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庙会 从街头吃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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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四把手里的糖蝴蝶小心地递给老二：“老二，帮我拿着，别碰坏了。”
老二接过，看着那只薄如蝉翼的糖蝴蝶，又看看老四那一脸“我要干大事”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又想干什么？”
“吃饭。”老四理直气壮，“我和老三说好了，今晚要从街头吃到街尾。”
老二看向老三。
老三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手里还捏着那串给小六的糖葫芦，也不知道是默认还是被迫同意的。
“从街头吃到街尾？”老二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无奈，“你们俩……”
“哎呀，难得下山嘛。”老四已经拉着老三往下一个摊子走了，“老二你就负责看着，顺便帮我们拿东西。”
老二低头看看自己手里——一串糖葫芦，一只糖蝴蝶，还有刚才老四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过来的一包花生糖。
他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第一个摊子是卖炸货的。
油锅支在路边，滋滋作响，金黄的面糊裹着各种馅料在油里翻滚。摊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手拿长筷，熟练地翻动着锅里的吃食。
“老板，这是什么？”老四凑过去，眼睛盯着锅里。
“萝卜丝饼，韭菜盒子，还有这个——藕夹。”老板娘笑着介绍，“刚出锅的，香着呢。”
“一样来两个。”老四大方地掏钱。
老板娘麻利地用油纸包好，递过来。老四接过来，烫得直抽气，却舍不得放下，吹了吹，咬了一大口。
“唔！好吃！”他眼睛亮了，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招呼老三，“老三你快尝尝，这个萝卜丝饼，绝了！”
老三接过一个藕夹，咬了一口。外壳酥脆，里面的藕片脆嫩，肉馅咸香。他嚼了嚼，点点头：“还行。”
“还行？”老四瞪眼瞧他，“这叫还行？”
他三两口吃完一个萝卜丝饼，又去拿韭菜盒子。
老二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没说话。
下一个摊子是卖凉粉的。
一张木板搭成的长桌，上面摆着几大块晶莹剔透的凉粉。摊主是个精瘦的老头，手拿刮子，在凉粉上一刮，细细的粉条就落进碗里，浇上酱油、醋、蒜泥、辣椒油，再撒上一把葱花，香气立刻就窜上来了。
“这个！”老四已经冲过去了，老三手慢了一点，没抓到他，“老板，来三碗！”
老头动作麻利，三碗凉粉很快就调好了。老四接过一碗，也不嫌烫，吸溜吸溜就往嘴里送。老三也端了一碗，吃得斯文些，但速度一点不慢。
老二端着第三碗，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看那两个已经快吃完的人，无奈地笑了笑，也低头吃了起来。
凉粉滑嫩，酸辣开胃，确实好吃。
吃完凉粉，老四的目光又被旁边的烤肉摊吸引过去了。
“老三，那个！”
是烤羊肉串的。炭火烧得通红，羊肉串在火上滋滋作响，油脂滴在炭上，腾起一阵白烟。摊主是个新疆人模样的汉子，一边翻着肉串，一边往上撒着孜然和辣椒面，香味飘出老远。
“老板，十串！”老四“豪”气万丈。
老三看了他一眼：“吃得完吗？”
“吃得完！”老四拍着胸脯，“今晚谁也别拦我，我要吃到走不动道。”
老二默默看着他，心想：你现在的样子，已经离走不动道不远了。
羊肉串烤好了，老四接过一把，分给老三一半。两人站在路边，大快朵颐。肉串肥瘦相间，烤得外焦里嫩，孜然的香味混着羊肉的鲜嫩，在嘴里炸开。
老四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回头招呼老二：“老二你也吃啊！”或许是被师父教的还行，老四还是拿纸擦了擦，保全了自己的些许脸面。
老二手里捧着凉粉碗，看着他那副样子，无奈地摇摇头：“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不行，前面还有好多摊子呢。”老四咽下嘴里的肉，目光已经越过人群，落在前面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上，“得抓紧时间。是吧？老三？”
老三默默吃肉，没说话。但老二注意到，他吃得也不慢，是真的不算慢，和老四一样，三两口就吃完一串，狼吞虎咽的。
吃完羊肉串，三人继续往前走。
糖炒栗子的摊子前围了一圈人，大铁锅里黑砂翻滚，栗子在砂里被炒得油光发亮，散发出甜腻的焦香。老四挤进去，不一会儿就捧着一纸袋热乎乎的栗子出来了。
“来来来，趁热吃。”他把纸袋往老二怀里一塞，“你负责剥，我们负责吃。”
老二：……？
他认命地开始剥栗子。
老四和老三就站在旁边，等着他把剥好的栗子递过来。老三吃一个，老四拿一个……
老四一边吃，一边还不忘点评：“这个甜……这个糯……这个怎么有点干？老二你尝尝那个，看是不是也干？”
老二剥着栗子，偶尔自己也吃一颗。栗子确实很甜，软糯香甜，是初冬的味道。
前面又有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老四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串给小六的，又看了看摊上那些五颜六色的——山楂的、山药的、橘子的、草莓的、葡萄的，还有那种串着各种水果的什锦糖葫芦。
“再来一串什锦的。”他又掏钱了。
老三看着他：“你今晚到底带了多少钱？”
“不知道。”老四老实地说，“反正从师父那揣了一把，花完为止。”
老三沉默了。
老二也沉默了。
什锦糖葫芦到手，老四咬了一口上面的草莓，酸得眯起眼，又赶紧咬了口旁边的橘子，平衡了一下。
“好次！”他含糊不清的宣布。
路过一个卖豆腐脑的摊子时，老四又停了。
“甜的还是咸的？”摊主问。
老四看看老三，又看看老二，最后拍板：“都要！咸的来两碗，一碗加辣，再来一碗甜的，分着吃。”
于是三人坐在摊子前的小板凳上，分食三碗豆腐脑。老四喜欢咸的，老三更喜欢辣的，老二哪个都行但更喜欢甜口的，就负责在两边之间调和。
豆腐脑嫩滑，甜的撒了白糖和桂花，咸的浇了卤汁和虾皮，各有风味。
吃完豆腐脑，老四摸着肚子，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饱了？”
“没有。”老四蹭地站起来，“刚半饱，继续！”
老三跟着站起来，步伐稳健。老二付了钱，也跟了上去。
接下来，他们吃了——
烤红薯，皮都烤焦了，里面却金黄软糯，甜得流蜜。
炸年糕，外酥里糯，撒了黄豆粉和红糖浆，香得让人停不下来。
驴打滚，糯米皮裹着豆沙，滚上黄豆粉，软糯香甜。
豌豆黄，细腻清甜，入口即化。
灌肠，切成薄片在油里煎得焦脆，蘸蒜汁吃，香得舌头都要吞下去。
炒肝，芡汁浓稠，肝肠鲜嫩，配着蒜泥吃，别有风味。
卤煮火烧，肺头、肠子、火烧炖得入味，一碗下去，浑身都暖了。
炸酱面，面条筋道，炸酱咸香，菜码清口，一碗下肚，扎实管饱。
老四每吃一样，都要发出各种惊叹——
“这个好吃！”
“这个也太好吃了吧！”
“老三你快尝尝这个！”
“老二你怎么不吃？哦你在剥栗子，那继续剥。”
老三从头到尾就一个表情——面瘫着脸，但嘴巴一直在动，动，动。
老二从头到尾就一个动作——无奈地笑着，给他们剥栗子，递东西，付钱，偶尔自己也尝一口，然后继续无奈地笑。
街很长，摊子很多。
他们从街头吃到了街中央，又从街中央往街尾挪。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挂在天上，看着这满街的热闹。
灯笼的光更亮了，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老四又在一个卖炒货的摊子前停了。瓜子、花生、核桃、松子、榛子，各种坚果在铁锅里翻炒，香气扑鼻。
“来点瓜子。”他说，“走着吃。”
于是三人又变成了边走边嗑瓜子的状态。老四嗑得快，壳吐得也快，一路走一路吐，被老二提醒了好几回“别乱吐，看着点人”。
老三嗑得慢，但嗑得干净，每颗瓜子仁都完整地落进嘴里。
老二没嗑，他负责捧着装瓜子的纸袋，偶尔给老四递过去。
走到街尾的时候，老四终于停了。
他站在最后一个摊子前，看着那上面卖的——是棉花糖。
一大团一大团的棉花糖，像云朵一样堆在那里，粉的、白的、黄的，蓬松松的，在灯笼的光里像会发光。
老四看着那团棉花糖，沉默了一会儿。
老三站在他旁边，也看着。
老二走过来，看着他们两个，又看看棉花糖，隐约猜到了什么。
“想吃？”他问。
老四摇头。
“那想干什么？”
老四说：“我想给小六带一个。”
老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老三也笑了，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老四回头瞪他们：“笑什么？”
“没什么。”老二说，从袖子里摸出铜板，递给摊主，“老板，来一个，白色的。”
摊主接过钱，转动机器，很快就卷出一大团雪白的棉花糖，比老四的脸还大。
老四小心翼翼地接过来，举着，看着那团云朵一样的东西，眼睛亮亮的。
“小六肯定喜欢。”他说。
老三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那串糖葫芦——给小六的那串——举了举，意思是：这个也是给小六的。
老二看着他们两个，又看看自己手里——一串给小六的糖葫芦，一只给小六的糖蝴蝶，一袋给小六的糖炒栗子，现在又多了一团给小六的棉花糖。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
“你们两个，”他说，“等小六来了，怕是得被你们宠坏。”
“宠坏就宠坏。”老四理直气壮，“他是老六，咱师弟，不宠他宠谁？”
老三点点头，难得开口：“对。”
老二看着他俩，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月亮很高了，庙会还在继续。
三个少年人站在街尾，一个举着棉花糖，一个捏着糖葫芦，一个抱着一堆给小六的东西。
千灯如昼，万头攒动。酒旗翻风处，笑语沸于鼎食；月影移墙时，锣鼓破空而来。又见金鳞赤鬣穿巷过，龙首昂藏吞云气，龙尾逶迤卷尘香。回望来时长街，自石牌坊至老槐树，百步青石路，皆被欢痕踏遍——春饼铺的油星曾溅上衣襟，糖画摊的饴香犹缠指尖，馄饨担的热雾暖过眉睫。而今灯火渐深，人潮愈涌，唯有那串歪斜足迹，从街头甜水铺子起，一路蘸着桂花酿、沾着烤薯灰、绊着麻糖渣，深深浅浅，直印向街尾灯笼最红处。
他满足地叹了口气，说：“明年还来。”
老三说：“嗯。”
老二说：“到时候带上小六，还有老五。”
老四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对！带上老五他们！肯定好玩！还可以叫上大师兄”
“得了吧，师兄在蓬莱呢，一时半会还赶不回来。”老三冲他泼冷水。
于是，老四在老二的劝架声中和老三打了起来。
此刻，少年身后，已是千灯缀成长街尾，笑语犹沸琉璃光；而往身前，又是一径没入青崖腹，星斗欲湿草鞋霜。回首处，烟火人间渐成遥岸；抬望眼，松涛满袖已带山苍。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庙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