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百年之后,会有无瑕的圣女降临世间,她带来光明与雨露,驱散一切的黑暗,为世人带来永恒的安宁。
——《光明教会·新约序章》
***
深秋,气温急转直下,在位于欧洛大陆中北部的一条河边,芙露塔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裙子,用力搓洗着手中脏兮兮的衣服。
“该死的臭猪们!”
衣服上醉醺醺的酒臭和汗臭味道让芙塔露干呕不断,她低声咒骂,用木棍用力殴打浸泡在冰冷河水里的灰色布料。
因为长时间接触冰水,她的手指已经变得苍白泛红,指节刺痛难忍。
可她今天必须把这些衣服洗完,不然收留她的老板是不会给她晚饭吃的——尽管那晚饭只是一块干巴巴的面包与半根不知放了多久的腊肠。
芙露塔愤愤搓洗着衣服,内心的悲伤与不甘几乎要溢出身体,她用木棍殴打衣服的动作发泄她这具纤瘦身体内的一切情绪,嘴巴则大口大口呼吸着。
不知过了多久,所以衣服上的脏污已经被河水尽数带走,而芙露塔也卸力原地坐下。
此刻,冰冷的寒风随着呼吸进入芙露塔的胸膛,又将她心中不甘的火焰熄灭,芙露塔想,这就是活着的滋味。
活着就是痛苦的,这样的生活还要继续多久,她要一辈子在河边当一名洗衣女工吗?芙露塔不知道。
迷雾般的未来将她包裹,她不知道未来在何方,闭上眼睛,她在内心开始念诵以往曾在教堂听过的传教士们向光明神祈祷时的颂词,以平息内心的情绪。
***
半个月前,芙露塔的母亲去世了。
那位慈爱的女性因病痛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也抛下了她的一切苦难——贫穷的家庭、嗜酒成性的丈夫,以及无能的女儿。
芙露塔痛恨自己的无能,在母亲生前她没能让她过上幸福的生活,在母亲去世后又只能在葬礼上向光明神祈祷让母亲能够进入天堂,获得生前前所未有的幸福。
传教士说,每个善良的人死后都会进入天堂,获得幸福。
母亲去世后,芙露塔忍受着内心的悲痛开始日复一日的生活,就在她以为生活会这样继续下去时,意外出现了。
那天晚上,她的父亲突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了一大笔钱回来,回来时,还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了芙露塔很久、很久。
他说:“芙露塔也长大了啊。”
芙露塔感到毛骨悚然,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果不其然,第二天,当她跟着邻居家的阿婆出去洗衣服时,阿婆偷偷凑近对她说:“我的阿露,你知道你爸爸在给你相看丈夫了吗?”
芙露塔:“!”
原来那个眼神和那句话是这个意思!
芙露塔已经16岁了,已经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
这本该是预兆着一名少女即将迈向新的人生阶段的时刻,可想起父亲的眼神和话语,芙露塔只感到深深的、不知由来的恐惧。
果不其然,过了几天,父亲带着她去了镇子上的一家高档饭馆,在一间包间里,她见到了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看起来年龄很大,眼睛已经浑浊不清了,靠着一只琉璃镜视物,他穿着丝绸做的衣服,手指上带着硕大的红宝石戒指。
男人一见到芙露塔,就用一种猎人见到羊羔的眼神看着她。
父亲亲热地将芙露塔推向男人,犹如介绍自己店铺中最珍贵货品的商贩一样。
“我的芙露塔,这是我为你千挑万选的丈夫,路易,你们好好认识一下。”
说完,芙露塔的父亲对她说了几句鼓励的话,随后就离开了房间,留芙露塔一个人面对陌生的男人以及早已失去了温度的一桌美食。
男人在芙露塔的父亲走后就迫不及待走向芙露塔,同时对她道:“噢,美丽的女孩,你的父亲可是对我夸了你好久呢,果然是花一样的少女……”
不详的预感彻底成真了,芙露塔对于父亲的最后一丝期许也在见到面前这个名叫路易的男人后就彻底熄灭。
芙露塔知道这个男人,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母亲曾抱着她来到镇子上买东西,她们在路边见到了年轻一些的路易,而那时,路易正把自己的妻子买进红灯院。
芙露塔记得母亲那悲伤的眼神,幼小的她不明白母亲的伤心,于是拍了拍母亲的头顶,想让母亲开心起来。
每当自己伤心的时候,母亲的拍拍都会让自己高兴起来。
所以小芙露塔想,拍一拍就好了,母亲就不会伤心了。
母亲果然笑了出来,天空一样湛蓝的眼睛充斥着让芙露塔感到高兴的怜爱,金色的发丝也在阳光下如金子般耀眼,她说:“我的小芙露,妈妈希望你永远不会遇到那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母亲说:“对你不好的人,妈妈希望我的小芙露能快快乐乐地过完这一生。”
小芙露塔问:“那如果遇到了该怎么办呢?”
母亲靠近小芙露塔的耳朵,温柔地轻声说:“那就跑吧,跑得越远越好,跑到天边,像风儿一样,谁也抓不住你,包括命运。”
长大一点后芙露塔才明白母亲的意思,可是她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不跑,她明明也遇到了对她坏的人。
芙露塔没有问出口,因为再长大一点她就明白了答案,因为她在这里。
[跑吧,就像风儿一样,跑到天边,谁也抓不住你。]
再次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母亲的话突然在芙露塔的耳边响起。
于是,在男人的话还没说完时,芙露塔就趁机拿起了桌上的红酒杯,鲜红的酒水泼到了男人的脸上,他因酒精的刺激闭上了眼睛,而芙露塔则趁机跑出了房间。
她冲过门外一脸惊惧的父亲的手臂,冲过层层客人的人潮,冲出了这家预兆着她的厄运的饭馆。
她在街道上奔跑,气管因剧烈的呼吸刺痛着,四肢也因为快速奔跑而酸痛,她一直、一直奔跑着,直到将所有追赶她的人抛下。
芙露塔再次看向周围时,发现自己已经跑出了镇子,来到了一条大路上。
这条路上有着来来往往的货运马车,她趁着马夫不注意,偷偷躲进了一辆运送柴火的货车上。
直到这时,她的心脏依旧在剧烈跳动。
她真的离开了家吗?
芙露塔不可思议地看着狼狈不堪的自己。
一种莫名的喜悦与自由感开始充斥在她的内心。
突然,芙露塔闻到了一股甜香,她低头,在自己的衣襟上看到了一缕白色的糖丝,那是她在奔跑时路过糖果店,在门口的糖架子上沾到的。
芙露塔伸出手指,将这缕糖丝捏起,放进嘴里,甜蜜的味道在一瞬间袭击了芙露塔的味蕾。
就像是她逃出生天的奖励。
芙露塔在这奖励般的甜蜜味道下放松了身心,陷入了沉沉的睡梦。
毕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经过这样惊心动魄的逃亡,早已疲惫不堪。
当芙露塔再次睁开眼后,她已经到了一所她听都没有听过的镇子——莉达德。
***
芙露塔抱着一盆洗干净的衣服回到旅馆,旅馆门口停着一辆金碧辉煌的马车。
而往日热闹非凡,充斥着男人喝酒声音的旅馆此时竟然寂静无声了。
芙露塔带着困惑走进旅馆,下一刻,却被一只银光闪烁的尖枪抵住了喉咙,她几乎能感觉到冰冷锋利的武器贴着自己的皮肤,木质的枪柄上有着未曾洗净的血腥气息。
芙露塔差点尖叫出声,承装衣服的木盆已经被她丢在了地上。
“你是谁?”芙露塔听到持枪的人问道。
“我……我我我……我是……”芙露塔害怕极了,她能感觉到,只要面前的人手中一个使劲,她就永远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哎呀这位小哥,这是我们旅馆的员工,她刚刚去河边洗衣服回来。”就在芙露塔口齿不清时,旅馆的老板走到了那位持枪人的身边。
旅馆的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寡妇,体型肥胖,脸上敷满了惨白的粉,嘴唇殷红如血。
“员工?”那位持枪人看着地上明显被清洗过还未曾晾干的衣服,又看了看面色惨白,抖如糠筛的芙露塔,半信半疑地收回了自己的银枪。
“抱歉,这位小姐,为了保护圣女的安全,我不得不提防每一个试图靠近圣女的陌生人。”持枪人冷冰冰地向芙露塔道歉。
说是道歉,但是芙露塔感觉不到他话语里的任何歉意,他就像是在对一颗石头说话。
而他显然也不需要芙露塔的任何回应,说完话后,他就视老板与芙露塔两人为无物,继续开始严守这所旅馆。
芙露塔则被老板拉到了后院,刚站稳脚,就听老板道:“露塔,从现在开始,你就去当那位圣女大人的侍女吧,直到她离开这里!”
什么?芙露塔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是圣女大人?”芙露塔不解地问。
从刚刚开始,她就非常困惑,那个持枪人口中的圣女是什么人,不过还没等她问出口,就被老板娘带到了这里。
老板不可思议地睁大了她那双被肥肉挤成细缝的眼睛,看着芙露塔道:“这你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