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夏已深》一如是

223、新年（2）

　　年后要去给亲戚拜年，妈妈只去了外婆家，其余亲戚家里是唐永健去。有些近的，他一天可以去两三家，都是留下礼品拜个年就告别了，连茶水都顾不得喝。有些远的，唐永健就要去一天。

　　当然，家里也常有客来，唐永健如果不在，就都是妈妈招待了。雪安三口回了乔木家。老二过来吃了顿饭就走了，琪琪和秀秀感冒都还没好，他要回去照料。

　　这天若家里无客人，妈妈和依依就带着七宝、瑶瑶随便做点饭吃。过年期间家里食物多，孩子们吃着多样的点心水果，到饭点反而不饿。依依食欲还是不盛，菜吃得少，米饭是不吃的。妈妈能吃一碗米饭，看几人都不怎么吃，后来也就不做了，煮些面条几人简单吃点。

　　有时候唐永健不在而家里恰好又来了客人时，妈妈自然免不了一番忙乱。客人多是来给妈妈拜年的晚辈，也多是唐永健的表兄弟们。

　　妈妈去做饭时，客人不能单独晾在一边。依依、七宝和瑶瑶就一起陪着聊天。

　　瑶瑶待客，一会儿就跑了，她一跑，七宝也待不住。一起看电视吧，年龄差大，瑶瑶看的、七宝不乐意，七宝看的、瑶瑶嫌幼稚无聊。依依不想拘着姐弟俩，就随他们各自耍，她独自给客人倒茶。

　　可是，和表兄弟们闲谈一番还好，若要长聊，也实在没有共同话题可以多谈，依依就让妈妈带着七宝陪客人玩，她去院里厨房做饭。幸好唐永健早上会切好食材备着，以免来客了她们忙乱。

　　冷藏的鸡加热透，是大吉大利的一盘烧鸡。处理好的鲈鱼蒸熟，是年年有余的一盘鱼。卤牛肉切薄片围着圆盘摆一圈，中间放上蘸碟，就是一个牛肉冷盘。

　　肉片辣炒了，加上老二送的鲜笋，看着挺好。大虾红烧，撒上香菜葱末，红红绿绿的。花菜爆炒，青红椒都加了，颜色更多彩。豆芽加点醋和辣椒，是一道酸辣豆芽肉丝。

　　烧鸡、蒸鱼、牛肉，竹笋肉片、豆芽肉丝，干锅花菜、红烧大虾，数了数，七个呀。过年得是双数吧？这是待客呢。依依在厨房转着，要快速凑出一个菜来。

　　看到了橱柜里的粉丝，正好蒸锅里的水还烫着，粉丝烫熟了过凉水凉拌，是她们明城常吃的凉菜，还有凉拌银耳和凉拌藕片，是过年妈妈一定会做的。但清风镇这儿人都是只用银耳煲汤，不会用来凉拌，所以来到这儿的两年都没有吃过了。

　　“依依？”妈妈声音传来，然后看她抱着七宝进来，“不忙活了，表弟不是外人，炒两个菜就行！”

　　“好了，”依依凉菜里倒了香油搅拌然后装盘，“可以吃饭了。”

　　“哎吆！这么会儿就弄了八个菜呀？”妈妈笑着摇七宝，“七宝，你妈妈真厉害吆！”

　　七宝挣着身子指菜，一会喊奶奶一会喊妈妈。

　　“七宝现在还不能吃，一会儿和表叔一起吃……”依依洗着碗盘，话还没说完，妈妈已夹了粉丝给他，七宝吸进嘴里，酱油甩满了下巴。

　　“没事的！”七宝奶奶笑着，“小娃子嘛，先吃也没啥！你那表弟、说是表弟可比你年龄大，他不计较吃喝的，吃啥都行。”

　　依依也笑，都收拾好了将菜放到两个托盘上，才想起忘了做汤。

　　“不做了，”妈妈放下七宝，打开冰箱，“热几罐佛跳墙就行了！”

　　“也好，”依依拉着七宝，“那我们先上菜，然后你陪客人吃饭，汤我加热好了送过去。”

　　妈妈应着端起了托盘，看到瑶瑶进来，笑说：“来得正好，快帮忙上菜！”端了另一个托盘和瑶瑶一起出厨房进主屋，笑喊开饭！

　　依依抱起七宝看着燃灶，却看到瑶瑶又返回了，“瑶瑶怎么了？还缺什么？”

　　“奶奶在盛米饭，让我抱七宝去吃饭。”瑶瑶伸手接七宝。

　　“你们陪客人先吃，七宝去了你奶奶吃不好的。”依依拒绝着，“你去吧！”

　　“没事儿，我喂七宝！”瑶瑶坚持着抢去了七宝，“姐姐喂你吃饭！”

　　七宝冲她笑。

　　“七宝同意了！”瑶瑶抱着他出厨房，“依依妈，你也快来啊！”

　　“好。”依依应着将火调小，看着时间搅拌。

　　虽然是四罐，但依依不喝，看餐厅里没有人动筷，依依摆上汤，“吃饭呀！怎么都不吃呢？”

　　“表弟说等你，”七宝奶奶喊依依坐，“我说不用客气的。”

　　“就是，你们先吃，不用等我！”依依坐下了，邀表弟尝菜。

　　“五姨，是你们太客气了！”那表弟笑着拿起了筷，“我来了你们煮碗面就行，怎还弄这么多菜？”

　　“这都是依依做的，”妈妈拿了公筷给他夹菜，“你尝尝。”

　　依依笑，“我很少做饭，都家常菜，炒的也不好，你别嫌弃啊！”

　　“怎么会？”表弟也笑，“这菜看起来就好吃，首先颜色看着就喜人，闻着也特别香！”

　　“那快尝尝！”妈妈给他碗里夹。

　　“我自己来！”表弟护着自己饭碗，“五姨，你知道我不客气的！虽然是在新表嫂面前，但我吃饭不含蓄的！”

　　“好，好！”妈妈爽声的笑，“男娃子家含蓄啥，想吃啥自己夹！”

　　“是，”依依让七宝自己拿着小勺子挖米饭，“想吃什么你自己夹，哪儿做的不好，你给我说，我下次改进。”

　　“好吃的！”他吃着点头称赞，“小表嫂这么年轻，我都不好喊的。大哥可是真让人羡慕啊！一双儿女这么招人稀罕，老婆又漂亮能干！原想着和大哥几年没见了今年好好叙叙的，没想到刚好错过了！”

　　“是啊。”妈妈说话，“你这几年也没在家，老大前天给你妈妈拜年时还问了，当时不知道你能回来。”

　　“也是昨天决定回来的，”他说着叹，“我屋里也一摊子事。”

　　“你妈挺好呀？”妈妈问他。

　　“五姨，我老妈在屋里天天羡慕你哩！”

　　“哎吆！”妈妈笑着，给七宝掰了一块馒头，“你妈羡慕我啥呀？”手里剩下的大半个馒头给了依依，介绍：“依依，表弟的妈是我大爹家、我们最大的堂姐。她可真是大姐姐，我们堂兄妹十几个，都得过大姐照顾。小时候奶奶偏心弟弟们，觉得我们女娃长大了是别家的人，养大就行了，好吃好喝的都藏起来给男娃们。”

　　“好吃的光给男娃，女娃子不能吃啊？”瑶瑶惊讶。

　　“知道你奶奶多疼你了吧？”那客人笑着打趣她。

　　奶奶看看瑶瑶，“你这表叔的妈妈，我们的大姐，就带我们去摘枣子找果子吃，带我们去山上采蘑菇木耳卖钱。那时候我们姐妹们天天在一起，打猪草、挖草药……”

　　“草药很卖钱吧？”瑶瑶问她，“奶奶，你攒了钱干嘛？”

　　“卖了钱也是补贴家里，哪能是我们自己随便花哟！”瑶瑶奶奶叹着，“有时候我们想买点啥，可是看到屋里弟妹们多、爸妈辛苦，就不舍得买了。”

　　“是啊。”那表弟吃着饭，附和：“我妈也常说起那时候，说小时候的苦不算苦，现在享福就好！五姨，你现在不就是在享福吗？大哥、老二和雪安都在你跟前，孙子孙女都有了，好日子啊！”

　　妈妈给他夹着菜，也笑起来，“是，你这么说也是，我知足了。你们都大了，也都成了家做了父母，我们就没心事了，趁身体还好，帮忙做做饭看看孙娃子就行了。”

　　“要不说大哥就是命好，在家就做了富豪。”

　　“什么富豪，养家糊口。”

　　“大哥养马场越来越大，这些年赚不少吧？娶了漂亮的小表嫂，儿子女儿都有了，又能照顾家又能挣到钱，大哥得是做梦都在笑吧？”

　　依依和瑶瑶听了笑。

　　七宝奶奶也笑，“老大操心的多，也是一家子的事都指着他呢。你看这过年除了初一在家一天，每天都得出去拜年，路远的表亲家，车过不去，停了车还得走上个把小时呢！”

　　“要不说五姨你们有情义呢，这么远的山里表亲还走着。”

　　“屋里老人还在，小辈该去拜年看望的。你大哥是替我分担了。”

　　“要么说是大哥呢。对了，老二忙啥呢？”

　　妈妈叹了一声，“他丈人扭了脚，那娘几个都在感冒，过年老二回来呆了初一一天就回那边去帮忙照顾待客了。”

　　“一个女婿半个儿，老二可是顶一个儿子了。”

　　“秀秀姐妹两个，妹妹嫁的远，可不得老二在那边照顾着嘛！”

　　依依自己吃的不多但要照顾七宝吃喝，就不插嘴的听他们聊着。瑶瑶可是饿了，此刻正埋头吃着，也不再插嘴奶奶和表叔的聊天。

　　“所以女娃子不能远嫁，还是得留身边啊！”那表弟说了看瑶瑶，“以后你得留在奶奶身边知道吗？”

　　瑶瑶奶奶笑。

　　“我结婚？那还早着呢！”瑶瑶说完，饭也吃完了，告诉奶奶要出去找同学玩。

　　“去哪呀？”她奶奶问她，“刚吃了饭就跑。你不睡午觉吗？你不睡，人家也不睡吗？”

　　“我们白天都不睡，晚上睡！”瑶瑶上楼拿了背包，又回答了奶奶是哪个同学。

　　“要骑车去吗？可要慢些啊，再风风火火的撞了小娃子、你爸可真要骂你了！”奶奶说。

　　瑶瑶笑，“爸爸骂我，有依依妈骂他呢！”

　　“那你也一定要注意，过年期间路上走亲访友的车多。”依依接话了。

　　“我知道了，自行车也骑不快的，你们又不让我骑电车。”瑶瑶在客厅装着零食，塞满了背包。

　　“你爸爸也很少让我骑电车的，说这街上的人骑车都不注意。”依依湿巾擦了手，将七宝的儿童餐椅移到他奶奶那里，追去客厅小声问瑶瑶：“需要钱吗？和同学逛街买东西什么的，现金还是转给你？”

　　“我有现金，过年收的红包带了几个。”瑶瑶也小声着。

　　“那我再给你转些吧。”依依和她一起出主屋，让瑶瑶跟表叔和奶奶分别打招呼，自己回西屋拿手机给她转账。

　　在院里瑶瑶用力抱住了她的腰，“依依妈，我最爱你啦！”

　　“干嘛呀？”依依问她，“爱我啥？”

　　“我就随便出个门你都能给我发个三位数，当然爱你了！”

　　依依笑她，“你的爱就值这点儿钱呀？”

　　“那是不是、”瑶瑶故作惊讶，“还会值更多呢？”

　　“是啊！”依依回答。

　　“那留着以后给我吧！”瑶瑶笑着将手机装在背包里。

　　“东西带好了，早去早回啊。晚饭前要回来，最好在你爸回家之前到家。”

　　“爸爸会带好吃的回来是吧？我知道你会给我留的。”瑶瑶跨上了自行车，两下就蹬出门外去了。

　　依依回主房餐厅给客人和妈妈续了茶，抱走了不再吃饭的七宝，让妈妈陪客人继续边吃边聊。他们在聊那位表弟远嫁的姐姐，自出嫁后就回来了两次，现在有三个娃子要照顾，更是难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