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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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手指虚点在卷轴中部一处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地方：“这里，有潜痕。”
“潜痕？”
叶轻辞不解。
“就是画心因为年代久远，墨色、颜料中的某些成分慢慢渗透装裱层，在背面留下的极淡印记。”
褚师傅语气悠悠，继续解释道：“看这潜痕的形态和颜色深浅分布，里面的画心应该保存尚可，没有严重酥脆断裂，而且……尺幅不小，内容可能比较满。”
“至少，应该有这么宽。”他用手比了个距离。
褚师傅看向叶轻辞，语气严肃：“小丫头，以这东西现在的状态，我最多能估个十块八块，因为它很可能打不开，或者一打开就碎。但如果有行家能把它安全打开，修捡起来，并且里面画心确实不错，价值估计不会差。具体价格……不好说，几十、几百都有可能。当然，还是那句话，要是画本身糟糕，也可能一文不值。”
几百！
叶轻辞的心跳快了几分，但她迅速冷静下来。
两个前提她可没听漏——行家，安全打开。
八字没一撇的事情，还是别想那么远。
“褚爷爷。”她仰起脸，眼神干净而恳切，“您……能打开它吗？或者，您见多识广，认识能打开它的人吗？”
“我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钱，我现在没有很多，但我可以慢慢还，或者……我把画押在您这儿？”
褚师傅看着小女孩眼中，那混合着渴望与超越年龄的执着的目光，彻底沉默。
过了良久，久到叶轻辞几乎以为他要拒绝。
终于，褚师傅缓缓开口：“打开它，需要专门的工具、环境，还有手艺。我这把老骨头，勉强能试试，但也不敢说有十足把握。而且……”他看了看老纸坊，“在这里做也不合规矩。”
闻言，叶轻辞的心沉了一下。
“不过，”褚师傅话锋一转，声音低了些，“我有个老朋友，早些年是在工坊跟老师傅学装裱修复的，手艺是这个。”他翘了下大拇指，“只前些年受了点打击，现在在家赋闲，偶尔接点私活，他住得倒是离这儿不远。”
希望重新燃起。
叶轻辞眼睛瞬间亮了：“那，能请他看看吗，需要多少钱？我还有平时攒的一些……”
褚师傅摆摆手：“钱的事先不说。我那老友性子有点怪，接不接活，得看东西和他当时的心情。”
“丫头，你要是信得过我，卷轴就先放我这儿，我晚上拿过去给他瞧瞧。”他道，“成与不成，明天下午你再来听信儿。”
“我信，我信您，谢谢褚爷爷！”
叶轻辞连忙鞠躬表态。
这已经是目前她能找到的最合适的人选。
第二天下午，叶轻辞如约而至，心里七上八下。
褚师傅看到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示意她进到店里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我那位老友看了。”褚师傅开门见山，“他说，东西确实有年头，保存状况比预想的稍好。潜痕显示画心是绢本设色，有六成把握能相对完整地打开。”
六成！
叶轻辞的心提了起来。
这也意味着，还有四成的概率会损毁。
“但是，”褚师傅继续道，“绢本画，打开、清洗、修复到能观赏的程度，工序复杂，耗时耗力。他开价……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
叶轻辞声音发干。
“三百。”
褚师傅平静地说。
三百！
一盆冰水浇下。
这对现在的叶家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
三百……叶家几口人一年的收入，也不过如此。
看到叶轻辞瞬间苍白下去的脸色和黯淡的眼神，褚师傅叹了口气：“我也知道这价钱离谱。”
“不过他那手艺，值这个价。而且，这卷轴打开后若真是好东西，三百块或许只是零头。但相对的……若是不值，这钱就算打了水漂。”
他顿了顿，看着叶轻辞：“我知道这条件你应该难接受，就央他换了个法子……他也同意了。”
叶轻辞猛地抬头。
“他说，看你是个小娃娃，又是我介绍的，可以换个方式。”褚师傅慢慢道，“东西他先免费帮你打开，初步清理。”
“打开后，若是东西尚可，他有权以他估价的五成，优先收购。”
“这也意味着……若是他觉得不值钱，或者你不愿卖，那么打开和清理的费用，你得付五十；若是东西打开就毁了，或者本就是空的，那分文不取，算他手潮。”
对赌！
叶轻辞瞬间明白。
那位修复师是在赌自己的眼力和手艺，也在赌卷轴内的价值。
五成收购价，看似剥削，但免去了她前期根本无法承担的高额修复费，也给了她一个保底。
而五十块的赌注，虽然对她也极难凑齐，但比三百块现实得多。
要不要把决定权交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老师傅？
要不要压盘，去赌那六成成功率和未知的价值？
她脑海中飞速盘算。
卷轴是老东西，而且有修复的可能。
对此，褚师傅和老友的判断都偏向正面，这是利好。
五成收购价固然低，但若真价值几百甚至上千，她依然能获得远超目前能力的资金。
五十块的债务，她需要拼命想办法。
但更重要的是，这是她目前能接触到，唯一可行的修复卷轴的机会。
她能等，但这损毁厉害的画不一定能再等上那么多年。
或许……在某个不起眼的未来，就它会因为一场雨雪而彻底失去完整现世的可能。
赌徒心理在滋长。
但这次，叶轻辞强迫自己更冷静。
“褚爷爷，”她问，“我能……先见见那位老师傅吗？”
“或者，您能再多告诉我一些，他打开后大概怎么判断价值的事儿？”
褚师傅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还能保持思考有些赞许。
他点头：“见他可以，明天周日，他一般在家。至于判断，无外乎看年代、看作者、看艺术水平、看保存状况。这些，你见了人，可以自己问。”
“好。”叶轻辞下定决心，“明天，我跟您去见他。”
无论明天见到的是机遇还是深坑，她都决定要去闯一闯。
“千年回春”系统跳频亮了两下，仿佛带着时光深处的鼓励。
……
周日，天空澄澈，早春的风还带着些许凉意。
叶轻辞早早起床，换好衣裳，两把头发也梳得稳稳的。
她将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零钱仔细数过，总共七块五毛三分，用小手绢包了贴身放好，复取了自己的挂历笔记本和一根铅笔。
今天要见的，可能是真正的高人，机会可不能浪费。
吃过早饭，她准时来到老纸坊。
褚师傅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提着个不起眼的布袋子，里面应该就是那个卷轴。
“走吧。”
褚师傅言简意赅，转身朝胡同深处走去。
叶轻辞连忙跟上。
两人七拐八绕，穿过一片比叶家更老旧的居民区，最后在一处僻静的带小天井的平房前停下。
房子看起来有些年头。
青砖斑驳，木门紧闭，门上贴着早已褪色的春联。
褚师傅上前，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
几声狗叫之后，又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是门栓被拉开的声响。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清癯的脸，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
叶轻辞仰头看去，觉得他看起来约莫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眼神却异常清亮。
“……老褚？”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人带来了。”褚师傅侧身，让出身边的叶轻辞。
老人的目光落在叶轻辞身上，眼神挑剔，上下打量了一番。
叶轻辞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但还是努力挺直小身板，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老师傅好，我叫叶轻辞。”
老人没应声，只是拉开了门：“进来吧。”
屋里光线昏暗，陈设极其简单，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但叶轻辞一进门，目光就被吸引住了。
靠墙有一张巨大且厚重的木制工作台，几乎占了屋子三分之一的空间。
台面被磨得光滑发亮，泛着深沉的乌木色泽。
台上井井有条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工具——
大小形状各异的棕刷、排笔，排得整整齐齐的竹起子、竹镊子，无缺无瑕的骨刀、裁纸刀，瞧着便很有分量的压石、砑石……还有许多叶轻辞叫不上名字的奇异工具。
材质有木、竹、骨、角、铜，每一样都擦拭得干干净净，摆放得一丝不苟。
墙上挂着几幅已经修复好的、不大的书画小品，用玻璃镜框简单装着。
屋子角落里堆着些旧纸张、绢帛、颜料罐、浆糊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陈旧纸张、浆糊、墨香和淡淡霉味的特殊气息，并不难闻，反而有种沉静安定的感觉。
这里不像一个家，更像一个工具齐全的手工作坊。
“坐。”
老人指了指工作台对面两张简陋的方凳。
褚师傅和叶轻辞坐下。
老人从褚师傅带来的布袋里取出卷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放在工作台上，调整了一下台灯的角度，让光线均匀地照射在卷轴上。
然后，他戴上白色的棉布手套，俯下身，再次仔细查看起来。
细致入微。
他的手指几乎是以毫米为单位移动，感受着卷轴每一处的质地、硬度、湿度。
叶轻辞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她能感觉到，这位老师傅身上有种与褚师傅不同的气质。
如果说，褚师傅是见多识广、有一番技艺在手的掌柜，那眼前这位，就是真正沉浸在手艺里的大工匠。
他看东西的眼神，和叶轻辞迄今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