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夏已深》一如是

12、路过（1） 早读快结束

　　早读快结束了班里一位叫胡小小的女生还没有来，依依并没收到该生的请假信息，找了学生信息表上的电话拨过去一直是无人接听。李校长也没有胡小小家其他联系方式，问了同村学生，都不知道情况，一天了都没有联系上，于是放学后依依决定去胡小小家里一趟。

　　李校长让依依坐上了学校唯一的一班校车去家访，“小柳老师回来时只能步行了，”他苦笑着，“如果不是要去总校开会，我应该和你一起去的。”

　　“没关系的，李校长你去忙。三里路程不算远，我就当锻炼。”看梅梅帮忙把不坐校车的三一班和三二班学生队伍连在一起送出了校门，依依和李校长挥手上了校车。三里地有多远，其实她也不清楚，只能是在校车上记着路。

　　校车在村口停下，依依随几个学生一起下车，有同村的带她找到了胡小小家，却是大门紧锁。从邻居处得知，是胡小小夜里突然腹痛，爷爷奶奶连夜带去了县医院，一直未回，又辗转要到了孩子父母电话，拨过去终于有人接听。

　　是胡小小妈妈接听的，说是急性阑尾炎，已经做完了手术，她已经从务工地赶回来照顾女儿。因为爷爷的手机没带，所以没接到电话。小小妈妈又对依依的关心表示感谢，还对没能及时请假表示了抱歉。

　　知道胡小小没事后，依依放下了心来，嘱托孩子好好的养身体，大家都等着她早日返校。

　　和胡小小的妈妈结束了通话，依依笑着感谢那个带她找到胡小小家的四年级女生，掏了兜里，有两块巧克力，原是打算作为课间闲时的消遣，可今日没有无事的课间，现在正好做谢礼，谢过那个女孩子后就赶忙原路返回。

　　已是日落半山之际，出了村子就是两旁种植农作物的乡村小道，小道很长，依依低头看到自己的身影也被夕阳拉长，孩子般的追着影子向前，却总是踩不到地上那个长长的黑影。

　　追累了便停一停脚，前后无人，依依兀自笑了笑，偶尔幼稚一下是挺好笑的。再前后都看了看，这个时段的这条乡间小路宁静美丽，左右两旁的农田里还有一种美好就是丰收在即。红薯饱胀得就要从土里露出头来，烤了定然香甜。大豆豆荚像是要裂开嘴，打出的豆浆必然醇香。玉米棒子鼓鼓的已能看到颗粒金黄，细玉米糁汤她能喝两碗！

　　小路很静，无风也无声。依依满脑子里想的都是果实收获了该如何食用，步子也慢了，心情愉悦的漫步走着。听到了有声音自远而来，高高的玉米秆挡住视线，静静听着像是马蹄声，似乎跑得很快。于是靠边立住，眼睛盯着前方的来时路。

　　很快看到了一匹白色的马奔驰来，跑的是快。待看清那马背上，是、唐永健？骑马的人是那个唐永健？依依面色不变却是静默的叹，还真是冤家路窄，这次汲取教训离远了点儿，应该不会再被撞了吧。上次就是因为只看手机没看路所以摔了胳膊，疼的睡觉都不敢翻身，得长记性，见到马就远远儿的呀。

　　显然他也看到了她，看到就看到吧，可唐永健侧身下了马，扬起嘴角看她，“妹妹好兴致呀！这是在赏田园风光呢？”

　　挺拔身形，蓝灰色衣衫，沉稳而又明朗的脸，为什么他笑起来整个人都是明媚的呢？依依不解。

　　“妹妹看到我，怎么总是会皱起了眉呢？”他站在前面，问她：“怎么了呀？”

　　“你怎么在这里？”依依反问，不等回答就绕开了他。

　　“我刚好路过呀！”他笑着跟上她，那马不用牵就跟在一边。

　　“路过就路过，跟着我干什么！”她头也不回。

　　“疾风想回去了。你看，它都认识你了呢！”

　　依依也发现那马正凑过头来，吓得后退，一时脚下不稳险些跌进玉米田。

　　唐永健手快的伸来将她扶稳住，“不要怕！它最是温顺，不伤人，你来摸摸它？”他试着抓了她的手慢慢放到马颈上。

　　她就大着胆子顺势摸了摸，那疾风脑袋便向这边歪，是懂人性呀。依依眉眼处一下荡开了笑意，想起那句：“纵有疾风起，人生不言弃。”

　　“嗯！妹妹懂我呀！”唐永健拖了长音，眼睛亮闪闪的看她笑脸，“我那刚出生的小黑马就取名‘不言’，就是我们初见面那天出生的小马崽。”他笑着手伸向她头上。

　　依依脑袋匆忙闪向一旁，想起这人不止一次这样、拿别人比喻马来玩笑戏耍，瞪了眼那张乐着的脸，“唐梦瑶爸爸！我先走了，再见！”丢下话避开了他的马，步履匆匆的向前走。

　　他先是一愣，还是继续跟上，“妹妹，这回去还远呢，我带你吧？”

　　“不用！”依依看着那又凑来的马，“你赶紧牵走它！”

　　“你别怕，这疾风可是最乖的。再说了还有我呢，我抱你呀？”他已经伸出胳膊揽在了依依背后。

　　“你干什么？”她条件反射般迅速的避开，身子撞在玉米秆上，枯黄的秆叶哗哗响。

　　“相信我，我真没有恶意的！”他拨开她身旁叶秆，又近了点儿，看着她，“如果你想步行的话，那我和疾风陪你一起，一起走吧？”

　　“不需要！”依依盯他，“你赶紧走！”

　　他轻了声，“一起回呢，天色晚了呀！”

　　“请你赶紧走！”她声音加重。

　　“一起吧？”他还是轻声，脑袋低着，看她。

　　她不再与他废话，转身上路，大步走起来。

　　他也大步，“我就说了嘛，这样一起走回去也可以，有我陪你，还能聊聊天呢，是吧？”

　　依依不理，加快了脚步。

　　“妹妹，”他紧跟着她，“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见她仍不理他，于是自答：“今天是中元节。”看她脸上猛然一惊，他抿下嘴角更低了声，“今天是民间的鬼节呀！你看，天就要黑了，这小路上可是一向行人稀少，你再看这大片的玉米田，那么高的秆儿，什么都看不到，里面不知藏有多少坟头墓冢呢！”唐永健不慌不忙的渲染着节日氛围，“你看那前头的十字路口，那一闪、一闪的火光，是给亡人烧的纸钱吗？怎么没见有人呢……”

　　“唐梦瑶爸爸！”依依停下，大声斥他，“请你赶紧走！行吗？”

　　“不行，说了一起走的呀！我跟你讲啊，这儿走夜路不安全的。尤其是你这样的，这样一个好看的单身的小妹妹，特别不安全的。”他嘴角上扬着。

　　她恼怒瞪着那不怀好意的笑脸，若不是学生家长就要骂滚蛋了。

　　“这是、生气了？”他一下正了表情，“别生气嘛！”又神情小心，摇了摇头，“我不说话了，不说了。你不要气呢。”

　　依依仍保持怒目圆瞪。

　　“我不说话了还不行吗？真要我走啊？你当真不害怕吗？那我、真走了？”他口中虽言身却不动。

　　她还是瞪着，一声不吭。

　　“好，我先走。那我听了你的，你就不能生气了。说好了啊！”他上了马，腕上戴着的鞭子轻甩了下，疾风便小跑了起来。

　　等人马过了十字路口到再也看不见，待蹄声消失到再也听不见，依依才开始起步向前。天色已暗，又起了风，倏然感到冷。真是的，路过就应该好好路过，说恁些废话干什么？她不敢再左右看，心跳加速脚步也提了速，得尽快离开这条小路。

　　经过田间交叉口，壮着胆看那已经熄了的烟火，只剩一堆灰烬了。这个日子是要给亡人烧纸钱吗？想到了爷爷和爸爸，她还是在清明节时去看望的，中元节从未去过，也记不得这个农历节日，稍停了下，还是继续赶路。

　　突然啪的一声炸响，一个酒瓶子在前面碎裂开，她吓得惊呼一声不敢再动，没料到的突发情况下，一动不动应该就是最好的选择。

　　“叫啥叫？”一个含糊不清的浑浊男音凶喊着，从田里踉跄走出个蓬头垢面身上沾着草木灰的人，粗鲁道：“天刚黑就开始叫了？”看到愣着的依依，那人怪了声调，“这小妹子长得乖吆！咋一个人呢？妹妹别怕！”他呲着牙奔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