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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照顾病人的连翘大王 负聪明生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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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聪明,好像生气了。
连翘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他正躺在自己那张无比巨大柔软的床上,和困意进行最后的搏斗。
少年的眼皮忍不住阖上,却又因为睡前心底突然升起的念头强迫着不去闭上。他翻了个身,纤长的眼睫在白皙的脸蛋上投下一层阴影,迷迷糊糊地想傅从夷又为了什么什么在生气。
但显然这尊大佛的心思不是他这等凡人能参透的,连翘想来想去把这归咎于对方阴晴不定的脾气,兀自安慰了自己几句,后又抱着抱枕美美进入梦乡。
深夜,连翘做了个很奇怪的梦,一股失重感将他从梦里拉出来,他蹬着脚,冷不丁打了个激灵。
抱着抱枕坐起来,迷迷糊糊听见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揉着眼睛下床,打开门看了几眼。
“翘翘?”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陈姨眼里,陈姨纳闷平时雷都打不醒的人今天怎么突然转性,她走到连翘前摸了摸他的头,“是不是吵醒你了?”
连翘摇头,脸颊睡得粉红,透着一股娇憨,他懒懒道,“我做梦踩空,然后醒了。”
陈姨了然,三两句后又让他赶快回去睡觉,可连翘经过这一出哪还有睡意,他疑惑地看了眼陈姨身后那群穿着白大褂的陌生人,“陈姨,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啊,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陈姨眼眸微转,笑着说,“没事,就是少爷生病了,找医生来看病。”
负聪明,生病。
连翘刚睡醒还有些迟钝的大脑暂时无法将这两个词连接到一块,他呆呆盯着地毯,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但陈姨看起来很急切,说了几句,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后就匆忙离开了。
连翘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回到自己房里。
他将自己裹进热气腾腾的被窝里,足以融化冰雪的温度也让他的意识清醒了点,缓了好几分钟,连翘颤着眼睫睁开眼。
傅从夷生病了。
连翘恍然想起来今天晚上和他去吃饭的时候他就有点不对劲,那个时候自己还说要带他去看医生,可对方又说没事,好了。
可既然好了又为什么半夜三更把一声叫到家里看病呢?
连翘回想了今晚男人的模样,发现今晚的他确实不如以往的精神。在摊子上吃麻辣烫的时候对方明明一口没吃,脸色却透着一股病态的红,甚至于一向追求风度的他那时裹紧外套,像个极其畏寒的病人……
对了,可不就是病人吗!
一些微不足道的小细节如今串起来全都对上了,连翘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狠狠拍了拍自己的笨蛋脑瓜。
内心自责道,你明知道负聪明生着病还带他去摊子上吹风吃麻辣烫,甚至逼一个病人吃垃圾食品,连翘啊连翘,你怎么就这么笨呢……
连翘心里的愧疚感简直要溢出来,他气自己大大咧咧看不出男人的异常,又气对方什么都不说,让他产生负罪感。
少年闷闷不乐地锤了两拳被褥,他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三点二十分,刚才走廊又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的脚步声,应该是陈姨带的那些医生离开了。
连翘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于是垫着脚轻声走到门口,耳朵贴在门上静静听了好一会儿。
确保外面没人后,他小心翼翼打开门,蹑手蹑脚地走向傅从夷的卧室。
月光如流水般笼罩在男人床前,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应该是陈姨怕傅从夷晚上起夜时特地点亮的,不过方不方便他不知道,倒是刚好方便了来做“梁上君子”的小连翘。
连翘一路心惊胆战,终于溜进他卧室里,他轻手轻脚合上房门,掂着脚踩在地毯上,然后轻轻弯下腰,盘着腿坐到地下。
朦胧的灯光足够连翘看清傅从夷的脸,他撑着下巴,看到男人脸色微红,额角隐约有汗珠浮现,因为发烧,眼尾那块略微浮肿起来。
平日里最是严厉冷酷的某人到了此时也只是一个虚弱的正常人,连翘这么看着,突然觉得这人也没有那么面目可憎了。
或许是他心善,看到别人受苦也跟自己受苦一样,心肠总会软一点。
他双手托在下巴上静静端详着昏睡的男人,看着看着就不自觉入了神,直到床上的人无意识呢喃了几声,连翘才如梦初醒,伸长脖子想听清他说什么。
“……水。”
他要喝水。
连翘连忙环顾四周,看见桌柜上有被刚冷却下来的温水,便端起递到傅从夷嘴边。
他学着电视里那样将男人的头微微抬起,然后一点一点倾斜水杯,确保水流进嘴的时候又不会溢出。
傅从夷真是渴了,唇瓣蠕动喝了一大半下去,唇瓣不免沾了水渍,连翘又开始转头找纸巾,小心翼翼帮他擦去。
这一套功夫下来,连翘明明没做什么,却累得不行。
终于伺候完这位主子,他靠在床边,用手指戳了戳男人硬邦邦的手臂,也不管他能不能听见,自顾自说,“我对你这么好,你以后可不能骂我喽。”
“当然。”少年嘟囔着说,”也不能骗我。“他最讨厌被别人骗了。
但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连翘趴在床上,脸歪着蹭自己的手臂,原本是想再待一会儿就回去,但是卧室里的温度实在太适合入睡了,他看着看着就阖上眼,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地沉沉睡了过去。
四点多的时候,傅从夷的烧退了一点,因为连翘半个小时前灌得那些水,他被迫从梦里醒来起夜。
男人捏着酸痛的眉心坐起来,右手行动自如,左边却沉甸甸地抬不起来。
他眼眸微动,一头栗色的发丝映入眼帘。
傅从夷呼吸微滞,迟疑地去触碰那手感极好的发丝。将少年额前的散发撩开,意料之中地看见了一张睡得红彤彤的小猪脸。
心口最柔软的地方莫名因为这一幕塌陷下一块,他有些不敢相信,指尖循着少年的眉眼往下,像是验证他的存在是泡影还是真实。
连翘在梦里察觉到有人在摸自己,嘟囔了几声,然后蓦地抓住他的手指压在下巴上,呼吸喷洒,软唇紧贴着指腹,仿佛轻轻一用力就会陷入更湿热的地方。
但那温热的触感无比真切,傅从夷眉眼舒展,比起迷茫,一股前所未有的愉悦最先涌入心底。
他没有动,像是变成一座沉默的雕塑,月光和灯光交织下柔情似水地盯着酣睡的少年。
夜晚总是发掘秘密的时刻,至少睡着的连翘没想过,有一天这个傲慢自大的男人居然会看着他的睡颜而面露笑意,温柔得像是另一个人。
窗外冷风簌簌,傅从夷抵着拳头咳了几声,从旁边拽过一床被子盖在他身上,替他裹紧。
指尖划过少年纤细的脖颈,突然带出一截细细的黑绳,傅从夷眉头微蹙,一边观察连翘的神色,一边小心翼翼地将那截绳子拽出来。
可随后,男人平淡的脸色随着那根绳子末端系着的东西露出时又倏然一变。
傅从夷死死盯着那块泛旧却价值不菲的长命锁,仿佛被什么指引,男人指尖微颤,将长命锁翻了一个面,背后的字迹赫然映入眼帘。
“……”
他双眼发红,想要立即将这个东西从连翘脖子上扯下来,但他知道这样做少年一定会醒,深吸一口气后,男人面脸色微沉,他拿起手机对着长命锁拍了一张照,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塞回连翘的衣领。
少年睡得正香,对眼下发生的事一概不知。
傅从夷低头轻抚他的眉眼,语气艰涩,连声音都掺着一点苦味。
“别怪我。”
也别恨我。
求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