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夏已深》一如是

20、搭饭（1） 周五的晚饭

　　周五的晚饭，依依和梅梅还是小饭馆。

　　今日吃米饭，点了两个炒菜和一份汤。等菜上桌的空隙俩人都是低着脑袋划手机，看班级群里哪个家长说娃子课本拿错了，哪位同学的作业忘记了。正一条条信息翻着向上，一个身影，冷不防的一晃，就稳稳坐在了依依身旁。

　　又是唐永健。

　　“梦瑶爸爸，你又让梦瑶自己回家了？”梅梅照常问他。

　　“送到了巷口，杨老师放心吧。”他回答梅梅的话，眼睛盯依依。

　　见此，梅梅笑着低下头去。

　　“自己家里有饭，干嘛天天的凑到这儿来！”依依头也不抬。

　　梅梅又抬起头，“依依，你不知道梦瑶爸爸、是想干嘛吗？”

　　这些天不只是放学遇见、吃饭撞见，还有饭间饭后的说笑聊天，大家彼此都没有了生分感，说话自然也减少了拘谨感。

　　“是啊依依，杨老师都知道了，你不知道吗？”唐永健扬了嘴角，看她。

　　依依斜他一眼，又皱眉向前，“梅梅姐姐，还玩笑呢，不累吗？我今儿可是上了六节课，连吃饭都快没力气了。”虽然都是今年毕业，但梅梅比依依大一岁，她入学晚一年，这儿入学晚的学生有不少。

　　“依依辛苦了，先给你盛汤。”看老板娘来送汤，唐永健接了，又嘱托：“陈阿嫂，菜要少辣啊！”

　　“好！”老板娘答应着看他，“你一坐在这里我就知道了！永健，你最近天天来我这吃饭，唐婶还问我咋回事呢！”

　　“因为你这里饭好呀！”他一脸诚恳回答，手也不闲，麻利盛了两碗紫菜汤，依依一碗，梅梅一碗。

　　老板娘哈哈笑着回厨房，唐永健又自作主张加了菜给她们桌上，明显超出三个人的饭量。

　　那人夹起菜来真是手快。依依挑了块瘦肉，他便将红烧肉中的肥肉夹掉，瘦肉尽数搁在她面前。依依尝了个虾仁，他接连夹了数十个放在她盘。依依吃菜叶，盘中又多了一堆菠菜叶。合蒸腊味刚上桌，他就一样样夹过来任她选。

　　一向埋头专注吃饭的依依终于发觉了不对劲，无论怎么吃，面前盘子都是满的，还分别类堆的有序。忍不住转头瞪唐永健，“干嘛呢？都放我这干啥，喂猪啊？”

　　梅梅噗嗤一笑，“喂猪哪有这么精细用心的？你看我们旁人才更像是猪了，只有吃菜梗的命啊！”她夹了根菠菜杆摇晃。

　　依依看去，那盘炒青菜已经只剩菜杆和蒜瓣，都是她不爱吃的，惯像在家吃饭时挑剩下的样子。但以往怕爸妈数落自己挑食，会刻意再夹几根菜杆吃，而这大半盘菜杆明显就是挑剩下的，不禁好气又好笑道：“这人是真坏。”

　　“人家梦瑶爸爸每次吃饭都是两双筷子，一双自己吃饭，一双给你夹菜。你看他自己那双一直放在一边，光给你夹了！”梅梅笑着。

　　看他仍是嘴角上扬着，依依总结了：“他不饿！”

　　“他……”

　　“杨老师！”唐永健对正想反驳的梅梅拍着心口，“我心存感激，谢谢你！”看梅梅转头对他无奈的笑，欠欠身道：“不过也实在抱歉，我让老板再炒一份吧？”

　　“不用！”梅梅拦他，“我和依依玩笑呢！依依明白，她喜欢菜叶，我喜欢菜杆，我俩是最好的饭搭子。”

　　“对！”依依笑脸向她，“我们俩搭饭最好，不该有多余人凑来！”

　　“不多余。”唐永健竟直言，“我也能做依依最好的饭搭子。”

　　这人脸皮是练过的，依依埋头吃饭。

　　梅梅笑，“你是她最贴心的饭搭子！”

　　“谢谢杨老师！待会拿兜橙子吃，祝你心想事成！”唐永健笑的灿烂。

　　“啊？”梅梅看他，“又要水果了？”

　　晚饭后他会让人送来水果，还卡点特准，都是在她们回宿舍之际。苹果、芒果、火龙果，香蕉、葡萄、水蜜桃，每天好几样，几天不重样。两人若是不收，不用他说话，那送水果的大姐就会是一番热情洋溢、苦口婆心的劝说。街边路口上，两个出了大学就进小学、涉世不深的姑娘，都不好和人当面拉扯推让，不得不在一旁看热闹似的唐永健那得意的笑容中接下水果兜。转身给他，他则认为是帮忙提拿，一直送到宿舍楼下，再不接过来，他就直着走，说他很乐意送上楼。

　　“梦瑶爸爸，以后你就只奔心中所想，不用给我。”梅梅说。

　　“我的感谢是诚心的呀！依依喜欢纯甜，这时候橙子稍带点酸口，你不像她那般嘴刁的，希望你喜欢。”

　　“我嘴刁？”依依嗤他道，“你啥时候了解我喜好了？”

　　“一直在了解呀，我会越来越了解的。”

　　依依看他，他不避视线的，就那么与人对视着，让看他的人主动收回目光。

　　“是，我酸甜苦辣都能吃，看我这体型就知道了。”梅梅伸出手臂和依依胳膊平行一起，然后拇指和中指圈住她手腕，两指重叠着，“你看依依这瘦的。”

　　他竟露出了会心一笑。

　　“梅梅，是你手指长。我也不挑食，鸡鸭鱼肉样样都吃。”依依指指面前，“你看我都光盘了。”忘了自己盘中本就是唐永健看她喜好夹来的。

　　“嗯。”唐永健轻声慢调，“我们依依是很乖的呀！”

　　依依白眼向他，一字一顿，“你慢慢吃吧！”然后起身招呼梅梅走。

　　梅梅笑看唐永健一眼，站起来跟依依离开。

　　门口老板娘又是说不用结账。只要有唐永健在，那老板娘就只听他的需求，只收他的付款。他还因此得意说是“刷脸”，且只刷熟脸。

　　脸刷的越多，那张得意的脸仿佛就越灿烂。依依走路不朝后看，只管向前。学校门口，水果店的大姐已经等在那里了，见三人相跟着走来，便朝唐永健热情招手。

　　“永健，你看！这都是今天到的，新鲜又甜，两位老师一定喜欢！”她一人两兜的塞到了依依和梅梅手中，和唐永健嘀咕两句就走。

　　依依把手里的两兜朝他怀中一塞，“唐梦瑶爸爸，拿回家吃吧！”

　　“依依！”唐永健抓住她胳膊。

　　“谢谢梦瑶爸爸，那我先上楼啦！”梅梅一手一兜提着向宿舍走。

　　“梅梅等我！”依依喊着，拍唐永健的手，“拽我干什么？”

　　“因为你不乖呀！”他攥的用力。

　　“唐永健！”依依凶他，“放开！”

　　看她脸上怒色，他笑着松手握住她胳膊揉搓，“保证这都是甜的，如果不甜、以后就不要了好不好？”

　　她收回了胳膊自己揉搓。“你不要老是这样，每天的吃饭送水果，什么意思嘛！”

　　“你不知道什么意思吗？”他却反问。

　　“不知道！”

　　他审视着看她，“那说明我做的还不够。”

　　依依抬头也看他，看不出神情变化。

　　他低了声，“你饭吃的太少，饭菜不合口的话来点水果补充一下。”

　　“哪儿少了？我吃了那么多！”

　　“主食你只吃了两口！”

　　依依听了一笑，笑着惊讶。

　　“而且每次就夹几粒米，你晚饭就只吃了些菜。”

　　“吃饭你就吃饭，盯着我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看你呀。”他没有笑，一本正经道。

　　“看我下饭啊？”依依也一本正经，“那你吃撑了吧？”

　　他笑了，眼睛亮闪闪着，“下不下饭不确定，反正就是想看你，每天都想。梅梅说你早上经常不吃饭，我起得早，早餐想吃什么告诉我，我送过来。”

　　“不需要！”依依抬眼警示，“不准送！”

　　“为什么？”他盯着她眼睛。

　　“不为什么！”她眼睛垂下，“回吧。”

　　“好。”他应了，手中的袋子递来，“这些是你拿上去，还是我送上楼呢？”

　　她皱眉叹，“柚子皮不好剥，我真不吃的。”

　　“那你拿着这个。”他把装有一大串青提的袋子给她，拿出另一袋里柚子，拇指在顶部按了个洞，两手一掰就成了两半。看她惊诧，他笑，“依依可以直接说让我剥给你吃的。”

　　听了瞪他一眼，“可以了，我回去自己剥。”依依拿过半个柚子抱着走了。

　　“就不能和你的另一半说声晚安吗？”唐永健笑音大。

　　依依没回头，腾出了一只手朝上空中攥攥拳头，径直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