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夏已深》一如是

37、中秋（2） “没有，谢

　　“没有，谢谢阿姨，我都挺好的。”依依笑着答。

　　“依依不要客气，就像老大说的、当自己家！”

　　“没有客气，阿姨，我真挺好的。”

　　“是啊！不要客气呀，当自己家！”雪安说，“你们宿舍很简陋吧？你可以搬到我们家来啊！”

　　依依还是笑，“我们宿舍挺好。”

　　雪安吃了个红色汤圆，“好什么？我又不是没去过！那么小的一间房住两个人，放上床和桌子就没地方了。和别人住一起一点隐私都没有，还是住家里方便。我们家房间多，你知道大哥那屋也很宽敞的，大双人床。”

　　这、聊哪儿去了？依依看了眼唐永健，他也在看着她却是不说话，再看唐永健妈妈，还有一直在笑着听的乔木，都是不说话的看着她。他们的目光合起来像一张网，笼着依依说不出话，尴尬。尴尬就走吧，依依站起来，笑着道：“我吃好了，谢谢你们……”

　　“依依！”唐永健拉住她，拉她坐下，“再吃些。”

　　梦瑶奶奶也附和：“就是！吃的太少了，那碗里就像没动似的，再吃些！”

　　“吃的不少呢。”依依向她笑笑，“我饱了。”

　　“饱了？”唐永健看她，“你只吃了一个汤圆，两个馄饨。”

　　“不是吧？”依依惊讶，自己都不清楚吃了几个。

　　“你数数碗里，还剩八个馄饨，”他将碗推给她，“总共十个。”

　　“老大说的不会错！”唐永健妈妈看看她儿子，“他是个有心的。”又看对面的依依，“依依你吃！多吃些，吃饱了再和雪安说说话儿。”

　　“就是呀，都还没有聊天呢！回去那么早干嘛？”雪安看着她，“你回去了也是一个人吧？”

　　依依笑。

　　“那吃些点心和水果吧？”唐永健攥住依依搁在桌上的手，问她。

　　都在看着，他竟不避讳的，不是避讳，是不该这样，依依收回手，“不用了，我跟雪安姐姐和阿姨聊会天就好。”

　　“依依，尝尝这个！”唐永健妈妈给了一个叫蝴蝶酥的点心。

　　依依应着接了，酥像蝴蝶的两个翅膀，侧边带着一粒粒的白糖。咬下半边品尝，翅膀侧边有糖粒的微甜，但里面整个酥点却是咸的。皱了皱眉，慢慢嚼。

　　唐永健笑了，拿去她手中剩下的，放到嘴里，吃了。

　　他直接吃了？依依惊诧。

　　“咸的点心，不如甜的好吃。”唐永健像是和她说话，又像是替她回答。

　　“那吃个月饼。”唐永健妈妈将一整盘的月饼挪到了依依面前，“依依也喜欢甜的？雪安也是，刚刚吃了两个呢，还说不太甜，又让乔木煮了汤圆。”

　　“这月饼是没汤圆甜！”雪安说话，“妈，你看这些都是少糖的，刚刚小妹妹拿来的月饼看着应该好吃，”又推乔木，“你去屋里看看，别让瑶瑶吃完了，给我留一个！”

　　“好，你们吃着。”乔木站起来说：“我去屋里看看瑶瑶。”

　　“别让她一直吃零食啊！”唐永健妈妈叮嘱，看乔木进了主屋，“乔木也是个有心的，咱家的男娃子都很有心。”

　　“我也是个有心的。”雪安笑着。

　　“你有什么心啊？”她的妈妈笑了看她，“你最没心了！”

　　雪安放下了手中勺子，一脸认真起来，“我一直都很有心的啊！大哥是认真的观察了许久，才得知小妹妹吃了多少。我只这么一看，”她侧身靠在椅背上，歪着脑袋看了一眼依依的脚，“鞋码三六，今年新款，单价六百出头。三个色，纯白、白粉和白蓝，纯白显得单调，小妹妹不喜欢嫩粉，选了白蓝。”雪安神气活现的看了一圈在座人，好像都在听着却没有一人看她。

　　她妈妈在看依依的脸，并未低头看桌下。唐永健正拿着刀在石榴顶上划出了个五边形，也没看她。

　　只有依依听了后低头看向自己的鞋，还是和嫚嫚一起逛街买的。她俩向来只有在小吃街才会转上许久，买衣服鞋子一直是简单省事，都是在换季的时候一次性买几套替换。衣服是直接拿了自己的尺码比一下，懒得进试衣间。鞋子也是看着差不多便会试上一只脚，套进去觉得可以便让店员直接装袋，鞋盒子都不要，拿着麻烦。依依买的时候并没注意有几个颜色，和嫚嫚要的同款，嫚嫚脚大一号。

　　雪安继续道：“裤子S码合身，上身T恤选的M码，穿着宽松。”

　　依依的外套并未拉上拉链，仅从前面就能窥出短袖尺码？使她惊叹又惊恐，忙将外套拉上。

　　雪安吭哧笑，“我已经看出来了。”

　　“雪安姐姐，你说的很对，我外套也是M码。”依依的手在锁骨处紧拽着拉链，“佩服，真的佩服！”

　　“小妹妹！”雪安眼睛盯着，“大约75B我也看出来了。”

　　唐永健将手中那个剥成花瓣形状的石榴倒了满满一碟的石榴子，笑着放到依依面前，好像一副明了的样子。

　　“雪安姐姐！”避重就轻不及，依依脸色绯红，并不敢瞪唐永健，而向对面看去，弱弱喊了声：“阿姨？”

　　雪安妈妈似收到求救信号一般，展开笑脸，“雪安一向大咧咧的，她的话你就随便听听，别计较的。她读职高时非要学啥子服装设计，后来也没读下去，整天就是抱着手机看衣服鞋子，我们都不理她的。”还笑着白了一眼女儿，“别跟依依胡说。”

　　“我哪有胡说？八九不离十，我是用心研究的！”

　　“就喜欢研究些虚的。”雪安妈妈还是看着依依。

　　“我也观察出实的了，刚不说了嘛！大哥都明白了。”雪安递上一个眼色到对面。

　　“嗯。”雪安对面的唐永健神情像是了然，看依依斜了他一眼，忙笑：“石榴挺甜的，依依尝尝？”

　　依依低头捏了两粒。

　　雪安伸手抓了一把石榴子直接吃下。“要说观察实在的，小妹妹身高到我眼角。大哥，到你肩膀吗？”

　　依依忙抽张纸巾吐了石榴籽，虽是软籽石榴，到底还是咽不下去。“我、超过了吧？”她也向唐永健看去，急于辩白自己并非小个头，“肯定露头了！”

　　“嗯！”唐永健加重了声音帮她肯定，“依依身高跟我正合适！”

　　这、是什么话，依依继续看他。

　　雪安一笑，“体重嘛！”眼睛在依依身上打量。

　　“不足九十斤。”唐永健说话，然后给依依切了瓜。

　　“那你掂量过了，自然是差不离的。”他的妹妹笑着。

　　掂量，依依感觉自己像是海鲜市场的活物，被买卖双方盯着估重。跟妈妈去买鱼时，老板也是这么盯着池里的鱼介绍：“这条草鱼约四斤半，这条黑鱼不足四斤，那鲤鱼有两斤多，鲫鱼也就是斤把……”依依拿起西瓜块上的牙签吃瓜，还是西瓜好吃，无籽多汁，甜的直接。此时反而想开了，都已经被雪安看出上围尺码，其余两围随她猜吧，反正自己也不知道。闷头吃瓜，切好的瓜今天最好吃完。

　　“哎呀！”唐永健妈妈看着唱和的兄妹俩，“你们说的都什么呀？”

　　“观察虚实啊！”雪安答，“妈，你不是说我看的都是虚的吗？”

　　依依抬眼看了下周围的娘仨，相似的脸盘上都兴味盎然的样子。大约是今晚月亮太淡薄的缘故，固而就只好观察起她这个外人了？

　　“你们看，”雪安妈妈接住依依抬起的目光，显然是在跟她的儿女说的，“依依的面庞很好看。”

　　霎时便投来三双眼，依依眼神微闪。

　　“但你们再认真的看，”雪安妈妈说话不紧不慢，“最好看的是眼，依依是标准的桃花眼。”

　　“桃花眼？”雪安直直的盯着依依眼睛，唐永健也一副兴致勃勃看热闹的神情。

　　依依忙后闪，身子靠在椅背上，微蹙着眉心无奈看向前方的娘仨，目光一时没个着落处。

　　“是啊！雾蒙蒙温柔柔的。”雪安妈妈忽然小声轻叹，“我有些忧心你大哥了。”

　　“你忧心大哥？”雪安看看唐永健，又看她的妈妈，“咋的了？是情况不会太好？”

　　依依听此才明白这是话题已经转移，母女俩在对话了，于是起身，“阿姨，打扰太久，我该回去了！”

　　雪安一声大笑，“妈这实实在在的观察把小妹妹观察跑了！”

　　“哎吆！”雪安妈妈也站起了身，“依依，我们就随便聊聊，你再坐会儿！”

　　“不了阿姨，谢谢你们的晚饭和水果，太晚了。”依依已经离座，只待言毕便可抬脚，“再见！”说完就向大门奔。

　　“真走啊？”雪安喊。

　　依依没回头。

　　雪安妈妈也喊：“好，好！老大，你去吧！”

　　依依听见才看到身侧默然相跟的唐永健，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拒绝道：“你不用送我。”

　　“要送的！”未等唐永健说话，唐永健妈妈走过来，“这节日里，街上的那些坏小子们喝点酒就更混了，晚上小女娃子一个人不安全，让老大送你回去！”

　　街上的坏小子？依依心中疑惑，只是笑着，“好，那阿姨再见！”

　　“哎！”她也笑着，“去吧！”

　　街上冷清清的，几乎没什么行人，偶尔有辆电车或者摩托车呼啸而过。这个时间点走在这种清冷的小路上，感觉像是大学时逛夜市回校迟了一般，得需加紧脚步，否则宿舍楼要关了，宿管阿姨是要盘责一番的。

　　夜风吹来已经有些凉意，依依将手插在外套兜里急匆匆的前走。

　　“依依，”唐永健揽了她的肩膀，“跑那么快干嘛？回去了，不想我呀？”

　　“唐永健！”她本是过目就忘不大记仇的，此时看他又动手动脚言语轻佻，依依用力甩开了他的手。“阿姨说的街上坏小子就是你吧！”

　　“我对你能怎样坏呢？”他垂眼看着她，声音低柔。

　　也许是今晚夜色模糊月光朦胧的缘故，唐永健的眼神看起来似乎也是迷离的。她低了头不看他，也不与他计较了，一声轻叹带着疲倦，倦倦的和他慢慢并行走。

　　“怎么了呀？”他看她。

　　“累。”依依低声怨，“我被你拉出来了一整天，陪了你一整天！中午都没睡好。”

　　“那明天请你吃好吃的，感谢今天有你陪我！”

　　“打住！”她加重声音，“明天不准打扰我。”

　　“怎么？”

　　“明儿我要睡一整天。”

　　他笑了，“那我晚点再来。”

　　“你不准来！”她神情严肃，“明天不搭饭，散伙了！”说完不等回话就小跑着上宿舍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