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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乌托邦:第一轮“追影游戏”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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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希尔站在塔楼边缘,云海在脚下翻腾。他没有犹豫,向前迈出一步。
坠落。
风呼啸着撕裂耳膜,失重感攥紧五脏六腑。但预想中的粉身碎骨并未到来——在触及云层的瞬间,空间再次扭曲,像是穿过一层冰冷粘稠的水膜。
他摔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咳嗽着爬起身,尼希尔发现自己躺在一条阴暗的小巷里。垃圾桶散发出腐臭,远处传来城市的喧嚣。霓虹灯的光污染让夜空呈现病态的紫红色。他回来了,回到了人间
但一切都不再相同。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在人间夜晚的灯光下,影子正常地延伸在身后,看起来毫无异常。但尼希尔能感觉到不同——影子里多了一种...存在感。就像有人站在你背后呼吸,你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气流。
“三十天。”他喃喃自语,拍去衣服上的尘土。
口袋里有东西。他摸出来,是一部崭新的手机,纯黑色,屏幕上只有一个应用图标:一个扭曲的影子符号。点开后,界面简洁到近乎冷酷:
C-7号执行者:尼希尔·空
剩余时间:29天23小时47分
可选目标:19/40(已更新)
击杀进度:0/1
影子完整度:97%
下面是一个列表,显示着十九个人的基本信息——那批与他一同进入追影剧院,最终“通关”的二十人中的其他幸存者。每个名字后面都有简短的定位信息,但不是具体地址,而是模糊的描述:
·陈澜 · C类· “城东工业区附近”
·李渺渺· B类· “南城大学区域”
·张振· A类· “警惕状态·位置屏蔽”
·王可心· B类· “西区商业街频率出现”
· ...
七名C类,十名B类,三名A类。尼希尔注意到,三名A类人的定位信息都显示“位置屏蔽”或“警惕状态”,而B类和C类则相对暴露。
这不公平。但乌托邦从未承诺公平。
手机震动,一条新信息弹出来:
“欢迎回到人间,执行者。您的第一项辅助资源已解锁:影子视觉。在集中注意力时,您可以看到其他SOUL的影子标记——无论他们如何伪装。标记亮度与影子完整度成反比,完整度越低,标记越明显。注意:此能力会消耗您的影子完整度,每次使用降低1-3%。当完整度低于50%时,您的影子可能产生不可预测的行为。”
影子完整度。尼希尔看向自己的信息:97%。他失去的3%是什么?是死亡本身消耗的,还是乌托邦收取的“手续费”?
巷口传来脚步声。
尼希尔迅速闪到阴影中。两个醉醺醺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过,大声讨论着足球赛。他们的影子在路灯下拖得很长,看起来完全正常。
不是目标。
尼希尔等待他们走远,然后从巷子另一头离开。他需要找个地方思考,制定计划。杀人——这个词在脑海中回荡,冰冷而陌生。他曾经是什么人?在进入乌托邦之前,他有杀过人吗?记忆像被撕掉关键页的书,他只知道自己的名字,一些零碎的生活片段,但重要的部分——性格、职业、人际关系——都是一片空白。
也许这就是C类人的代价:失去的不只是特定记忆,还有自我认知的连续性。
他找到一家通宵营业的便利店,买了瓶水和面包,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深夜的城市,车流稀疏,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但他知道,这座城市里至少还有十九个人,和他一样从那个地狱剧院归来,各自带着不同的任务和秘密。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不是系统信息,而是一条匿名消息:
“C类互助会:明晚11点,旧城钟楼地下室。共享情报,提高生存率。密码:影子的第三重谎言。”
互助会?在杀戮游戏里?尼希尔盯着这条信息,直觉告诉他这是个陷阱,但也许是机会。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其他C类人的状态,需要知道A类人和B类人究竟有什么不同。
更重要的,他想知道“轮回”到底是什么。如果杀死一个目标就能恢复记忆并进入下一轮回,那轮回之后是什么?继续杀人?还是有什么其他出路?
“你的面包要冷了。”尼希尔猛地抬头。收银台后的店员正看着他——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岁的年轻人,穿着便利店制服,头发染成浅金色,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但尼希尔看到了。
在便利店惨白的日光灯下,那店员的影子比正常情况要淡一些,而且在边缘处有极其细微的锯齿状颤动,就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SOUL。而且影子完整度不高。
尼希尔平静地咬了口面包:“谢谢提醒。”
“今晚天气不错。”店员擦着柜台,状似随意地说,“适合散步,也适合...处理事情。”
“你经常上夜班?”尼希尔问,同时集中注意力。影子视觉——他在心中默念。
视野发生了变化。现实世界蒙上一层淡灰色的滤镜,而那个店员的影子边缘开始发出微弱的红色光晕。光晕很不稳定,时亮时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余烬。
“每周三次。”店员回答,“为了付学费。你呢?这么晚还在外面,不是本地人吧?”
尼希尔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悄然浮现一行小字:
“检测到附近SOUL:B类·影子完整度62%·状态:轻度认知干扰”
B类人。记忆被抹除,对C类人没有防备。
“路过。”尼希尔简短地回答,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B类人不是他的目标,至少现在不是。而且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身份,在用隐晦的方式试探。
“小心点。”店员在身后说,声音低了几分,“最近这一带不太平。我听说...有人在猎杀‘同类’。”
尼希尔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走出便利店,夜风带来初秋的凉意。尼希尔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思考刚才的遭遇。那个B类店员知道“猎杀同类”的事情,说明B类人虽然记忆被抹除,但可能保留着某种直觉或碎片信息。而且他似乎并不害怕,反而在警告——或者引诱?
手机屏幕亮起,地图应用自动打开,显示出一个红点在他当前位置三个街区外闪烁,标注是“C类·影子完整度89%”。
陈澜。
尼希尔盯着那个红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记得陈澜的脸,记得刀刺入身体时的剧痛,记得陈澜流泪的眼睛和空洞的眼神。但系统告诉他,他也是C类人——也就是说,陈澜也死了,也是被杀的,也接到了同样的杀人任务。
那么是谁杀了陈澜?或者说,陈澜记忆中被扭曲的凶手是谁?
红点开始移动,速度不快,像是在散步。尼希尔犹豫了几秒,跟了上去。不是要动手,至少现在不是。他想观察,想了解其他C类人的状态,想知道他们是如何应对这个任务的。
穿过两个街区,红点停在一座老式公寓楼前。尼希尔躲在街角的阴影中,看到陈澜从出租车上下来,付钱,然后走进公寓楼。他的动作看起来...正常得过分。就像一个刚加完班回家的普通上班族,完全不像一个刚从死亡游戏中归来、需要在三十天内杀人的执行者。
尼希尔等待了十分钟,确定陈澜没有再出来后,才转身离开。但他没注意到,在他转身的瞬间,公寓四楼某个窗户的窗帘微微动了一下,缝隙中有一只眼睛,正注视着他的背影。
回到临时找到的廉价旅馆房间,尼希尔锁上门,拉上窗帘。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卫生间的水龙头滴滴答答漏水,墙壁上有霉斑。
他坐在床上,打开手机,再次研究那十九个目标的信息。三个A类人无法定位,暂时排除。十个B类人和七个C类人,他需要从中选择一个。
“选择的标准是什么?”他对着空气提问,并不指望得到回答。
但影子回答了他。
不是用声音,而是一种感觉——他的影子在地面上微微扭曲,然后突然拉长,爬到墙壁上,用手指蘸着卫生间漏出的水,在墙上写下一行字:
“完整度最低者最脆弱,也最危险。”
尼希尔盯着那行水迹字,心跳加速。影子真的有自我意识,而且能与他交流。
“为什么危险?”他低声问。
影子继续书写,水迹在墙壁上蜿蜒:
“完整度低于50%者,已无法控制影子的欲望。他们的影子...饿了。”
“饿了是什么意思?”
这次影子没有立刻回答。墙上的水迹开始变化,勾勒出一幅简单的画面:一个人形,他的影子脱离身体,扑向另一个人,将那个人的影子撕下一块,吞食。
尼希尔感到一阵寒意:“影子可以吃影子?”
水迹组成一个词:“成长。”
尼希尔突然问出一句:“那你会吃别的影子吗?”
影子晃了晃似乎想了想,才开始用水在墙上歪歪扭扭的写起来:“会吧?(´・д・`)”带着问号还有个丑丑的表情。
然后影子缩回地面,恢复成正常的轮廓,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但墙壁上的水迹证明那不是幻觉。
尼希尔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乌托邦的规则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更诡异。影子不只是工具或弱点,它们是某种活物,有欲望,会饥饿,会“成长”。那么完整的影子成长后会发生什么?不完整的影子又会怎样?
他想起便利店店员那锯齿状的、不稳定的影子。62%的完整度,已经接近危险的临界点。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新信息:
“紧急通知:C-3号执行者影子完整度已降至41%,进入失控状态。所有SOUL请注意规避。猎杀失控者的积分将双倍计算。”
失控状态。猎杀积分。
尼希尔坐起身。所以C类人之间也可以互相猎杀?系统在鼓励内斗?
他点开详细信息。C-3号执行者名叫吴锐,定位显示在“城北污水处理厂区域”。照片上的男人大约三十岁,面无表情,眼神阴郁。他的影子完整度数值正在缓慢下降:40%...39%...
突然,数值停住了。
然后开始回升:40%...45%...50%...
与此同时,另一个名字在列表上变成了灰色:李渺渺·B类·状态更新:已死亡。
时间几乎是同时发生的。尼希尔明白了——吴锐杀了李渺渺,一个B类人,从而恢复了自己的影子完整度。
系统在诱导C类人尽快动手,否则就会“失控”,成为其他C类人的猎物。
压力开始具象化,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喉咙。尼希尔看向自己的影子,完整度仍然是97%。他还有时间,但不会太多。其他C类人已经开始行动,平衡正在被打破。
他必须做出决定。
是去那个所谓的“C类互助会”探探虚实,还是直接选择一个目标?是杀B类人相对容易得手,还是冒险猎杀可能已经获得某种能力的A类人?或者...寻找其他C类人,结盟,或者猎杀他们?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黎明将至。在乌托邦,白天见不到影子。但在人间,影子会随着日光出现,忠实地跟随每一个人。
尼希尔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晨光微熹,城市正在苏醒。街道上开始出现早起的行人,他们的影子在晨光中被拉得很长,像一群沉默的追随者。
他的影子安静地躺在脚下,但在晨光中,他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影子的边缘,有极其细微的淡金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毛细血管般的网络。
那不是正常的影子该有的特征。
手机震动,一条新的匿名信息:
“不要去互助会,那是陷阱。如果你想活过三十天,今天中午12点,南城图书馆三楼哲学区,找《影子的形而上学》这本书。单独来。”
信息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有一个断裂的锁链。
尼希尔盯着那个符号,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他一定在哪里见过,但记忆依然模糊。
他看了眼时间:清晨5点47分。距离中午还有六个多小时。
足够他睡一会儿,养精蓄锐。
也足够他思考,那个发送信息的人是谁?是敌是友?为什么知道互助会是陷阱?更重要的是——那个人怎么知道他会收到互助会的邀请?
除非,发送两条信息的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个组织。
尼希尔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但他没有睡,而是在脑海中梳理已知的信息:
1. 乌托邦是一个位于天堂与地狱之间的领域,收容灵魂与□□分离者。
2. 小域是乌托邦内的独立空间,每个都有不同的规则。
3. 追影剧院的规则是:A类人带着记忆回归,B类人被抹除记忆回归,C类人被扭曲记忆并派遣杀人任务。
4. 影子有自我意识,会饥饿,会成长,完整度是关键。
5. C类人必须在三十天内至少杀一人,否则被抹除。
6. 杀B类人相对容易,但可能触发未知后果;杀A类人困难但奖励可能更高;杀其他C类人可以获得双倍积分,但风险也更大。
7. 有第三方势力在活动——可能是A类人,也可能是其他什么东西。
问题比答案多。但至少,他有了一个方向:南城图书馆,《影子的形而上学》。
在意识沉入睡眠前,尼希尔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在清晨渐强的光线中,影子正在变淡,但那些淡金色的纹路反而更加清晰,像是一幅等待解读的地图。
影子微微颤动,仿佛在说:我在这里,我一直在。
而更深处,在尼希尔尚未触及的记忆底层,一个声音低语:
“找到持有者...只有他能打破轮回...”
但尼希尔没有听到。他已经睡着了,梦中是剧院、面具、刀光,和一个始终背对着他的身影。
那个身影没有影子。
或者说,他的影子,笼罩了整个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