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牌锁定》家陈7

2、离开杨益

　　酒喝了三巡。

　　宋淇从哭哭啼啼到骂骂咧咧，最后趴在吧台上，开始絮絮叨叨地回忆他和杨益的点点滴滴。

　　谢嘉逾没怎么喝，那杯教父在他手边慢慢见了底，冰块融化，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他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玻璃杯上敲着。

　　节奏很快，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赛车手需要极其敏锐的反应能力和在高速中维持精准节奏的本能，这种本能也刻进了他的日常里。

　　“所以，”谢嘉逾在宋淇又一次哽咽的间隙开口，“那个打游戏的，是职业选手？”
　　“好、好像是……”宋淇迷迷糊糊地说，“杨益提过一嘴，说什么……KL战队的？反正是个打《英雄联盟》的，好像还挺有名……”

　　KL战队。

　　谢嘉逾对电竞圈了解不多，但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

　　好像是什么联赛的强队，商业推广做得不错，他隐约记得家里的投资简报里似乎出现过。

　　新兴行业，热度高，资本涌入快——是他父亲会评价为“有潜力但需观察”的领域。
　　一个职业选手。

　　谢嘉逾扯了扯嘴角。

　　职业选手，时间应该挺值钱的吧。

　　“小鱼……”宋淇扯了扯他的袖子，眼睛又红了，“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啊？所以他宁愿喜欢一个打游戏的男的……”

　　“你差劲？”谢嘉逾抽回袖子，嗤笑一声，“你宋大少爷要钱有钱要脸有脸，差哪儿了？是杨益眼瞎。”

　　“真的？”

　　“真的。”谢嘉逾拿起酒杯，把最后一点琥珀色的液体倒进嘴里。

　　酒精滑过喉咙，带起一点灼热的暖意。

　　他放下杯子，玻璃底碰在木质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响。

　　“走，”他站起身，从皮夹里抽出几张钞票压在杯下，“带路。”

　　宋淇茫然地抬头：“……去哪儿？”

　　“KL战队基地。”谢嘉逾把他从高脚凳上拉起来，动作利落，“现在，立刻。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

　　深夜的高架上车流稀疏。

　　谢嘉逾开得很快，但很稳。

　　黑色跑车像一道沉默的影，切开城市的灯火。

　　宋淇在副驾驶上醒了一半的酒，又开始紧张。

　　“我们真要去啊？要不、要不算了吧……万一人家不高兴怎么办？毕竟是职业选手，粉丝很多的……”

　　“粉丝多怎么了？”谢嘉逾瞥他一眼，“粉丝多就能随便抢别人男朋友？”

　　“可是……”

　　“没有可是。”谢嘉逾打断他，语气平淡，“宋淇，我问你，你想不想让杨益回来？”
　　宋淇张了张嘴，没说话。

　　“想，就闭嘴。”谢嘉逾说，“不想，我现在就调头送你回家，你明天醒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哭你的。”

　　沉默了几秒。

　　宋淇小声说：“……想。”

　　“那就行了。”

　　车子驶下高架，拐进一片新兴的科技园区。

　　夜晚的园区很安静，只有零星几栋楼还亮着灯。

　　其中一栋建筑格外醒目，通体的玻璃幕墙，楼顶巨大的“Kaleido”Logo在夜色中散发着幽蓝色的光。

　　KL电竞俱乐部。

　　谢嘉逾在路边停下车，熄了火。

　　他抬头看着那栋楼。

　　很气派，很现代，符合他对“新兴行业砸钱装门面”的想象。

　　楼里还有几层亮着灯，大概是训练室。

　　“在几楼？”他问。

　　“我、我怎么知道……”

　　谢嘉逾没再问，直接推门下车。

　　初秋的夜风卷过来，带着凉意，也让他因为酒精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更清醒了些。

　　他其实很少做这种事。

　　为朋友出头，听起来像是中学时代才会干的幼稚事。

　　但宋淇不一样。

　　他们是发小，是穿着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
　　谢嘉逾见过宋淇最混蛋的样子，也见过他最惨的样子。

　　他可以嫌弃宋淇哭哭啼啼没出息，但别人不行。
　　尤其不能是这种，用一个荒谬的理由就把人甩了的方式。

　　俱乐部一楼大厅还亮着灯，玻璃门没锁。
　　谢嘉逾推门进去，前台已经没人了，只有保安在值班台后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找谁？”保安问。

　　“KL战队的选手。”谢嘉逾说，“训练室在几楼？”
　　“三楼。不过这么晚了，训练时间一般不接待访客……”
　　“没事，”谢嘉逾笑了笑，“我就说几句话，很快。”
　　他没等保安再说什么，径直走向电梯。

　　宋淇小跑着跟在他身后，像只惴惴不安的兔子。

　　电梯上行，金属厢壁映出两人的倒影。

　　谢嘉逾看着镜面里的自己——头发因为夜风有些凌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里沉着一点微光。
　　他其实不确定自己要找的人是谁。

　　但没关系。

　　能在这个时间还在训练的职业选手，不会太多。

　　**

　　三楼。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宽敞的走廊。

　　两侧是透明的玻璃隔断，能看到里面的房间——有的摆满了电脑，有的像是会议室。
　　尽头那间最大的训练室里还亮着灯，隐约能听到键盘敲击的声响。

　　谢嘉逾走过去。

　　训练室的门虚掩着。

　　他推开一点，里面的景象映入眼帘。

　　很宽敞的房间，整齐排列着五台高性能电脑，巨大的曲面屏上闪烁着游戏画面。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能量饮料和一点点……难以形容的、属于Alpha的压迫感。

　　房间里有三个人。

　　靠门最近的是个娃娃脸的少年，正戴着耳机大呼小叫：“哎哎哎能打能打！看我位置看我位置！——Nice！赢了！”

　　他旁边是个表情冷淡的男生，正慢条斯理地摘耳机，闻言瞥了他一眼：“你刚才那个闪现，慢了0.5秒。”

　　“哪有！陈未你不要污蔑我！”

　　“回放自己看。”

　　两人斗着嘴，似乎没注意到门口有人。

　　而最里面那台电脑前，坐着第三个人。

　　那人背对着门，戴着降噪耳机，只能看到一个挺直的背影和一头干净利落的黑发。

　　他屏幕上的游戏已经结束了，正停留在战绩结算界面。

　　修长的手指在鼠标上轻点，切换着数据面板。
　　谢嘉逾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直觉告诉他，就是这个人。

　　那种过于专注的气场，哪怕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但很奇怪，不让人觉得阴沉，反而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冷静，锋利，蓄势待发。

　　宋淇在身后轻轻拉了他的袖子，用气声说：“小鱼，要不还是算……”

　　谢嘉逾没理他。

　　他径直走进训练室，脚步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娃娃脸少年和那个叫陈未的男生同时转过头，看到他，都愣了一下。

　　谢嘉逾没看他们。

　　他走到最里面那台电脑旁，停下。

　　那人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慢慢转过身，摘下了耳机。

　　一张极为出色的脸。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的弧度干净利落。

　　是那种能直接拉到镜头前当偶像也不会逊色的长相。

　　但最抓人的是那双眼睛，很黑，很静，看过来的时候像深冬的湖面，没什么情绪，却带着某种无声的审视。

　　他穿着KL战队的队服外套，拉链没拉，里面是简单的黑色T恤。肩线很平，锁骨清晰。
　　是个Alpha——谢嘉逾能感觉到那若有若无的信息素，清冽的，带着一点微苦的植物气息，像雨后碾碎的青草，又像陈年的药材。

　　很好闻。

　　但谢嘉逾现在没心情欣赏。

　　他从外套内袋里掏出皮夹，抽出那张从不离身的黑卡，然后抬手，轻轻放在对方干净如新的键盘旁边。

　　金属卡片落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训练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连最聒噪的娃娃脸少年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滚圆，看看那张卡，又看看谢嘉逾，最后看向自家队长，满脸的“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

　　谢嘉逾微微俯身，手撑在桌沿，看着那双深黑色的眼睛。

　　他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漂亮又挑衅的笑。
　　“离开杨益，”他说，声音在寂静的训练室里清晰得可怕。

　　“这些，都是你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满意地看到，那双一直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里，终于掠过了一丝清晰的愕然。

　　而训练室门口，后知后觉赶过来的战队经理老王，手里端着的咖啡“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