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夏已深》一如是

16、街上（1） 已经过了两

　　已经过了两个路口，依依停下使劲抽回了自己的手。“我到了。唐梦瑶爸爸，你回去吧！”

　　“我有自己名字，怎么记不住呢？”他看着她，“真没记住吗？”

　　依依不答，向前走。

　　“哎？”唐永健跟来，捏住了她肩膀，“还没说呢，就走了？”

　　这人说话是常带着肢体动作的，依依神情不悦，脱开了他的手，“说什么？”

　　“我的名字，你是知道的吧？”

　　“嗯。”

　　“知道你还一直那样称呼我？”他看着她，语音降低了，“你，是不是很介意这个？”

　　她有些诧异，“介意什么？”

　　“你介意、我是学生家长？”他眼睛盯她。

　　“你本来就是学生家长啊！”依依也看他。

　　“可我首先是我自己啊！你见到我、认识我的时候，我就是我！只是我！为什么你后来知道了就一直称呼我为谁谁爸爸谁谁家长呢？我就不能是一个独立的人，就不能只是我吗？”

　　看他急切申诉的样子，依依一下怔住了。

　　唐永健也愣了下，很快又眨着眼睛轻了声。“我、有些着急了。”

　　依依回过神，“那没事的话，我走了。”顺着学校墙边拐弯就能看到校门的灯，尽管比路灯还要暗。可那昏弱的灯光也很快被遮挡了，眼前现出一个身影拦路。她皱了眉，“唐梦瑶爸爸，你到底何意啊？”

　　他向前凑近着，“我让你感觉讨厌吗？”

　　她不答，抬头看他。

　　“你看着我的时候总是这样眉心皱起，还真的是呀？”他俯身，离她的脸更近。

　　她后退了下。地域性的用词差异，人的表达方式，加上惯常使用的语气助词，各种的主客观因素组合一起，使得这儿人说出的话语常让她明白的不那么确切，理解的不彻底，就不语。

　　“真是啊？”他也眉心蹙起。

　　“是什么？”她眼中疑惑。

　　他看着她眼睛，“你讨厌我？”

　　她恍然，脚开始转，“谈不上。”

　　“那怎么总是想走呢？”他也挪动脚步。

　　“太晚了，我该回去了！”

　　“不晚呀！时间还早，妹妹和我再聊聊！”他嘴角上扬起来。

　　看着那种笑，一脸明媚，满眼得意。就这么在街角堵了人撩拨，这种人，是该讨厌的。依依语音提高，“你让开！”

　　“不让。”他头摇了摇，笑，“不想你就这么走了……”说着快速展开手臂抓住绕道而走的依依，“别跑了，妹妹，你跑不过我的！”

　　“别动手动脚的！”她呵斥后看向四周，还好附近没人，却突然想到、没人的话，他不就更可以展露坏恶本性了？依依闪烁了眼睛，低下了声，“你到底想干什么？梦瑶爸爸，你不觉得这样不合适吗？”

　　他也眼睛闪烁，眼底明亮的看着她，“不要把我想那么坏好吗？我不是坏人。”

　　“那你不要动手！”她改成训斥口吻，“松开！”

　　“好。”他答应着松了手，“只要你不总想着溜走、不总想着跑，我就不动手。”瞬间又摆出哄人的笑脸，“我真的不会对你做坏事的，就是想和你说说话聊聊天。”

　　“没什么好聊的！”她转向一边。

　　他也转身，仍挡在前，“又要走啊？”

　　依依后退了看他。

　　“我怎么了，让你这样的不相信呢？咱们重新认识一下好吗？”他一直向前凑。

　　“唐梦瑶爸爸！”她已经退到墙边，喝止他别再近前。

　　“嗯？”他身子前倾。

　　依依伸了手抵住，推他，不动。再用力，掌心感觉到了块状强硬。心下一惊，垂眼瞧了才注意到那薄衣之下的胸肌轮廓分明，这货看着瘦削竟那么有料，她脸色一红，收了手来。

　　“打别人怎么自己反倒不好意思了呢？”唐永健拍了拍胸前，笑，“没事儿，一点都不疼，我可是练过的！要不，你再好好摸摸？”

　　“呵，这脸皮怕也是练过的。”依依眼睛转向一旁。

　　“其实呢，”他摆出一副饶有兴致的架势，“看得出来，你是能言善辩的。只是不想与人理论，或者说是懒得与人计较，又或者只是懒得与我计较。”

　　她不语。

　　他就继续，“因为你觉得不重要，至少现在这一切，对你来说还不重要。”说着低头凑到她脸旁，“但是，如果靠你近一些，你就会想要跑，就像现在这样！”他伸手一把抓住将要溜走的她，“妹妹不觉得、我已然很了解你了吗？”

　　手用力挣了，挣不脱，依依无奈看着，“唐梦瑶爸爸，你……”

　　“我有自己的名字！”他打断了她的话，却没有松开自己的手。

　　力量上抵不过他，只能怒目而视了。

　　“我有自己名字！”他笑着重复，声音清楚，“我是唐永健，以后多多指点。”他握住她的手摇晃。

　　依依瞪着他的笑脸，不言。

　　“以后，我们会经常见。如果我有哪里做得不好，请你指教。”他手不再摇动，却是握着不松。

　　她不再看他，低了头继续力量对横，努力掰那强硬的手指，在他越加用力之下不禁又皱起了眉。“唐梦瑶爸爸，你觉得这样做好吗？”

　　“嗯？”他继续用力。

　　“很疼的！”

　　“疼啊？那怎么称呼我的？”他手攥的用力，已经青筋突起。

　　“唐永健！”她终于一声吼起，“我告诉你，赶紧放开！”

　　他眉开眼笑的松了劲儿，揉着她的手，“好了，这个妹妹是最乖的，只要不总是想跑的话。”继而又摆出那朗月清风般的明媚笑脸，“时间真的还早，我们再聊聊？”

　　“我们有什么好聊的？”依依收回来手，瞪着那副看似无害却变得很快的脸，告诫自己必须警惕。

　　“你看，我今天第一次喊了你的名字，刚刚在路口你肯定听到了！依依，多好的名字，我从未听过这么好的名字呢。”他又扬起嘴角，笑，笑脸越加的明亮，“你也第一次喊了我的名字，我也听得清楚，我们就是重新认识、重新开始了！”

　　喊个名字至于吗？还开始，开什么始？依依抿嘴忍笑。

　　“笑什么呢？总不至于是笑我名字吧？”

　　这么一提醒，她也感慨，“人长得这么十足的少年感，名字却那么有年代感。”

　　“我还以为是我臭名远扬至妹妹之耳了，还真是笑我名字呢！”他声音轻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名字自然也是包含了他们的期许。你看，从我们的名字里就能知道，他们期望的也不多，健康平安而已。”看依依点头，他转而情绪上涨，“不过妹妹夸我年轻，我比较受用。”说完粲然大笑。

　　早就该料到这人正经不过三秒，她看看唐永健，那人杵在这儿身高显眼，手劲又大，来硬的显然不行。可又不想再服软，默然思考着环顾周遭。山地路不平，高低起伏，清风镇也是，道路坡多。向南一个坡岗，坡岗下面可能背风，也可能路人多，许多的摊铺摆着。向南的路会通向哪里她不知道，其实哪条路通向哪里，她都不知道。只是南边路旁树多，两旁的树密实粗壮，树下还有一辆拉着瓜果的三轮车。还闻到香味飘来，能飘这么远、飘到马路这边的，肯定就不是果香了，也不是街边的桂花香。依依踱步走着。

　　“妹妹，不要总想着跑！”他低音里夹带着恐吓道，“就算跑到了宿舍里，我也是能捉住你的！还有，也不要再称呼我‘谁谁爸爸’，就叫我的名字。不然，叫‘哥哥’也行啊！”不知怎的，他竟然底气十足起来。

　　依依直面瞪他。

　　他眼睛一亮，“要不再聊聊鸡汤呀？后来还淡吗？喝好了没呢？”

　　“你、”依依竟是被气得笑了，想起自己刚喝了他的鸡汤。是，吃人嘴短，气焰也短了下来。

　　他也笑，“那边有卖饼的，要不买了再回去喝一碗？”他低了头，眼睛试探。

　　她扶额默叹，果然是没有免费餐，喝碗汤都能引得人家这般拿捏。深吸一口气，将头抬起，“大哥，吃烤红薯吗？”

　　“嗯？”唐永健睁大了眼睛，满脸疑惑的神情。

　　“你没有闻到吗？”依依认真看他，“等着，我去买！” 说完向南边坡岗走去，早就确认了那飘来的香味是烤红薯的味道。走近才看清那几个摊位，煎饼、炒面、还有油炸食品，都不如烤红薯香气引人。一位老伯身旁三轮车斗里的炉子上摆满了烤红薯，依依挑了一大一中两个分开来装，称重付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