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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啊?是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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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阳光刺破薄雾。
沈长昭在陌生的主卧醒来,身边空无一人,只有枕畔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红酒气息。他起身,走到客厅,发现温栖野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餐桌前浏览平板电脑上的新闻,手边是一杯黑咖啡。
“沈总,早。”温栖野头也没抬,语气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温和愉悦,与昨晚判若两人,“头条如你所愿,风向不错。另外,你的特助十分钟前联系了房子安保的内线,提醒你九点半有季度财报会议。”
沈长昭瞥了一眼屏幕上那几张被模糊处理却难掩亲密的“私宅外拥抱”照片,标题耸动却恰到好处。“效率很高。”他走向客房方向,“我换衣服。”
“衣帽间左手边第二个柜子,给你备了西装和衬衣,尺码应该合适。”温栖野这才抬眼,目光扫过沈长昭颈侧——那里干干净净,临时标记的痕迹已被某种特效遮瑕膏完美掩盖,只有同为Alpha且近距离接触的沈长昭自己,能隐约感觉到皮肤下细微的不同。“毕竟,‘恩爱伴侣’的剧本里,留宿是常态。”
沈长昭脚步微顿。“剧本?”他回头,眼神平静无波,“□□,别忘了,现实比剧本残酷。今晚慈善拍卖会,温家二房的人也会到场。”
温栖野嘴角的笑容淡了一分,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我知道。”他放下平板,站起身,走到沈长昭面前,极其自然地替他理了理睡袍的领口,动作亲昵,声音却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所以,沈总,准备好你的‘荔枝玫瑰’……今晚,可能需要它‘浓烈’一点,帮我挡掉一些烦人的苍蝇。”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沈长昭的锁骨,那里,昨晚曾被他的犬齿短暂造访。沈长昭的信息素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瞬。
“彼此彼此。”沈长昭扣住他即将抽离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你的‘红酒’,最好也能让那些盯着沈氏的人,醉到忘了该怎么挑刺。”
四目相对,空气里,无形的信息素再次悄然弥漫,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新的一天,新的战场,开始了。而他们的游戏,才刚刚揭开第一幕。
慈善拍卖晚宴设在临江的明珠塔顶楼,全玻璃穹顶外是流淌的星河与城市的灯海。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里混杂着数十种昂贵的香水味,以及更为隐秘、被精心控制着的Alpha与Omega信息素。
温栖野与沈长昭的联袂出场,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镁光灯几乎在瞬间汇成海洋。温栖野一袭墨蓝色丝绒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造型抽象的钻石星芒胸针,与他眼里的笑意遥相呼应。他自然地伸出手臂,沈长昭略一停顿,便将手搭了上去——姿态是恰到好处的亲近,既不显过分依赖,又明确昭示着关系。
沈长昭穿着剪裁极佳的炭灰色西装,内搭黑色衬衫,没系领带,领口松开一粒纽扣,严谨中透着一丝罕见的随性,恰好中和了他过于冷冽的气质。他颈间那股清冽的荔枝玫瑰气息,被一种顶级的信息素缓释贴控制在极淡的范围内,只有极近身才能察觉。
“沈先生,温先生,这边请!”主办方负责人亲自迎上,脸上堆满笑容,眼底却藏着精明的打量。这两位联姻带来的震动,可不仅仅是娱乐版和财经版的头条那么简单。
步入会场中心,无形的压力便从四面八方涌来。温栖野保持着无可挑剔的公众笑容,与人寒暄,点头致意,偶尔侧耳倾听沈长昭与某位商界大佬的简短交谈,适时插上一两句风趣又不失分寸的话,将“恩爱伴侣”与“强强联合”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能感觉到,至少有不下十道目光,带着审视、好奇、评估,甚至是不加掩饰的敌意,牢牢锁定在他们身上。其中几道,来自温家二房所在的方向。
“哥,长昭。”一个略显甜腻的声音响起。
温栖野转身,眼底的笑意未变,温度却降了几分。来人是他的堂弟,温家二房的长子温子谦,一个外表斯文俊秀,信息素是淡雅木兰味的Alpha。他身边跟着一位妆容精致的Omega女伴。
“子谦。”温栖野颔首,手臂依旧稳稳地托着沈长昭的手,“难得见你出席这种活动。”
“毕竟是慈善盛事,又是哥哥和……嫂子首次公开亮相,我当然要来捧场。”温子谦笑容可掬,目光在沈长昭身上转了一圈,带着某种评估货物的意味,“沈总,久仰。家父常提起沈氏雷厉风行的手段,今日一见沈总本人,果然风采非凡。”
“过奖。”沈长昭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他清晰地感受到,温子谦看似无害的木兰香下,隐藏着一丝极淡的、令人不悦的试探性信息素,正试图绕过他的防御,感知他真实的状况。一个Alpha对另一个被标记(哪怕是临时)的Alpha的好奇与挑衅。
沈长昭的信息素几不可察地凝实了一瞬,那股冰冷的、带着尖刺的玫瑰气息如一道薄而利的屏障,无声地将那缕木兰香阻隔、碾碎。
温子谦脸色微微一白,随即恢复正常,笑容却有点僵。“哥,听说‘城西地块’的项目,沈氏有意打造亚洲顶级的文化艺术综合体?我们温氏娱乐最近正好在筹划几个大型IP影视基地,不知道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图穷匕见。这么快就忍不住了。温栖野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子谦,公事还是改日到公司详谈吧。今天这个场合,只谈风月,不论生意。”他微微用力,握了握沈长昭的手,示意他配合。
沈长昭从善如流,接口道:“栖野说得对。温少若有兴趣,可以联系我的助理预约时间。”语气是礼貌的拒绝。
温子谦碰了个软钉子,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被笑容掩盖。“也好,也好。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哦,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听说今晚的压轴拍品,是一对十九世纪的翡翠袖扣,据说是某位欧洲皇室Alpha公爵的旧物,寓意‘忠诚与守护’。哥哥不是最喜欢收藏这些有故事的小物件吗?可别错过了。”
他说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挽着女伴离开了。
“忠诚与守护?”温栖野轻轻嗤笑,凑近沈长昭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他在暗示什么?暗示我这个‘影帝’演技太好,还是暗示你沈总的‘标记’不够牢靠?”
沈长昭侧目,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他在试探。”沈长昭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冷静地分析,“试探我们关系的真实性,试探我对‘城西地块’项目的态度,更在试探……我们之间信息素的真实性。温家二房,比我想的还要着急。”
“狗闻到骨头味,总是跑得最快。”温栖野直起身,目光扫向拍卖台,那里已经开始展示第一件拍品。“不过,那对袖扣,我倒真有点兴趣。”
拍卖会按部就班地进行。名画、古董、珠宝……各界名流争相举牌,气氛热烈。温栖野和沈长昭也象征性地拍下了一幅当代艺术家的画作,用于捐赠给合作的慈善基金,维持着必要的曝光和形象。
直到那对翡翠袖扣被呈上拍卖台。
丝绒托盘上,一对帝王绿翡翠袖扣静静躺着,设计古朴厚重,光泽温润内敛,确实透着一股历经岁月的贵气与故事感。起拍价不菲。
竞拍开始,价格很快攀升。温栖野一直没有举牌,只是悠闲地晃着手中的香槟杯,仿佛真的只是在欣赏。
当价格达到一个高点,竞拍者只剩下两三位时,温栖野忽然举起了号码牌,报出一个高出当前价30%的数字。
全场微微一静,目光聚焦过来。
沈长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另一侧,温子谦也举起了牌,加价幅度不大,但态度明确。
温栖野笑了笑,再次举牌,这次加价更狠。
几轮下来,俨然成了温家兄弟之间的较量。会场里开始响起细微的议论声。
沈长昭微微蹙眉。为了一对袖扣,在公开场合和自家人如此竞价,并非明智之举,不符合温栖野一贯的作风。除非……
他看向温栖野,后者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锋利,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冷。
温子谦似乎也骑虎难下,咬了咬牙,又一次举牌。
温栖野这次没有立刻跟进。他放下香槟杯,仿佛在思考。就在拍卖师即将落槌的瞬间,他忽然转向沈长昭,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前排的人听清:“长昭,你觉得呢?这对袖扣,配你上个月在日内瓦拍的那块星空表,是不是刚好?”
他的语气亲昵自然,带着一点征询伴侣意见的随意。沈长昭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他要将这次竞价,从“兄弟阋墙”的戏码,扭转成“为伴侣一掷千金”的浪漫。
沈长昭配合地露出一个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纵容”笑意,点了点头:“你喜欢就好。”
温栖野这才回过头,举起牌子,报出一个天价,彻底压死了温子谦。
槌音落定,袖扣归温栖野所有。掌声响起,夹杂着些许羡慕或玩味的目光。
温子谦脸色难看,勉强维持着笑容,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接下来的环节,温栖野似乎兴致更高,与沈长昭低语交谈的次数也多了起来,肢体语言更加放松亲近。沈长昭也稍稍调整了信息素的释放,让那缕荔枝玫瑰味更“稳定”地萦绕在两人周围,形成一种无声的宣示。
晚宴临近尾声,温栖野借口去露台透气,暂时离开了沈长昭身边。
露台江风凛冽,吹散了些许酒气。温栖野刚站定,一个身影就跟了出来。
不是温子谦,而是另一个面孔——某家八卦周刊的资深记者,以挖掘名人隐私著称,是带着油墨味的Beta,此刻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恭喜恭喜!今晚和沈总真是羡煞旁人啊!”
温栖野转身,笑容标准:“王记,好久不见。”
“啊?…是啊是啊,”王记者凑近两步,压低声音,“□□,有个小道消息,不知当问不当问……听说,您和沈总的信息素契合度,高得有点‘不合常理’?毕竟两位都是顶级的Alpha,这临时标记……真的只是为了‘合作稳定’吗?”
问题尖锐,直指核心。温栖野眼神微冷,面上却笑意更深,甚至带上一点被冒犯的无奈:“王记,现在的媒体,都开始关心Alpha之间的生理匹配度了吗?我和长昭的事,属于个人隐私。至于合作,”他顿了顿,语气转淡,“沈氏和温氏的合作项目很快就会公布,到时候,还希望各位媒体朋友多多关注项目本身,而不是这些捕风捉影的猜测。”
王记者干笑两声,还想再问,露台入口处传来脚步声。
沈长昭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温栖野的西装外套。“风大。”他言简意赅,将外套披在温栖野肩上,动作自然流畅。随即,他看向王记者,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王记者,有兴趣的话,下周沈氏新项目的发布会,可以给你留个前排位置。”
这是明晃晃的逐客令,也是用更大的新闻点作为交换。
王记者识趣地连忙点头哈腰:“一定到!一定到!沈总,□□,你们聊,你们聊!”说完迅速溜走。
露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人。江风呼啸,吹动两人的衣角。
“狗仔的鼻子,比温子谦还灵。”温栖野任由沈长昭替他拢了拢外套,没拒绝这份突如其来的“体贴”。
“消息走漏得比预期快。”沈长昭看着远处江面轮渡的灯火,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不只是温家二房。刚才‘星辉资本’的赵董,也旁敲侧击地问了类似的问题。他们对‘城西地块’的兴趣,恐怕不止在商业上。”
星辉资本,业内著名的搅局者,背景复杂,手段激进。
温栖野挑眉:“看来我们这对‘不合常理’的AA配,还真成了靶子。”
“靶子也有靶子的用处。”沈长昭转过头,看向温栖野,深邃的眸子里映着城市的流光,“至少,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我们‘关系’的真假上,没人会仔细去查三个月前,温氏娱乐那笔流向海外的异常资金,和你暗中收购的几家特效公司有什么关系。”
温栖野瞳孔微微一缩,随即笑了,这次是真的带了点惊讶和欣赏:“沈总的情报网,名不虚传。”
“彼此彼此。”沈长昭淡淡道,“你在我董事会里安插眼线的事,我也一清二楚。”
四目再次相对,这次没有剑拔弩张,反而有种棋逢对手的冷静评估。江风带来凉意,也吹散了那些浮于表面的香水和酒气,让彼此身上那缕属于对方的信息素,在冰冷的空气中愈发清晰、纠缠。
“所以,”温栖野向前一步,拉近距离,几乎贴着沈长昭的胸口,仰头看他,“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沈总。船要是翻了,谁也别想游上岸。”
沈长昭垂眸,看着他被风吹得微乱的黑发,和那双即使在暗处也亮得惊人的眼睛。“那就把船开稳。”他抬手,似乎想拂开温栖野额前的发丝,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转而替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歪的钻石胸针,动作略显生疏,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专注。
“比如,”他收回手,语气恢复公事公办的冷静,“先应付好里面等着我们的、最后一轮社交。然后,回家。”
他顿了顿,补充了两个字,声音低沉:
“详谈。”
温栖野笑了,伸手主动挽住他的手臂,将全身重量稍稍倚靠过去一点,像个真正依赖伴侣的人。“听你的,沈总。”
他们并肩走回灯火辉煌的宴会厅,身后是沉沉的夜色与奔流不息的江水。而前方,更多的目光、算计、试探,乃至明枪暗箭,正等待着这对各怀心思、却又被一纸婚约和危险吸引死死绑在一起的Alpha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