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
巷口巷口的风裹着深秋的凉意，卷着几片枯槁的梧桐叶，落在简雾的脚边。
雾就靠在墙根下，脊背贴着粗糙的砖面，漫不经心的夹着烟，夹着的那支烟上，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燃出的烟圈袅袅娜娜，慢悠悠地晃进巷子里的浓淡雾气里，散得无影无踪。
烟快燃到滤嘴的时候，他才抬手，把烟递到唇边，没什么表情地叼住。
唇瓣很薄，抿着的时候线条冷硬，叼着烟的动作却又带了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巷子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算重，却带着点张扬的调子，一下下踩在青石板路上。
雾的眼睫动了动，没抬眼。
下一秒，一道带着笑的声音就撞进了耳朵里，带着点刻意的轻佻，尾音还往上扬着：“哟，这不是雾哥吗？躲这在偷偷抽烟呢？”黎樾的身影晃到了他面前，停住脚步。
他微微弯着腰，凑近了些，嬉皮笑脸的模样，一双眼亮得很，像淬了星子，却又藏着点不怀好意的挑衅。
他的目光落在雾叼着烟的唇上，又扫过雾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啧啧两声：“怎么，一个人躲这儿，是嫌外面太吵，还是躲着谁呢？”雾没吭声，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维持着靠墙的姿势，指尖夹着的烟又燃了一截，灰簌簌往下掉。
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显然是把黎樾的火气勾得更旺了些。
黎樾这人，最受不了的就是雾这副万事不上心的冷淡样子，像是无论他做什么，都别想在这人心里掀起半点涟漪。
他脸上的笑更盛了，眼底的挑衅却也更浓，往前又逼近一步，几乎是贴着雾站定。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得能闻到黎樾身上带着的，淡淡的橘子汽水味，混着风里的凉意，扑面而来。
“雾哥，”黎樾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你说你，天天摆着这么一张冷脸，给谁看呢？难不成真以为自己是块捂不热的冰？”雾终于有了点反应，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黎樾脸上，那双眸子很黑，像沉在深海里的石头，没什么温度。
他没说话，只是唇瓣动了动，叼着的烟也跟着晃了晃。
这眼神落在黎樾眼里，却像是一种无声的轻蔑。
黎樾心里那点火苗“噌”地一下就窜高了。
他没再废话，抬手，手指猛地攥住了雾胸前的衣领，力道大得很，直接把雾原本就贴在墙上的身体，又狠狠按了回去。
后背撞在砖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带着点钝痛。
雾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黎樾俯身，凑近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他微微眯着眼，嘴角勾着笑，语气里的挑衅却像是淬了冰：“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挺能耐的吗？”他的目光落在雾的脸上，一寸寸扫过，从紧蹙的眉峰，到没什么情绪的眼，再往下，落在那张被烟衬得愈发苍白的唇上。
然后，他的视线顿住了。
雾的唇上，钉着一颗小小的银色唇钉，在巷口微弱的光线下，闪着一点冷冽的光。
而那枚唇钉的下方，不偏不倚的位置，还有一颗嫣红的痣，像一滴凝固的血，小巧玲珑，却又艳得惊人。
一冷一艳，撞在一起，竟生出一种奇异的，让人移不开眼的蛊惑感。
黎樾攥着衣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雾的喉结滚了滚，他没去管黎樾攥着自己衣领的手，只是微微偏头，抬手，将唇边叼着的烟卷取了下来。
然后，手腕一翻，那支还燃着的烟就被扔在了地上。
他抬起脚，鞋底碾过烟蒂，猩红的火光挣扎了一下，便彻底熄灭，只余下一点细碎的灰烬，沾在青石板上。
整个过程，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狠劲，连眼神都没分给黎樾一分。
黎樾盯着他的动作，又抬眼，撞进雾那双沉沉的眸子里。
那双眼里没什么情绪，却又像是藏着翻涌的暗流，看得他心头莫名一跳。巷子里的风又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灰烬，迷了眼。
黎樾忽然就笑了，是那种没什么防备的，带着点无奈的笑。
他松开攥着衣领的手，然后举起双手，往后退了半步，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脸上的挑衅散去大半，只剩下点悻悻的笑意。“错了错了，”他扯着嗓子喊了两声，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服软，“雾哥，我错了还不行吗？”雾看着他举着双手的模样，眉峰缓缓舒展。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偏头，目光越过黎樾的又被弹开，轻飘飘落在脚边雾就靠在这面墙根下，脊背贴着粗糙的砖面，漫不经心的姿态，像是把自己也融进了这堵沉默了许多年的墙里。
望向巷子口漫进来的，那片浓淡相宜的雾。
风又起，吹散了最后一点烟味。
风还在卷着梧桐叶打转，落在两人脚边，又被碾过烟蒂的鞋底带起一点灰。
雾的目光从巷口收回来，落在黎樾举着的双手上，薄唇动了动，没出声，只是眉峰又压了压，像是有点嫌这人幼稚。
黎樾举着手僵了几秒，见他没反应，自己先绷不住了，指尖蜷了蜷，又放直，故意梗着嗓子喊：“雾哥，给个台阶下啊，再举着，我胳膊都要酸了。”
他嘴上喊着，眼睛却没老实，又往雾的唇上瞟，那枚银色唇钉沾了点凉意，下方的红痣像点在雪上的胭脂，看得他心头又痒了一下。
雾终于开了口，声音是哑的，带着点烟味：“滚。”
一个字，没什么情绪，却让黎樾瞬间松了劲，双手“啪”地放下来，揉着胳膊笑：“得嘞，雾哥发话，哪敢不从。”
他说着，却没真的滚，反而又往前凑了半步，鼻尖几乎要蹭到雾的下巴，压低声音，语气里又添了点痞气：“不过雾哥，你这唇钉配这颗痣，是真勾人，改天……”
话没说完，就被雾抬手推了一把。雾的手掌按在他胸口，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黎樾顺势往后踉跄了两步，站稳了，笑得更欢：“哎，恼羞成怒了？”
雾没理他，转身，弯腰，捡起地上那截被踩灭的烟蒂，扔进巷口垃圾桶里。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刚才被揪着衣领抵在墙上的人不是他。
黎樾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下巴，眼底的笑意深了深。
这巷子，这堵墙，这人，倒是比巷口的热闹有意思多了。
他抬脚跟上，声音又扬起来，带着点雀跃的调子：“雾哥，别走啊，陪我去吃火锅呗，我请客！”
雾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也没应。
风穿过巷子，把黎樾的声音吹得老远，混着烟火气，漫进深秋的雾色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