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夏已深》一如是

14、喝汤（1） “怎么了？

　　“怎么了？要去哪儿？”看她侧身转过绕开了而脚步却未停下，唐永健放下了手中锅碗，急急的问她。

　　已经走到门斗的她，决定还是得适当告别一下，“那个梦瑶爸爸，我先回去了。”

　　“回哪啊？吃了饭再走呀！”他将她又拉回了屋，两人力量悬殊，使得依依轻而易举被按坐在了沙发上。“吃完了饭，我会送你回去！这儿有刚炖好的鸡汤，你先尝尝？”

　　“不了唐梦瑶爸爸，谢谢你。”依依扒他的手试图起身。

　　“怎么了？”他坐到桌上，双手按住依依肩头，与她对视着。

　　她向后闪身避开，“这样不好！”

　　“怎样不好？”他手收回，看着她，“是一位学生的家长与老师一起吃饭不好，还是两个单身的男女一起不好？”

　　“都不好！”她也看着他。

　　“首先，我这个家长并没有大肆宴请您这位教师。我只是看到一位因去家访而晚归的老师还没有吃晚饭，就带你来家里喝个汤而已，有什么不好呢？”他与她对视片刻，又继续，“单身的男女，也会有许多种关系的可能性。朋友、好朋友、熟识或者只是认识。无论哪种关系，一起简单的喝个汤没什么不好吧？”他语速低缓而神情认真，目光一直没有从依依脸上移开。“如果你还是觉得不好，雪安在楼上，我把她叫下来一起，怎么样？”

　　头头是道、条理分明，面色冷静、眼神镇定，一番道理讲的她再说什么都像是推托。依依心下暗叹，到底年长几岁，经验是丰富的。于是收回自己目光，再与他对视下去怕是心底儿都要被看穿了。

　　“那好，”看她低头不语，他站起身，“我去把雪安叫来。”

　　“哎！”她忙扯住已经起步的唐永健，“别麻烦了，我这、恭敬不如从命！”说完就快速的端正坐好了，目视着前方的砂锅。

　　“好！”他扬起了嘴角，笑着打开锅盖麻利的盛了一碗给她。

　　香味袭来，这么一闻是觉得有些饿了，管他撩不撩的，且先将肚子喂饱了。再说，他也是学生家长，应该不会怎么着的吧？这么想，情绪豁然开朗起来，果然美食最拂凡人心。

　　“怎么样？”他低头看她。

　　“有些淡了。”她嘴唇抿了下。

　　“那你等我一下。”唐永健说着离开，再回来时手中多了个托盘，满是碟盘勺碗。“来，加点儿盐！”他小勺在她碗里搅，“现在尝尝呢？”

　　她接过勺子喝了，“还是有点淡。”

　　“这个妹妹口味重呀！”他在依依身旁坐下，把调料碟子挪给她。

　　听着不像是好话，眼睛斜了他一下，“请你拿个椅子坐到对面去！”依依自己又加了点盐和香菜，轻轻搅拌。

　　“我这里没有椅子的。”他向她又凑近了些，“想吃什么呢？”

　　“不必麻烦，我干了这碗汤就走。”她向边侧挪坐了，低头喝汤。

　　“不着急，慢慢吃。来些米饭吧？”他转了木托盘。

　　“不爱吃米饭。”依依答完，抬头却对眼前那筒状物看直了眼。

　　“尝尝？”他伸手打开了盖。

　　“这什么？”她凑过去看，像是炒饭，里面有玉米粒、腊肉和青豌豆等，看起来花花绿绿的，又放下手中汤勺朝着那容器摸去。

　　“这、这竹筒饭啊！”唐永健的笑溢满了脸。

　　竹筒？这还是她第一次见竹筒装米饭，细看每个像杯子般大小，上面有盖，两端边缘打磨过，筒身颜色青黄，低头闻了下确实有竹子的清香。依依好奇的看着那竹筒饭，发现唐永健在好奇的盯着她。

　　“北方人就是没见过这个，你有什么好奇怪的？”她先发制人。

　　“没有没有！”他摇头，口中否认，可却是一脸忍不住的笑意。

　　“真是暴殄天物！”她低声而出，“这么好的东西，竟然用来盛米饭！”

　　“吃点吧？”唐永健圆勺挖了喂她。

　　“不要！”她坚决拒绝道。

　　“不吃米饭，那我给你煮面，鸡汤面、牛肉面？”

　　她摇头。

　　“米粉？”他继续问。

　　“不要。”

　　“原来是个挑食的妹妹！”他握了握依依手腕，在那宽大手掌和修长手指的比量下，她手腕子更显纤细。唐永健夹起一只鸡脚，笑，“你看！”

　　“你才鸡脚呢！”依依用力瞅他，说教道：“鸡汤要配饼，葱油饼、酱香饼、鸡蛋饼都行，再不济也得是花卷馍馍吧？要啥米饭米粉的。”她还是面食为主的饮食习惯。

　　“记下了。我让乔木去买！”他一下就站了起来。

　　“哎？”依依又扯住他，“别麻烦了，我喝了汤就走。”

　　“很快的！”他看着她，“不能只喝汤呀。”

　　“真不用。”她拽唐永健坐下，“我喝碗汤就行，晚上吃的多了睡不着。”

　　“睡不着，可以和我聊聊天呀，可是你都不回复我的信息。是晚饭吃得少，一直睡得很好了？”他笑着说话，夹了鸡腿给她。

　　依依夹起还了回去。

　　“我这筷子还没用，净的。”他解释。

　　“我这筷子也没用，也是净的。”

　　“好，那你自己夹。”他将砂锅推到依依面前。

　　呵，在别人家，筷子好在锅里搅的嘛，她不动。

　　唐永健拿了漏勺给她，“妹妹不要客气的呀，再不动，就是要让我来了。”

　　不客气，依依接过勺，直奔目标向锅中捞了心肝来。看他一脸笑，试着问道：“你要是不吃鸡爪，就给我吧？”

　　“好呀！”他笑着将两个鸡爪都夹来，原本的鸡腿也留在她碗里。

　　这满当当一碗，鸡腿依旧还他，她只要鸡爪。转头碎骨吐到垃圾桶的空间，回头来看到碗里又被加满，见他还在加，依依伸手拦他，“不要了，太多了！”

　　“吃呢，能吃多少吃多少。”他将炒菜也移到她面前。

　　哪还要炒菜，这冒尖的一碗她都不一定能吃完。

　　“为什么总是不回我消息呢？”他又拾起刚才话题，声音很低，似是低语。

　　依依低头喝汤。

　　“妹妹是不想理我。”他左手拿汤匙，右手用筷子很快把一只鸡腿撕成条状，然后放进了她碗里。

　　吃不完怎么办，她看着总被加满的碗。

　　“为什么不想理我呢？”他在问她。

　　努努力，汤应该能喝完。

　　“妹妹？”唐永健低头凑过来。

　　依依避了开，“吃饭呢，可不可以不讲话？”

　　他眼睛轻眨，看她。“为什么总是不回我信息呢？”

　　“我睡觉时手机静音的，听不到。”她继续喝汤。

　　“睡那么早吗？那等你醒了或者不忙的时候能不能回复下呢？”

　　那鸡腿肉真的是不想吃呢，依依看着碗里，无语。

　　“看来，妹妹是真的不想搭理我。为什么？”

　　“梦瑶爸爸如果有事的话，是找杨老师，你应该有她联系方式。”

　　“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他声音更低了，又夹了个鸡腿撕着。“不知为什么，自那天遇到了你，你的身影就一直在我的脑子里反复出现。还有你说话的声音，和你的神情，一直出现……”

　　依依垂眼瞥到那双干净灵巧的手，那双手，好看的不像是劳动人民的手。随着手指弯曲，冷白的手背上青筋微起，显出力量感，就是这双手曾搏倒了一头牛？暗自忖，与牛搏斗的手不应该是粗壮有力、且还得有饱经风霜的沧桑感吗？这么好看的手，竟也常用蛮力？

　　“醒时常做梦，梦时又常会醒。都是你。”

　　听到他突然转头的一句，依依冷不防一口汤喝呛，捂住胸口轻咳起来。

　　他忙伸手拍她后背，“没事吧？”

　　“没事儿，”依依向他摆手，“没事。诗是好诗。”

　　“我认真的。”他直直盯着她眼睛。

　　嗯，吃饱开撩。依依笑了笑，拿出手机，“我给你发了个红包，表谢意。今天谢谢你。”

　　“什么意思呢？”他眉心蹙起。

　　“谢谢你这碗汤！”

　　“每天等着手机响起，终于是你，”他点开了自己手机，“却是红包信息。”看她起身绕到桌子另一侧，唐永健也站起来，立在出门必经处，堵住她的去路。“红包退回了，不着急走的。”

　　“请你让一下！”依依抬眼瞪他。

　　他轻轻低了头，也低着声，“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

　　这、这么着，竟认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