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星引》害羞就捂脸

7、微光

　　岁宁满月那日，萧府没有大操大办，只简单请了几位至亲。

　　萧清晏难得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宝蓝色锦袍，衬得他脸色似乎好了些许。他抱着裹在红绸襁褓里的岁宁，动作是练习过无数遍的小心翼翼。小女娃已经褪去了初生的红皱，肌肤雪白娇嫩，一双眼睛像极了林星晚，黑亮亮的，好奇地打量着周遭。

　　“岁宁，岁宁。”他低声唤着女儿的名字，目光却时不时飘向身旁的林星晚，眼神温柔而满足，“娘亲给你取的名字，喜欢吗？”

　　岁宁当然不会回答，只是咿呀一声，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一个无意识的笑。

　　这笑容，让萧清晏眼底的冰霜尽数消融。他看得几乎痴了，连旁人敬酒恭贺都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回怀中那小小的身影上，然后又转向林星晚，仿佛在分享这无言的喜悦。

　　林星晚坐在他身侧，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又是甜蜜，又是酸楚。她知道，女儿是他此刻全部喜悦与力量的来源，是她用尽全身力气、为他点燃的一盏微弱却温暖的长明灯。

　　然而，这盏灯，似乎也在悄无声息地燃烧着他自己。

　　满月宴后，萧清晏的精神明显萎靡了几日。夜里，岁宁偶尔的啼哭便能让他惊醒，久久难以再次入睡。白日里，他抱着女儿的时间越来越长，仿佛舍不得放手，但林星晚注意到，他抱着的手臂会微微发抖，额角也常渗出细汗。有次她接过孩子时，触到他指尖，竟比往日还要冰凉。

　　“是不是累了？”她担忧地问，“让奶娘抱会儿吧，你歇歇。”

　　萧清晏却摇摇头，目光依旧胶着在女儿脸上，声音有些低：“不累。再抱一会儿。” 他顿了顿，才像是不经意地补充，“看着她，心里踏实。”

　　林星晚便不再劝，只是更细致地留意着他的状况。她发现，他开始更频繁地走神，有时正与她说这话，眼神便飘远了，望着窗外某个虚无的点，神色空茫。问他，他便说是“在想些生意上的琐事”，或是“看看天色”。但林星晚知道不是。

　　秋意渐深，风里带了刺骨的寒意。

　　岁宁三个月时，萧清晏又一次病倒了。

　　这次不是急症，而是一种缓慢的、深沉的衰竭。他整日恹恹地躺在床上，连起身都困难。喂进去的药，十之八九会吐出来；喂进去的粥，吞咽得极其艰难。他瘦得脱了形，脸颊深陷，颧骨高耸，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林星晚日夜守着他，喂药擦身，按摩他僵冷的四肢。夜里他呼吸艰难，她便扶他半坐，自己靠在身后支撑着他，一手轻抚他的胸口，帮他顺气。

　　最折磨人的是咳嗽。那不再只是咳，而是一种从肺腑深处被挤压出来的、带着黏连痰音的闷响，咳得他浑身脱力，面色涨红又转为惨白。咳完后，往往是长时间的喘息和更加明显的疲惫。

　　一次他咳得厉害，林星晚将他揽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他咳完了，靠在她肩上喘息，忽然低声说：“星晚……我可能……陪不了你们多久了。”

　　她的心猛地一缩，却强作镇定：“胡说。你会好起来的。岁宁还那么小，她需要爹爹。”

　　他极轻地摇了摇头，目光望向摇篮里熟睡的女儿，眼神温柔而哀伤：“所以……你要好好的。把她养大，教她……善良，明辨是非。不必太富贵，平安喜乐……就好。”

　　这些话，像是一种悄然的托付，又像是对未来无法参与的遗憾，一点点地渗出来。

　　林星晚的泪水瞬间涌上眼眶。她强忍着，没有让它们落下，只是更紧地回握住他的手，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气和温度都传递过去。

　　“你会好的，清晏。”她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却异常坚定，“你会亲眼看着岁宁长大，看着她识字，看着她出嫁……你会一直陪着我们。”

　　萧清晏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紧得指节泛白。他闭上了眼睛，阳光落在他脸上，那过于苍白的皮肤，仿佛透明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