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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 寂寞无人见 ...

  •   顾清斛临危受命,圣上的旨意下得仓促又强硬。天子金口玉言,勒令顾清斛明日破晓便须轻装简从,疾赴燕州。

      从宫里接了旨意回府后,顾清斛头一遭在赵锦绵的脸上窥见了几分剥落了层层伪装的魂不守舍。

      此时的赵锦绵半陷在临窗的藤编罗汉榻里,怀里紧紧圈着胖狸奴梨花,葱削般的指尖深深没入柔软的猫毛里,毫无章法地胡乱梳弄着。惯常清冷锐利的眸子此刻彻底散了焦,眼波似是一泓被秋风吹皱的春水,怔怔地凝滞在阶前被风碾入泥尘的落桂上,眉宇间凝结着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闷堵与滞涩。

      赵锦绵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人。顾清斛能重掌帅印、重返北境,无论于顾家还是于他们的谋局都是天大的利好。理智明晃晃地摆在眼前,他本不该有半寸纠结。

      可偏偏“顾清斛要走”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如同一根绵软却坚韧的丝线,死死绞住了他的五脏六腑。从冷宫的暗无天日,到后来天家皇嗣间的倾轧欺凌,早教会了他万事皆空、聚散如萍的道理。他也早就养出了一副冷心冷肺的骨头,世间熙攘于他皆是过客,情爱与憎恨不过是遮蔽耳目的云烟,多倾注一分都会成为扰乱权衡的障目叶。他一向也是这般抽身事外的。

      可如今只因这个人明日要离京,他的心口便无端生出一股烦乱与空茫。他困惑地垂下长睫,目光有些呆滞地落在指腹间不慎绞断的一缕细软猫毛上,平生头一回对自己的心绪生出了深切的茫然——莫不是这宴怀侯府当真布了什么迷魂阵?

      顾清斛将他罕见的失神尽数看在眼里。

      他静静倚在半步开外,贪婪地凝视着赵锦绵对着梨花一直出神的模样,只觉着整颗心脏都被浸入了一汪滚烫的春水里,酸胀得发疼,却又不可抑止地翻涌出阵阵隐秘至极的狂喜——向来清冷自持的绵绵,竟在用这般不加掩饰的直白明明白白地告诉自己:他顾清斛,对赵锦绵而言是截然不同的。

      但局势如火,两人并没有太多悲春伤秋的闲暇。待到夜色四合,几人便齐聚于苏婼宛的暖阁之中。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顾清斛与赵锦绵比肩挨着暖炉,对坐的则是被顺道拎来议事的齐灏柯。案几正中平铺着一幅勾勒细致的北境与京畿堪舆图,几人就着跳跃的炭火将此去燕州的诸般变故、朝堂暗流,抽丝剥茧般一条条掰碎了重盘,直盘到窗外月华如练、寒鸦栖彻。

      苏婼宛是何等剔透的人。她静静端详着半宿都不在状态的赵锦绵,又瞥见自家儿子那恨不得将眼睛黏在对方身上的不值钱模样,心下跟明镜似的,无奈地叹了口气。

      “北境既已这般田地,若工部那批烟花当真走了牟城金矿的暗线......”苏婼宛剥着手里的核桃,徐徐开口将话题拉回正轨,“柳家底下的烂账便算是板上钉钉了。只是眼下还不到硬撼柳家的时候。沈家这回在燕州跌了大跟头,又在工部这事上露了马脚。柳家那帮老狐狸素来眼高于顶且精明到骨子里,眼见沈家这般扶不上墙,只怕现下比咱们更急切,正赶着同这滩烂泥划清界限呢。”

      听闻此言,赵锦绵这才堪堪回过神来,如梦初醒。被幽红炉火映亮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冷芒,他微微倾首算是应和,却依旧抿唇不语。

      眼见顾清斛压根没搭理亲娘的话茬,一双深邃的眼依旧死死锁着赵锦绵,齐灏柯夹在小情侣中间只觉牙根泛酸,如坐针毡之下只好硬着头皮干咳一声,出来打这尴尬的圆场:“若是能查出这批火药如今究竟藏匿在京城何处,便好办了。”

      苏婼宛摆了摆手,风口浪尖上柳家绝不敢再碰那批要命的东西,急也不急于这一时。她拨了拨手炉里的炭火,忽然抬眼:“所以,你们觉得孟景焕,究竟是怎么死的?”

      顾清斛正替赵锦绵拢着滑落的袖口,闻言动作微顿,嗓音压得很低:“自戕。”

      齐灏柯愕然睁大了眼:“那封引您去乌衣巷的无字信,还有夜半去截皇甫少卿报信的人......真全是他孟侍郎自己布的局?”

      这一层赵锦绵此前也同苏悯推演过,可如今从顾清斛口中得证,仍不免令人心惊。

      顾清斛缓缓点头。在大理寺狱这些时日,他将孟景焕咽气的时间、自己踏入乌衣巷的节点,以及皇甫钺恰好被引来的时辰严丝合缝地复盘了一遍。在看到那封带有旧交字迹的信时,他就隐约猜到这根本不是柳家杀人灭口、斩草除根的阴谋,而是孟景焕以一身血肉作祭,生生向顾家递出来的一柄破局之刀。

      顾清斛转过头,极其自然地将赵锦绵略带凉意的手包裹进宽厚的掌心,声线柔和下来:“还是绵绵聪慧。连现场都未曾去过,怕是早就洞悉孟大人的苦心了吧。”

      赵锦绵抿了抿唇,犹如鸦羽般浓密的长睫在眼睑处投下一片细密的轻颤。再抬眼时,幽深的眸底已是一片近乎悲悯的肃穆与澄澈。他对这位素昧平生的官员给了极高的定论:“孟侍郎虽出身柳家门下,却终究存了为国祚、为黎民计的清骨。是个难得的好官。”

      他怎会不懂孟景焕走投无路下的绝望与悲凉。他算得出孟景焕深知自己撼不动沈柳两座大山,便干脆以己身为饵,用一条命将顾家与火药案死死绑死。孟景焕是在赌,赌顾清斛不会坐视屠城旧案蒙冤,赌顾家为了自救,必定会亲自下场掀开沈家与金矿的盖子。

      沉寂间,顾清斛忽而从怀中摸出一件物什,摆在案几上。

      在场三人皆是一愣。那是一张极薄的油纸,纸角处不仅死死糊着工部内部防窥的暗色绝密火漆,还印着一串极难辨认的朱砂批次残号。

      “这是孟景焕咽气前,死死扣住我手臂时,硬塞进我掌心的。”顾清斛垂眸看着那张油纸,眼神晦暗不明,“我入狱后一直将它踩在靴底,才躲过了搜身。”

      “孟侍郎......确为国士。”

      赵锦绵微微蹙起眉心。这张油纸几乎坐实了他们所有的推演。孟景焕用一条命,不仅替边关和京城百姓争出了一条活路,更生生给顾家砸出了一个无可匹敌的翻盘良机。

      ——————————————————
      告别苏婼宛后,夜色已深。

      赵锦绵一路无言,默不作声地顺着月光铺就的抄手游廊往回走。顾清斛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替他挡去大半夜风。

      秋月如水漫溢在青石砖上。走在前面的赵锦绵,素白衣裾被夜风轻轻撩起。

      他只觉胸腔里胀满了千言万语——想嘱咐他北地苦寒当心旧伤,想提醒他刀剑无眼莫要贪功,想说京城和顾家自有他来照应,甚至想叮嘱他去查查牟城的旧迹......可这些话刚抵到唇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在冷宫里习惯了看客生死、视万物如烟云的自己,绝不该生出这等婆妈又致命的牵绊。于是只能紧紧抿着唇,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强压在单薄的脊背之下,沉默地踏碎一地月华。

      千头万绪,最终只化作溶溶月色中的无声缄默。

      跟在后头的顾清斛,目光却贪婪地描摹着前方清瘦挺拔的背影。

      今夜的月华如练,宛如倾倒了一地绵密的霜雪。皎洁的清辉极其轻柔地笼罩着赵锦绵,将其冷硬的骨血镀上了一层不染纤尘的仙气。夜风穿廊而过,徐徐托起他垂落的云白广袖向后蹁跹舞动。恍惚间竟像是连风都在替顾清斛伸手,将那个随时会乘风归去的仙人拥入怀中。

      顾清斛喉头微动。或许是这无言的背影太惹人心疼,又或许是今夜风月太过温柔,震得他心神激荡。他下意识伸出手,一把攥住了赵锦绵被风吹得向后飘飞的衣袖。

      几乎是同时,赵锦绵也突然停下身回过了头。

      撞进顾清斛眼底的,是一双美到令人屏息的眼睛。

      这双眼太容易让人沉沦。往日里总是清泠泠的,清明淡漠如秋水,却因着眼廓生得太美,哪怕只是没有情绪地淡淡一瞥也总能教人生出一种被深情凝望的错觉。可今夜,惯常冷清的眸底竟破天荒地覆满了一种不舍的浓烈情绪。水光潋滟间,连右眼角秾丽的泪痣都鲜活了起来,从一幅精妙绝伦的静物画变作了翻涌澎湃的惊涛骇浪。

      赵锦绵同样怔住了。他自己也没料到,转身的瞬间会被对方攥住衣袖。胸口陌生的情绪如海潮般拍打着理智,他明明可以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此刻却固执地任由它泛滥。他就这般越过如水的月光静静地回望过去,想要在顾清斛深邃的眼眸里,探寻一个关于自身躁动的解答。

      顾清斛的心跳漏了半拍,旋即极其温柔地笑开了。

      褪去了平日里孟浪戏谑的皮囊,只余下一腔沉甸甸的温柔。他顺着袖摆将人拉近了些,略显粗糙的指腹轻轻捧起面前绝丽的面庞,低下头将一个克制到了极点的吻,虔诚地印在盛满情绪的眼睑上。

      唇分之际,顾清斛的嗓音里只剩下几乎要溺毙人的温柔:“绵绵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灼热的呼吸拂过眼睫,惹得赵锦绵睫羽微颤。他正努力压下喉头无措的酸涩,觉得自身失态实在唐突。刚想偏头说一句“没有”,对方低醇的嗓音却再次在耳畔响起。

      “可我有好多话,想同绵绵说。”

      赵锦绵没再出声。顾清斛便顺势牵过了他的手十指扣紧,蹚着满院的月色,朝着主院慢慢走去。

      夜风里这位即将执掌万军的杀神,此刻却絮絮叨叨地碎碎念了起来。且字字句句,皆绕不开身侧之人——

      “小厨房的温补汤药必须喝净,不许趁人不备偷偷倒进花盆。”

      “秋日夜凉,嗓子若发痒,便不能纵着梨花上榻挨着睡,仔细吸了猫毛咳嗽。”

      “该歇息的时候便歇息,外头的事我会布好的,你莫要仗着脑子好使便整日熬着耗神。这世上所有的筹谋都不及你身骨要紧。”

      说到后头管得越来越宽,顾清斛捏了捏他的指节,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酸溜溜的霸道:“还有......不许偷偷去见赵洐深。若是进宫,务必将肆秋带在身边,寸步不离。”

      赵锦绵起初还静静听着,听到最后,腔离愁硬生生被这番毫无边界的啰嗦冲淡了。他终于破功,略带薄嗔地睨了对方一眼,却又显而易见的纵容:“你当我是三岁小儿么?”

      “知道绵绵是有能力、有手段的成年男子。可这......”顾清斛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月色下,素来桀骜的眼里满是无处安放的挂念,“也不妨碍我记挂着你啊。”

      没有半分轻视,只有堂堂正正的尊重,以及一个即将远行之人的满腔牵挂。

      夜风穿廊,顾清斛只牵着赵锦绵,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些没营养的闲话,终于走到了主院卧房的门槛前。

      今夜过后,这侯府里便要短暂地少去顾清斛的气息了。

      习惯孤独,本该是赵锦绵最擅长的事,这也本该是一件闭着眼就能熬过去的微末小事。可直到站在这扇门前他才恍然惊觉,不知从何时起顾清斛早就如同春雨入夜般,润物细无声地入侵了他荒芜的整个人生。

      赵锦绵推开卧房的雕花木门,回眸看了一眼台阶下的人,唇瓣翕动,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他跨入门槛转过身,将两扇门扉一点点合拢,一如往常那般将顾清斛关在了外头。

      只是就在门轴即将咬合的最后一丝缝隙里,赵锦绵极快地、近乎狼狈地眨了一下眼睛。被强行按压了一整晚的情绪,终于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决了堤。

      反手合死房门,然后颓然转过身,脊背脱力般抵在冰冷的门板上。屋内未点烛火,唯有糊了明纸的窗棂透进几缕朦胧的光晕。这间住了一年有余、闭着眼都能描摹出轮廓的卧房,此刻竟映照得陌生又空旷。

      ——————————————————
      脊骨贴上冷硬的门扇,无边无际的浓暗顺着周遭缝隙寸寸攀缘将他吞没。如此闭塞静谧的光景,恍惚间竟教人梦回春猎遇险、火光燃尽后的破庙。唯有躲进连月光都休想窥探的幽暗里,他才敢由着自己稍稍泄露几分平日里深恶痛绝的、矫情又单薄的离愁。

      微微仰起头,他将沉甸甸的思绪尽数卸在木扉上,喉头滚了又滚,终是随着绵长的吐息,颤出一丝微哑的余音:“清斛。”

      “绵绵,我在。”

      门外,顾清斛的嗓音隔着薄薄的门板,清晰而温和地传了进来。他果然没走,就那么安静地守在门外等着他开口。

      赵锦绵咬住下唇,提着一口气在胸腔里过了几遭,才勉强压住嗓子里的哽咽:“你......”

      “嗯。”门外的人极有耐心地应和。

      “......照顾好自己。”话一旦开了头,语速便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仿佛稍一停顿便要溃不成军,“战场无情,刀剑无眼......京城这边你且宽心,阿母和顾家,我自会照拂妥当。牟城旧案你不必再分心去查,如今局已做成,沈柳相斗,牟城之局已不足为惧......”

      低沉的轻笑顺着门缝漏进屋内,和着外头的风竟烫得人耳根发热:“好。都听绵绵的。”

      语毕,赵锦绵阖上眼,未再言语。一点滚烫的水汽毫无预兆地漫出眼睫,顺着苍白的下颌无声滑落,“啪嗒”一下碎在素净的前襟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这究竟是什么感情呢?是凡人皆有的、难以割舍的积习难改,还是此番北上生死未卜,生生劈开了他心底那垒砌多年的冰壳,将某些讳莫如深的情愫逼出了原形?

      赵锦绵将后脑重重磕在门板上,极其压抑地泄露出一声闷闷的抽咽。隔了半晌他才咬着牙,从齿缝里又逼出几个字:“顾清斛。好好回来。”

      “好。”

      顾清斛的回应里,藏着比今夜满地霜华还要深重的缱绻。

      若是依着他往日里散漫孟浪的做派,听见自家“夫人”这般挂怀,早该借着三分邪气调笑开来——多半要倚着门柱,讨巧地哄上一句“绵绵这般疼我,为夫便只剩粉身碎骨以报了”,又或是没个正形地混扯“我便是化作北境的孤魂野鬼,也要飘回来钻你的被窝,你可不许看上别的俊俏后生改嫁”。

      可今日,顾清斛什么浑话也没说。他收敛了一身风流戏谑,隔着一重并不厚实的雕花木扉,无比郑重地给出了承诺:“好,我答应你。”

      周遭再次陷入死寂。

      赵锦绵被眼眶里不受控的水汽和翻涌的心绪搅成了一团乱麻,只匆忙抛下一句“早些歇息,明日还要赶路”,便仓促地切断了话头。

      他就这么背靠着门板,在黑暗中站了许久许久许久。久到双腿泛起细密的酸胀与酥麻,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如同走马灯般,一帧帧全都是顾清斛——春猎破庙里死死护着他的滚烫双臂,长街上牵着他胡闹的温热掌心,重阳夜宴斩落恶犬后微颤的唇角,以及抱着胖狸奴望向他时,盛满澄澈情意的眼眸......

      全是不带任何算计的、活生生的顾清斛给予他的鲜活滚烫的记忆。

      这些记忆如同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拉扯着他,强行将他拖入了一池名为“顾清斛”的巨大温池之中,溺得他浑身发软,却又滋生出更多盘根错节的疯狂念想。

      赵锦绵稍稍挪动了一下脚尖,小腿肚传来一阵站立过久的酸胀与酥麻。□□的微小不适,反倒如同一根针更真切地刺醒了明日便要分离的认知。

      他想见顾清斛。就现在。

      没有任何权谋的盘算,仅仅是出于本能的渴望。赵锦绵猛地转过身,一把拽开了紧闭的房门,迫切地想去书房寻人。

      雕花木扉甫一拉开,云白的袍袖因着失态的急切动作在风中翻飞而起。右脚堪堪迈过门槛,还未及看清院中景致,整个人便直挺挺地撞入了一堵温热宽阔的胸膛。

      浓烈凛冽的雪松香瞬间他周身笼罩。

      顾清斛竟然一直没走。

      就这么迎着深秋的夜风,在门外静静地陪着一门之隔的赵锦绵,生生陪他熬了半宿的漏尽更阑。

      撞进这个坚实怀抱的瞬间,赵锦绵鼻尖猛地一酸,一直死死压抑的情绪彻底溃散。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成串地砸下,瞬间染湿了顾清斛玄色常服的肩头。他双手死死攥住顾清斛后背散落的一缕长发,用力得指节发白,似乎想借此将满腔的激荡重新憋回胸腔。

      世人皆爱看美人落泪,可这世上唯有顾清斛,最看不得赵锦绵掉眼泪。纵然这带泪的绝色能惊艳千古,也不敌他此刻被钝刀碾过五脏六腑般的细密心疼。

      顾清斛将下颌抵在他的发顶,手掌覆上赵锦绵单薄的脊背,顺着他颤抖的骨骼,轻柔又耐心地自上而下安抚着:“好了好了。绵绵这般舍不得我,我欢喜得要命。”

      赵锦绵强憋着一口气,将脸深深埋进对方散发着热意的颈窝,哽着嗓子嘴硬:“没有。”

      顾清斛闷声轻笑,也不去拆穿。他微微偏过头,极其怜惜地吻了吻赵锦绵透着薄红的耳垂,顺着毛温声哄:“好好好,我们绵绵没有舍不得我。是我,是我太舍不得绵绵了。”

      怀里的人果然不再嘴硬反驳,只将手中的发丝攥得更紧了些。顾清斛顺势蹭了蹭他的颈窝,喉结微动,终于还是循着点私心轻声问出了藏了许久的试探:“那......绵绵心里,有没有一点点......嗯,就一点点......觉得我同旁人,是不一样的感觉?”

      赵锦绵倒是被这话问得止住了眼泪。他从顾清斛怀里略微退开半寸,那双还挂着泪珠的眼里满是纯粹的疑惑,理所当然地答道:“你本来就同别人不一样。”

      顾清斛呼吸一滞。他要的明明是风月里的那点旖旎情意,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堵不解风情的南墙。

      纵横情场的顾小侯爷再次结结实实地体验了一把一拳打在棉花上,一口气憋在心口吐不出来的酸爽。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将人搂得更紧低低地笑开:“好......不一样就好。”

      结果在门外痴痴等了半宿、又成功抱得美人归的顾侯爷,到底还是没能顺杆爬上主屋的榻,认命地卷着铺盖又回书房睡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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