾在面罩内缓缓旋转,檀香和乳香的沉静基底,混合着某种像薄荷又像桉树的刺激性气息。
第十秒,苏文茵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
心率40!
血氧78%!
苏文强失声:“停!快停下——”
林意心没动,眼睛死死盯着脑电波屏幕:“神经重启反应。交感神经被强制激活,会有30秒的抑制期。”
第三十秒,心率45。
血氧79%。
林意心额头上的汗,沿着鬓角滑下来。
第一分钟,心率50。
血氧80%。
下降停了。
章雯低呼:“稳住了!”
谢年京看见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像在聚集最后一点力气,然后重新睁开,继续盯着屏幕。
第二分钟,心率55。
血氧82%。
开始回升了。
苏文强捂住嘴,眼泪涌出来。
林意心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弯腰,剧烈咳嗽。
谢年京扶住她,感觉到她整个身体都在发烫,在颤抖。
但她摆手,直起身,声音破碎却清晰:
“第三分钟……”
第三分钟,心率60。
血氧85%。
苏文茵的手指,动了一下。
章雯:“手!她手动了一下!”
监护仪的警报声停了。
不是关闭,是各项指标回到了安全阈值,自动解除了警报。
ICU里,所有人都在那一刻,屏住了呼吸。
然后,是苏文强带着哽咽的哭声:“活了……我女儿活了……”
林意心看着屏幕,看着那条平稳上升的生命线,很轻、很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三天来第一次正常呼吸。
然后她转过身,动作平稳、冷静、专业得不像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赌局。
她摘下已经起雾的护目镜,扯下N95口罩,露出一张苍白如纸,但神情镇定的脸。
她对章雯说:“雾化再持续五分钟,血氧到90%停。稀释液在蓝色瓶子里,1:10比例。”
又对陈序说:“每小时查一次血气,注意钾离子。”
最后,她看向谢年京,语气平静得像在交班:
“谢主任,病人应该没事了。后续按常规神经损伤康复处理。”
她顿了顿,“我先走了。”
说完,她开始收拾工具。
动作依旧稳,稳得可怕。
把试剂瓶一支支收进密封箱,擦拭操作台,摘下一次性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用消毒凝胶搓手。
全科室的人都看着她,没有人说话。
只有苏文强红着眼睛,嘴唇哆嗦着想说谢谢,但被她的冷静气场震慑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提起密封箱,转身,往外走。
脚步必须稳,背必须直。
三天,日夜不休,她根本调试不出。
出门前,星星说:“姐姐,好想替你。”
对,那就替。
以自己,替苏文茵。
以身为桥,引契渡身。
同频共振,近身斩契。
契断了。
可斩断时崩裂的、属于“缚”的能量残片,十有八九,都沿着共振通道倒灌回了她这座“桥”上。
内脏出血,神经受损。
但,医院救不了她。
胃里那口被强行咽下的血,正在翻涌。喉咙里全是压不住的血腥气。
必须马上离开这里,找一个不被打扰的地方,静静等。
至于等什么,她不敢想。
但无论如何,她不能倒在这里。
*
谢年京对陈序快速交代:
“今晚抢救记录全部加密归档,监控暂存,所有参与人员签保密协议。”
他快步追出去。
走廊里,林意心的身影已经走到了拐角。
她的脚步看起来还是很稳,但越来越快,像是在逃离什么,又像是在奔向某个必须到达的地方。
谢年京跟在后面,隔着二十米距离。
他看见她拐进了女洗手间。
脚步是冲进去的。
他停在洗手间门口,犹豫了一秒,然后听见里面传来,剧烈的、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不是咳嗽。
是呕吐。
混杂着液体撞击陶瓷,令人心悸的闷响。
然后是水龙头开到最大的水声,哗哗哗,像是要掩盖什么。
谢年京抬手,想敲门,但手停在半空。
他最终没有敲,只是站在门外,听着里面压抑的喘息声,水声,还有……很轻的、像是什么东西被丢进垃圾桶的声音。
一分钟后,水声停了。
又过了三十秒,门开了。
林意心走出来,脸上是刚用冷水洗过的痕迹,头发和鬓角都湿了,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但她的脸,白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瓷器,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只有眼睛,因为咳嗽和呕吐,布满了血丝,红得吓人。
她看见谢年京,愣住了。
然后她居然,还扯出了一个笑容,一个虚弱到近乎透明的笑容:
“谢主任,您怎么……”
话没说完,她身体晃了一下。
谢年京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臂。
入手是冰凉湿透的布料,和布料下不停颤抖的滚烫皮肤。
他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抬手,用拇指指腹,很轻地擦过她的嘴角。
那里有一丝没擦干净的血迹,暗红色,在苍白的皮肤上,刺眼得像一道伤口。
林意心的笑容僵住了。
她垂下眼,声音很低:
“……没事,就是有点累。”
谢年京依然没说话,只是扶着她的手,很稳,很坚定,不容拒绝。
然后他说:
“林意心。”
他叫她的全名,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刚才吐血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又被发现了。
林意心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很轻地,碎了一下。
然后她闭上眼睛,整个人,终于彻底垮了下来。
不是晕倒,是放弃抵抗,任由自己靠在他手臂上,任由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颤抖、虚弱、疼痛,全部翻涌上来。
谢年京没再问,只是说:
“我送你回家。”
她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回不去了……”
身体猛地一颤,又一大口暗红色的血从嘴角涌了出来,瞬间染红了谢年京胸前的白大褂。
谢年京瞳孔骤缩,立刻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雪花,烫得像一块炭,血还在不断从她嘴角渗出,滴落在地板上,开出触目惊心的花。
“章雯!推床!准备抢救!”他声音冷静,但抱着她的手稳得发颤。
章雯和陈序立刻推来平车,谢年京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上去,指尖的力道放得很轻,连呼吸都下意识放柔了。
就在他们要推车离开时,林意心用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谢年京的袖口。
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但还固执地看着他,嘴唇翕动,气若游丝:
“谢……主任……”
谢年京俯身靠近:“我在。”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近乎悲悯的清醒:
“你……救不了我……”
每个字都混着血沫,“这次……谁也……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