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夏已深》一如是

25、夜市（2） 吃饱了就不

　　吃饱了就不再留恋烟火，依依离开了这条煎炒炸烤着各色吃食、油香四溢美味扑鼻的烟火巷。街与街相连，道和道相通，正适合溜达。沿着窄道向前，顺脚转弯拐进了一旁的饰品街。

　　小饰品街上也是拥挤，人和商品都多，先看人再看货。这条街和刚才那条不同处不只是摆卖的货物，还有买卖的人物。刚刚虽是只顾吃喝，但也搭眼瞧到小吃街男女老少皆有。而这条街上却多是女性，多是年轻好看的女性。

　　依依突然惋惜起来，唐永健不知道跑哪去了，吃饱了来这儿看美女多好！无论卖主还是买家，多得是娇软细腰，衣袂飘飘。穿长裙的，花枝招展走起路来如蝴蝶般扑闪；穿短裙的，细白直大长腿很是亮眼。她走走停停，看看饰品再看看挑选饰品的女孩，突然就羡慕起来。

　　周末能和好友一起来街上吃喝闲逛，她们都做着什么样的工作，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有什么样的人生规划，又有怎样的理想追求呢？依依像卖家老板一样看着来来往往脸上带着欢快的顾客，只是没有笑对着吆喝，却是不动声色。他乡也有温暖的烟火，也有从容的生活，而自己只是个过客，看过了别人的生活，还得回去过自己的。

　　若是自己也在家乡，如果是在明城的话，该怎样过周末？会出去逛街吗，和谁一起呢？会去妈妈那里吃饭吗，能拒绝几次呢？

　　思绪还在飘荡，突然被一只用力的手捏住了肩膀。

　　“依依！我到处找你呢？”唐永健着急的看着她。

　　“我也到处找你呢？”她定定的看着他。

　　“我转身的功夫你就没影了！”

　　“我也转身的功夫，你也没影儿了！”

　　“说了让你在原地等着，我扔了垃圾就回来的！”他眉心蹙着，将手机还她。“手机都没拿，你就敢跑啊？”

　　“我没跑啊。”她接了手机装兜里，“就转转看。这儿美女那么多，你好好看看，赏心悦目的。”依依指指他眉间，“别老是皱眉冷脸的，你这样凶，女孩子都会被吓跑的。”说完转脸看到一家极具民族特色的饰品店，店大人也多。

　　唐永健抓了她胳膊，“是你想跑吧？你就没想过要等我！”

　　“你不用拽我！”依依向店里走，“再走散了也不用找我，你回家就行，我自己能回去。”

　　他跟她进店，“不行！回去我要带上你。我告诉你，你要再想跑，我可动手了！不管抱着扛着，你都必须和我一起走的！”

　　她正在看展台上银饰，听到这威胁的话，转了头瞪他。

　　唐永健看看她眼睛，抿嘴笑笑，拿起一副耳环。“这个怎么样？你戴好看的！”

　　“不好看！”她看都没看。

　　“看一眼呀！”他放到她眼前。

　　依依看了一眼，“不好看！”

　　“那换一个。”他把耳环放回去，又拿起一副，“这个呢？”

　　“也不好看！”

　　“你又没看！”他拿到她面前，“看看，真不喜欢？”

　　依依看看他，“你喜欢就好，自己看吧！”说完扭头继续向里走。店那么大，有的是让人愉悦的商品，何必理那个人。看了银饰看彩饰，看了玩物看摆件，一直看，一直向里走。

　　唐永健又跟在了身后，店里展台宽大而过道窄小，闲逛的女孩子不少，依依在人缝中穿行的倒是自如，可作为店内为数不多男性的唐永健却被挤得不自在了。“喜欢哪个你指给老板，让她拿给我。这么多人挤来挤去的，挤丢了让我再到处的找你吗？”

　　“我让你找了吗？”她不看他，“我说了你走就行，不用找我。”

　　“是我想要找你，是我想要和你一起。”他挽了她胳膊，“好了，乖呢！咱不往里挤了行吗？我把这铺子给你买了行吗？”

　　“吆！”依依听到笑了，笑着调侃，“唐大哥真是财大气粗呀！”她目光停留在墙上挂着的绣品上，绣布绣着穿少数民族服装的女孩，有的挑着水罐回头侧看，有的拿着个圆形物品低头看自己光着的脚，还有一个女孩像是在跪地祈祷。这些都是手工刺绣出来的，细细的看，眉眼和笑容都特别的生动。

　　“我对你才气粗……”他脱口而出，显然自己被惊到，愣了下对着依依直笑。

　　她没听清的看了他一眼，“说什么呢？笑这么灿烂。”

　　他还是笑，笑挽着她的胳膊。

　　依依正想将他手扒开，听到后面突然的高声喊：

　　“大哥？唐永健？”

　　听到有人连声喊，依依和他转身看，看到两个女孩正朝这边看，确切的说是在看唐永健。在这多是女生的人群中突兀的立着个男生，本就显眼，再加上他挺拔的个头，很难不被发现。而依依就不一样了，以她的身形，肯定被唐永健挡住了，最多也就从肩膀处看到个头顶。但在这人气满满的店铺中，他肩膀处多的是女生头顶。

　　只见她们挥着手惊声喊：“大哥！还真是你啊？”随后推挤着两旁的人朝这边奔。

　　“妹妹不少呀。”依依抽回了自己胳膊，嘀咕着返向唯一入口处。

　　他却是故意的挡住，不让依依返回。

　　俩女孩已经前后拉着手挤来。“真是你啊大哥？你和雪安来的？”其中一个穿着清凉短裙、散着长发的女孩问，然后踮起脚尖左右看，“怎么没看到雪安？”

　　“雪安在家。”唐永健答。

　　“啊？那你是？”女孩疑惑的看他。

　　“和她一起来的！”他说着拉住正要走的依依，“不能离我太远，丢了你、让我咋办？”唐永健向那两个女孩一笑，手揽在依依肩头拥着她就向外走。他是有力的，俩人很快挤出了那家店。

　　“唐永健！”依依掰着肩上的那只手，“你这个样子，妹妹们误会了咋办？”

　　“什么妹妹，误会什么？”他笑着，另一攥着的拳转到她面前，展开给她看，“这次看见了，喜欢吗？”

　　依依看他手中，是对耳坠，这家伙啥时候买下来的？她错开眼睛看他。

　　“放心吧。”他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那老板知道的，我回去转账给她就行啦。你只管看，喜欢吗？”

　　噢，原来那家的女店主也是他的熟识，真是熟人不少，依依抿了下嘴角。看他手里拿的耳坠，通身的纯银光亮，坠子造型有些抽象，说是月亮吧、但有两个角，说是星星吧、但是有弯月的腰。她笑笑。

　　“你这、”他凑近脸来看她，“是喜欢呢，还是不喜欢呀？”

　　她退后了一步，与他站开距离。“不用问我，你喜欢就好！”

　　“我觉得还可以，星月于你。”他向前，放到了她的手里。

　　那后面半句是真的没听清，依依抬起眼睛，“啥？”

　　“嗯？”他嘴角微翘，问她：“再逛逛，还是回去呢？”

　　“回去！”她将耳坠还给他，“自己东西自己拿！”

　　“给你的呀！”

　　“我不要！”

　　“还是不喜欢？那我们回去换，换个你喜欢的！”

　　“不是喜不喜欢，是我不要。”

　　“为什么？”

　　“不为什么。走吧，回去给你妹妹吧。”依依绕开了他，凭感觉，顺着这巷子向北直走就能出这夜市。

　　他跟上了，还是塞到她手里，“给你的就是给你的。喜欢就留着，不喜欢就随你处理，不要再还给我！”

　　她蹙了眉看着。

　　“大哥！”那清凉短裙的小妹妹竟还跟了来。她斜了依依一眼，“大哥，还没来得及问你，这女的谁啊？”

　　这女的？依依眼睛一定，是，短裙妹妹是在说她，她这个女的。依依惊奇一笑，也看唐永健。

　　唐永健更是笑得灿烂，揽依依的肩。

　　依依瞬间沉脸，向他瞪起眼。

　　“不是女朋友吧？”短裙妹妹眼睛瞪得也大。

　　唐永健笑，只是笑。依依眼睛向他眨，他还是不回答妹妹问话。“嗯？”他笑着看她，“依依？怎么了？”

　　“大哥，你、有女朋友了？”短裙妹妹开始瞪依依。

　　“不是！”依依便替他答，“别误会，我和你这大哥不大熟。”

　　“啊？”唐永健张着嘴巴，看她，“不大熟？”

　　“啊！”依依点头。

　　“不熟？”短裙妹妹看看唐永健，又看依依，“那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巧合而已。”依依将不太容易解释的现象尽可能归因为巧合，向短裙妹妹笑了笑，想起手中的东西，“我们真不熟，没有你们熟！这个，是你这大哥给你的！”依依把耳坠抛给她。

　　短裙妹妹两手一合，竟然夹住了。

　　依依笑，“你们聊！我先回了。”镇上多得是摩托车拉客，夜市口就有好几辆车主在吆喝，她朝最近的一辆红色摩的招手。

　　“哎？”唐永健长手按下她胳膊，“依依，你要干嘛？”

　　“我先走了，你们聊你们的！”她换了另一只手继续招摩托车。

　　唐永健捏住她的胳膊直接将她拽走，“我们车停哪儿忘了是吗？那跟我走好了！你别想跑，也别挣扎了，再挣、我抱起来你很容易的！”

　　直至回到摩托车前，依依才得以扒开他的手。“你吃饱了拿我练臂力是吧？就你劲大是吧？你这个样子，让别人怎么想啊？”

　　“管别人干嘛？东西给别人也就算了，你还想坐别人车回去？”唐永健俯身看她，“你这个样子，你想让那些男人送你回去？”

　　“什么叫我这个样子？我什么样子？”依依抬着眼睛和他对视。

　　“你这好看的样子，你这漂亮的样子……”

　　依依质问的眼睛开始闪，忽闪着眼睛看着他。

　　“这让人心动的样子，”他还继续说着，“让人会心生邪念的样子！你都不清楚那是些什么人，就想坐他们的车？我在呢，我就在你旁边，你还招别人呢？你再招一下试试，我看他们谁敢过来！”

　　“呵！”依依看着他脸上升起的怒意，竟是笑了。“说了这么多，还以为是在夸我，原来夸自己呢？你厉害！唐大哥厉害，别人不敢跟你抢客！”

　　他的眼睛开始闪烁，“你在说什么？抢客？我在拉客？”

　　依依还是笑着。

　　“我在拉你！”他又伸了手。

　　“大哥骑车来的？”短裙妹妹又是跟了过来，走到唐永健车前，“方便送我回家吧？”

　　“不方便！”唐永健脱口拒绝了，拦腰将依依抱上后座，“我臂力练得怎么样，力度正好吧？”然后又是熟练的摘掉她抓夹扣上了头盔。

　　依依端坐了不敢看那妹妹的表情，唐永健这家伙太无礼，人家会不会生气？说了不要误会，说了不熟的……

　　“我姐姐在家呢！”那妹妹突然喊起来。

　　“那你赶紧回家吧！”唐永健没有看她，直接启动了车子离开。

　　“哎？唐永健？”走了很远，依依才问：“那小妹妹为什么说她姐姐在家呢？”

　　“是啊！”他反手向后，“你应该说她‘你姐姐关我什么事儿呢？’”

　　依依将他的手打回去，“你们之间关我什么事儿？”

　　“没有我们！是我和你、有事儿！”他笑起来，骑得飞快。

　　车速快，风声就吹得人语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