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夏已深》一如是

7、灯会（2） 依依这才恍

　　依依这才恍然明了，“昨儿骑马的那个人，就是你？”又上下细打量，身形有些像，面孔却是变了样。心下思量养马的男人不向来都只是威武雄壮的么，难道捯饬起来都这般好看？这么想着，口中却说：“这么巧，又见面了？我没有假装不认识，你这和昨天完全不一样，撞人后就立马改头换面了，这得是心虚着的吧？我会怕你找我算账？你找我算什么账？是你撞倒了我，受伤的是我，我不找你、你就该抱着你的马偷乐去吧！”对待这种言语刻薄之辈，她不想再示弱，身高体型虽有些悬殊，但气势上绝不能甘拜下风，便用力的向他瞪了过去。

　　“哎？”他拖着长音故作惊讶，“我撞倒了你？当时你可不是这样说的，昨天是谁说‘哥哥，不好意思，惊到了您和您的马’？怎么着今天就变了呢？唉！果然女人都是善变呀。”他还一副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她。

　　“你！”她顿觉脸颊发烫，昨天看那人模样是不觉把他当成恃强凌弱的未开化之人，固而才先示弱再逃脱的。不想今日还会再次遇见，还被他以此拿来嘲笑调侃，一时间不知如何答。这大街之上，人多群杂之处，总不好高声吵架的吧？何况是在他乡，也不了解这人情况，只得皱眉作罢，低了头不再理他。

　　“和你玩笑呢。”他突而轻了声，一脸的真诚，看着她。

　　依依抬眼看了他一下，这前后加起来才不过两次见面，又不熟，开什么玩笑？是这人性格使然本就如此，还是此地民风人人都是这样自来熟呢？皱着眉还是不说话。

　　那人在一旁坐下，“这是，生气了？”

　　她还是不理，看向远处热闹的人群。

　　他自己低声说了起来，“我一直都在马场里，待了有将近两周吧。乘风要生了，这是它的头一胎，我得守着。昨天早上终于生下了小马崽子，”他声音愉悦起来，“乘风是枣红色的，它的马崽却是全黑的，可是匹健壮的呢！”

　　看依依转回头来，他停了一下，接着扬起嘴角笑了笑，“昨天下午家里一直催着回家，我看自己也真是要和马厩一个味了，于是就想着骑上许久没有运动的疾风回一趟吧，正好也能遛遛长胖了的疾风。不曾想，在清风桥上遇到一位穿着白衣看夕阳的姑娘。一眼便能得知，她不是这清风镇的。”

　　“因为我带着行李箱？”听他说到自己，依依好奇。

　　他笑，“也不是。每个人都步履匆匆，谁会想到停下来看风景？尤其是一直就在身边、每天都能看到的、清风桥上的风景。甚至于，没人会认为那是风景。”

　　“这镇上人都这么想？”她看着他脸庞，不解的问，“你也这样认为？”

　　“可能吧！我好像也是这样，从未在清风桥上停留过。”他望着远处的人群，喃喃道。

　　依依也看向远处的队伍，“身在景中未识景，心在迷中不识心。”

　　“你有点不一样噢，妹妹！”他故作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嗯，很不一样！是个、不一样的小妹妹！”

　　起先听他絮絮叨叨说母马生小马，感到很惊奇。又听他说骑马回家，感到很好奇。现在见他言语竟然开始轻浮起来，依依沉下脸斥道：“什么妹妹！”

　　他笑笑，自顾继续说道：“但是昨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清风桥，才感觉到了那是一幅美景。看到她在笑、在拍照，她可能看到夕阳下的清风河很美，其实夕阳下的她，也很美。”

　　依依听此盯了他一眼，不作理会。

　　他随即露出一副明媚脸，“真的是你的箱子，撞到我疾风的脚了。我原本是想悄悄路过的，你突然推着箱子转身，疾风的脚来不及收起，便踢到了箱子上，你才因着重力而摔倒了。”

　　“那也可以说是你的马踢倒了我的箱子呀！”依依辨解。

　　“嗯。当时我只顾看你了，没看马。不确定是我的马踢了你的箱子，还是你的箱子撞了我的马。”他露出些许得意的神情，“我不就赶紧扶你起来嘛！”

　　“你那也叫扶我起来？我摔了一只胳膊，另一只胳膊也差点儿被你拽断！”

　　“远看时虽是不胖，可没想到这胳膊像剥了皮的嫩笋子似的，我抓起时才想到千万别给折断了。”他不顾依依怒目圆睁，继续笑谑，“你想起来了吗？我扶你起来后，你说、是你不小心惊到了我的马。因此我才确信了，就是你的箱子撞到了我疾风的马脚，这还得多谢你提醒呢！”说完他笑得更是得意。

　　绕来绕去，又绕到了她昨天的示弱上，这示弱还示出错了？说的依依又是不知该回些什么，盯着那人看去，这哪是未开化之人，明明就是个强词夺理、胡搅蛮缠的异化人，看他此时笑得一脸灿烂，可知这人是惯以羞辱他人为乐的。

　　“你看，当时我和我的疾风都受到了惊吓，我也没跟你要损失啊！不过你跑得也真是够快的，好像怕我会让你以身相许。你若是想许，我也不嫌弃……”

　　依依气愤的站起来，得是有多无聊才会跟这种贫嘴薄舌的人坐在路边闲扯，刚还赞他俊朗好看，好看的皮囊下暗藏的是狡狯的灵魂。她不想再说什么，也懒得搭理这种人，不告而辞的向前走去。

　　“哎？这就、就走了？你这小短腿怎么每次都跑的那么快呢？”那人跟上来。

　　依依怒目停下，“说谁小短腿呢？你才小短腿！”

　　他笑着伸手在依依头顶和自己肩头比划，然后又在她腰间和自己的大腿比划，对比不言而喻。她愈加生气，转身向前走，决心再也不理这个无礼之人。

　　“好了，不闹了。”他拉了她一把。

　　她甩掉他的手，眉头深皱，“谁闹了？”

　　“都不闹了，咱们都乖好不好？对不起，真的不闹了。”他声音轻柔着低下头看她，眼里满是星光闪烁，明亮而又苏感十足。

　　天呐，对这种笑容明朗、眼中有光的脸庞，依依向来会忍不住多看几眼。不过此时尚有定力，也没失去理智，她清楚记得这人刚刚还在故意调侃取笑自己，现在摆出这幅清风拂明月的样子，定是有诈。何诈且不管他，还是走为上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