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有喧嚣》面包店打烊了

3、第3章

　　火锅店的门帘被风掀起一角，卷着满室的牛油香气扑出来，又被深秋的凉雾打散。

　　简雾拢了拢风衣的领子，指尖还沾着点热辣的余温，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夜露浸得发滑，梧桐叶黏在上面，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黎樾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半盒没吃完的糖炒栗子，壳子被捏得咔咔响，他嚼着一颗，含糊不清地嘟囔：“雾哥，你说咱们这算不算逃晚自习？老班要是查岗，咱俩指定得挨批。”

　　简雾没应声，脚步不疾不徐，路灯的光落在他肩上，投下一道瘦长的影子，和黎樾蹦蹦跳跳的影子叠在一起，又被风吹开。

　　两人刚拐过巷口，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喊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嗓门，穿透了夜色里的薄雾：“雾哥——！！”

　　简雾的脚步顿了顿。

　　黎樾嚼栗子的动作也停了，他抬眼望去，就看见路灯底下站着两个身影，高一点的那个身形挺拔，穿着件黑色的针织衫，正无奈地扯着旁边矮一点的少年的胳膊，那少年却像只脱缰的小马驹，挣着胳膊就要往这边冲。

　　是谢昭，还有他哥谢华。

　　谢昭看见简雾，眼睛瞬间亮得像揣了两颗星星，挣开谢华的手就往这边扑，嘴里的喊声一声比一声响亮：“雾哥！我可算着你了！你怎么才出来啊！”

　　谢华皱着眉，快步跟在后面，伸手想去拉他，嘴里低声斥道：“慢点跑，别摔了。”可谢昭早就撒开了欢，哪里还听得进去，脚下的帆布鞋踩得石板路哒哒响，眨眼间就冲到了简雾面前。

　　不等简雾反应，谢昭就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扑进了他怀里，脑袋埋在他的风衣前襟上，闷着嗓子嚎：“雾哥！我想死你了！你这几天都不回宿舍，我还以为你被老班抓去训话了呢！”

　　少年的个子蹿得快，已经快到简雾的肩膀，抱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冲劲，简雾被他撞得往后踉跄了半步，才稳稳地站定。

　　黎樾站在旁边，挑着眉把栗子壳吐在手心，慢悠悠地开口：“谢昭，你属狗的啊？见着雾哥就扑，也不怕把人撞散架了。”

　　谢昭这才抬起头，看见黎樾，立刻皱起鼻子做了个鬼脸：“要你管！我跟雾哥好久没见了！”说完，他又把头埋回简雾怀里，胳膊收得更紧了，像只黏人的大型犬，“雾哥，你都不知道，宿舍那几个家伙天天念叨你，说没你在，连打游戏都没意思了。”

　　简雾垂着眼，看着埋在自己怀里的脑袋，额前的碎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动了动，终究是没推开，只是那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极轻极轻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风吹过水面的涟漪，转瞬即逝。

　　可这细微的变化，还是被黎樾看见了。

　　黎樾挑了挑眉，把手里的栗子壳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靠在路灯杆上抱臂看着他们，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谢华这时也走了过来，他比简雾还要高一点，身形清瘦挺拔，眉眼间带着和谢昭截然不同的沉稳。

　　他先是朝简雾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赖在简雾怀里不肯撒手的弟弟，无奈地叹了口气：“抱歉，这小子听说你今晚可能会从这边走，硬是拉着我等了半个多小时，没打扰到你们吧？”

　　简雾这才抬手，轻轻拍了拍谢昭的后背，声音还是带着点刚吃过火锅的哑，却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没事。”

　　就这两个字，谢昭立刻像得到了嘉奖，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雾哥，你今晚回宿舍吗？我们宿舍囤了新的泡面，还有你爱吃的那个牌子的火腿肠！”

　　简雾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少年的脸颊因为跑太快泛着红，眼里满是期待。他沉默了几秒，刚要开口，就听见黎樾在旁边插了一嘴：“回什么宿舍啊，雾哥今晚跟我出来的，还得陪我去买瓶橘子汽水。”

　　“凭什么啊！”谢昭立刻炸毛，松开简雾，扭头瞪着黎樾，“雾哥是我们宿舍的！你都霸占他一晚上了！”

　　“谁霸占了？”黎樾挑眉，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就想去勾简雾的肩膀，“雾哥乐意跟我待着，你管得着吗？”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谢华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上前一步把谢昭拉到自己身后：“行了，别吵了。简雾，你们这是要回学校？”

　　简雾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谢昭气鼓鼓的脸，又落在谢华身上：“嗯，快门禁了。”

　　“正好，我们也回。”谢华说着，抬手拍了拍谢昭的后脑勺，“走了，别闹了，再闹门禁就过了，到时候宿管阿姨又要念叨。”

　　谢昭撇了撇嘴，还是不甘心地瞪了黎樾一眼，然后又凑到简雾身边，拽住了他的风衣袖子，像生怕他跑了似的：“雾哥，那你明天早上一定要来教室啊，老班说要抽背课文，我还没背会呢，你得帮我划划重点。”

　　简雾垂眼，看着被他拽住的袖子，指尖的暖意还没散尽，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黎樾在旁边嗤笑一声，却没再反驳。

　　夜色渐浓，薄雾又拢了上来，把路灯的光晕晕染成一团团暖黄的绒球。

　　四个人的身影并排走在青石板路上，梧桐叶被风吹得簌簌落下来，沾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

　　谢昭还在叽叽喳喳地跟简雾说着宿舍里的趣事，一会儿抱怨哪个舍友打呼噜太响，一会儿又说楼下的小猫生了崽，软乎乎的特别可爱。

　　简雾走在中间，被谢昭拽着袖子，偶尔应一声，嘴角那点极淡的笑意，像是融进了夜色里，若有若无。

　　黎樾走在他另一侧，手里的栗子已经吃完了，他把空盒子捏扁，扔进路过的垃圾桶，目光落在简雾的侧脸上，看着那枚银色的唇钉在灯光下偶尔闪过的一点光，看着那颗红痣，忽然觉得，这深秋的夜，好像也没那么凉了。

　　谢华走在最后，看着前面三个少年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也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风穿过巷子，卷着梧桐叶的清香，卷着少年人的吵闹声，卷着一点橘子汽水的甜意，往学校的方向去了。

　　校门的方向隐约传来熄灯铃的预备声，简雾的脚步微微加快了些，被谢昭拽着的袖子晃了晃，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叽叽喳喳的少年，又看了一眼旁边插着兜的黎樾，嘴角的弧度，好像又深了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