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潮见信》狗见愁

16、第 16 章 敖炼感

　　敖炼感叹这世界竟然如此不自由，问起海螺里的人是否也经历过这些，那人没有回答她，只告诉她万物生灵存活的不易，让她不要小看生命，尤其是自己的生命。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是谢谢你跟我说这么多，短时间内，我应该不会再跟你讲话了，希望下次再听到你的声音，我已经学有所成。”

　　“当然，我会一直看着你。”

　　“你竟然能一直看着我？看来你的身份也不简单。”

　　“身份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是朋友了。”

　　“朋友......”敖炼在心中反复咀嚼这两个字，“嗯，谢谢你，海螺小友。”

　　“不客气，黑蛇小友，记得遇到困难时就把我放在耳边！”

　　“嗯。”敖炼把海螺重新收进百宝袋内。

　　剩下的时间，她准备去妖界的巳山一趟，虽然那里早被夷为平地，整座山峰都消失了，但她还是想回去走走。

　　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太孤单，她在路上随便抓了几只鹦鹉，把它们变作人形，就有了三个叽叽喳喳的随从。

　　她给她们起名叫小不、小回、小去，带着她们在妖界走动。

　　妖界的妖都很看重自己的领地，敖炼也很小心，没有踏进任何陌生的范围，只是在边缘的道路上行走，因此，几个小妖虽然吵闹，但他们并没有受到阻碍。

　　只是妖界经历数千年的变迁，她一时半刻也找不到巳山的位置。

　　想找个妖族问问，但妖界的妖对她这种外来的妖警惕心极重，一直躲着她走。

　　她把重心转移到蛇族上，但每遇到蛇族，它们只是盯着她的三个随从，眼神做出吞咽的动作，把几个童子吓得瑟瑟发抖，敖炼只能作罢。

　　几个小妖拉着她，问她来这个恐怖的地方做什么。

　　她搪塞了几句，只说自己会保护好它们，让它们跟紧自己，又继续往前走。

　　几个小妖出于对她无条件的信任，也壮起胆子，替她打听起巳山的事情来。

　　没想到，瞎猫碰上死耗子，还真给她找到知道这个地方的妖精，那是一个年纪超过三万岁的树妖，虽然修行万年，但因为花草树木属于低阶妖灵，始终不得机缘，因此已然显现衰相。

　　敖炼丝毫不怀疑，附近但凡有个妖怪渡劫都会先把它给劈死。

　　三个小家伙耐着性子，问起这地方怎么走，树妖断断续续的告诉她们，巳山如今已经变成一处湖泊，里面住着一个刁钻的妖怪，又问起她们为何打探巳山，说那里不详，曾有大妖在那里陨落。

　　敖炼心中一惊，她确认那里就是她母亲在世时的故居，树妖口中的大妖应该也是她的母亲。

　　于是她试探着问起那大妖的来历和陨落原因，树妖说当时他未启灵智，只知道那是一只蛇妖，因为违逆天道，被雷火劈死。

　　后面的事情敖炼清楚，但她又问起，有没有见过那蛇妖的人，树妖想了很久，说自己不知道。

　　再问下去也许会引起怀疑，敖炼只能向树妖告辞，留下可助修行的丹药作为谢礼，往那湖泊处走。

　　她留了个心眼，把三个小妖收回自己的百宝袋中，免得被那个危险的妖怪给伤到，它们太过弱小，需要小心对待。

　　不过即使在百宝袋里，三只小东西的嘴巴也不停，吵着要让敖炼放它们出来看看。

　　很快便到了湖边，湖水广阔，湖面平静，但湖底透着死气，没有一丝生机，敖炼知道，水底有大东西在。

　　如果这东西能主动让出位置，一切还好说，如果它有意针对，还真免不了一场恶战。

　　敖炼决定先礼后兵，朝湖底拜了拜，然后用法力搅动起湖水，那东西随着湖水的漩涡冲出来，是一头硕大的赤睛青牛。

　　那只青牛的身躯几乎占据半个湖泊，两只大角像两座开刃的山峰，直指青云，眼神中散发的红光带着强烈的煞气，把百宝袋里的三只吓得几乎失禁，一丝声音也不敢出。

　　敖炼重返故地只是为了追寻一些可能想起的记忆，与关于她母亲生前的事情，并不想冲动开战。

　　她就要被父王正式赶出龙宫了，现在在妖界惹事，恐怕更加令人厌弃，若是连累鼋娘为她担心，那可就不好了。

　　她高举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攻击意图，又从百宝袋里取出一串墨色迦叶琉璃珠来扔给那青牛，那是地藏王菩萨所赠，价值非凡。

　　那只青牛见状，化形成一个高大的青衣女子，将那琉璃珠接过，随意将一头浓密的乌发绑成一个高马尾。

　　“礼物留，蛇妖滚。”

　　敖炼有求于人，只得忽略对方的无礼。

　　“收了我的礼物就是朋友啦！”

　　牛妖嚣张道：“你身上一股海腥味，我不喜欢。”

　　敖炼腹诽，这牛妖还一身烂泥呕草味呢！

　　但她还是强行挤出一个笑脸来，对她说：“马上就没有海味啦。”

　　那牛妖上下打量着敖炼，神色不善道：“怎么？想跟我抢地盘？”

　　她在这雷枯湖里住了上千年，来找她的要么就是一些不自量力的修士，要么就是眼前这样心怀不轨的妖族，她都习惯了。

　　敖炼摆手：“别这么凶嘛，我只是来这里观光，绝对没有歹意。”

　　牛妖斜着眼睛看她道：“我去你家后院床上观光，你可愿意？”说谎也不挑一个好点的理由，笨妖怪！

　　“可以是可以，只是得在后天之前，过了后天，那就不是我家了。”准确的说，一直也不是。

　　牛妖听了这话，更确定敖炼是要来抢地盘的，身上的杀气突然显现。

　　不由分说，她就朝着敖炼攻过来。

　　敖炼无奈，只能接招，这牛妖虽然赤手空拳，但臂力惊人，一接手敖炼只感觉到对方身上无匹的巨力，像要把自己的身体砸成肉酱。

　　敖炼一边抵挡，一边问起这牛妖的名字。

　　这牛妖身上杀性颇重，对上她眼神中全无理智，那气势不把对手踩碎誓不罢休。

　　敖炼只能专心跟她对招，她跟这牛妖的功法都是野路子，所以打起来半斤八两，谁也没占到好处。

　　见状，牛妖化为原形，足下踏着的四蹄呼啸生风，牛角锋利无比，能把山峰顶个对穿。敖炼也跟着化形，但她没有选择扩大身体，而是把身体缩小到能挂在牛妖身上的程度，然后紧紧缠住她的脖子。

　　青牛脖子粗壮，敖炼的力气也不小，那青牛见摆脱不掉，便喷出火来烧她，敖炼久历雷火，身躯岂是凡火可以伤及的，她也吐出修行若久的雷火，将牛妖的眼睛烧得睁不开。

　　牛妖嘶吼着，在地上翻滚，带起无边的尘土，亏得雷枯湖周围没有多余的花草生灵，否则也要跟着遭殃。

　　敖炼见势，点到为止，收了雷火，二妖重化人形。

　　她捡起打斗中掉在地上的琉璃珠串，替牛妖重新绑好头发，就像鼋娘替她绑头发那样。

　　那牛妖见自己输了，便低着头，准备受死，没想到这蛇妖只是替她重新扎好头发，她有些不解。

　　“你这蛇妖为什么讨好我？”

　　敖炼无奈道：“说了我们是朋友，这不叫讨好。”

　　“朋友？我没有朋友，也不需要。”牛妖鼻孔出气。

　　敖炼也倔强道：“那你现在有了。”

　　“反正你赢了，你说什么都可以。”他们妖的规矩向来如此。

　　敖炼笑道：“所以你的名字，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提起名字，青牛的脸颊可以的红了一片，她低头，声若蚊呐。

　　“嗯嗯。”

　　“什么？”敖炼感觉有蚊子哼哼。

　　“弯弯！弯弯！弯弯！”牛妖不耐烦的吼她。

　　敖炼取笑她道：“是牛角弯弯的弯弯吧。”

　　不得不说这个名字实在跟这牛妖粗野的外形不搭，更适合她这个蛇妖。

　　弯弯没好气道：“我娘取的名字，你管不着，那你又叫什么？”

　　“敖炼。”

　　听到这人姓敖，弯弯立即警觉道：“你是龙族的人？”

　　“马上就不是了。”敖炼叹气。

　　“你犯了什么事？”弯弯心想，这蛇妖定是想借自己的雷枯湖藏身，躲避追踪，她可不想被连累。

　　敖炼知道弯弯的心思：“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你，也没有犯事儿，我来就是想看看我娘当年生活过的地方，然后我就要去拜师修行了。”

　　“你娘以前住这儿？”弯弯半信半疑，她来之前，这里明明一团死气，还是妖界的凶煞之地。

　　“嗯，因为生我，我娘没有熬过雷劫。”

　　听这蛇妖说起她娘亲时脸上的落寞，牛妖脸色的神色缓和下来，她起身一把抱住敖炼的肩膀。

　　“我娘也不在了，咱们算是同病相怜，你早说啊，这里你随便那个什么......观光！”

　　“你娘的事......对不起。”牛妖突然转变的态度令敖炼有些不知所措。

　　“你对不起啥，我娘是凡人，她生下我没有百年就老死山中，跟你没关系。”

　　“我不是这个意思。”看着弯弯清澈憨直的眼神，敖炼不再解释。“总之谢谢你让我参观这里。”

　　“客气什么，大不了你再送我两个礼物。”牛妖朝着她腰间的百宝袋努嘴。她早知道龙宫宝贝多，能趁机多讨两件，岂不美哉！

　　“......好。”敖炼默默翻包。

　　弯弯按住她拿东西的手，假意推脱道：“不急不急，先看吧。”

　　其实这地方她住了几千年，根本没啥好看的，如果真有关于她娘的线索，自己应该早发现了才是。

　　敖炼也发现了，她在这湖边搜寻半晌，依旧一无所获，根本没有他娘的一丝痕迹。

　　弯弯安慰敖炼：“你别难过，我娘说她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一直看着我，估计你娘也是一样。”

　　“她......灰飞烟灭了。”敖炼平静道。

　　听到这话，弯弯有些愧疚，她再次大力的抱住敖炼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你还挺惨的。那这样吧，主要是你长得不是很合我心意，否则我可以考虑带你回我们牛家，至少还是有些山头可以给你和我的其他妖妃们分着住。”

　　敖炼忽视她的不礼貌，也不回答。

　　弯弯又道：“这样好了，咱们两个结拜为姐妹，刚好你要去拜师，我也跟着去，咱们学一身本领，共立山头，也做一方之主，如何？”

　　敖炼皱眉道：“你在说什么？”这牛妖的想法属实有些跳脱。

　　“我说我跟你一起去拜师学艺啊，就这么定啦！”弯弯对敖炼挤眉弄眼，“咱俩一起拜师，还能互相照应，免得被前头的弟子给欺负了去。”

　　师父都还不知道拜谁，这只蠢牛就在这里畅想未来，敖炼心中无语。

　　“你父王他知道你要离开妖界吗？”

　　敖炼说这话，本意是想这牛妖知难而退，没想到对方兴致更浓，直接告诉她说：“我母亲死后我就离家了，一直呆在这湖里修行，我爹不在乎我，放心。”

　　“我的意思是，我们要去仙界，求仙问道，脱离妖身，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牛妖笑得眼睛眯起来，她嘿嘿笑着搓手：“意味着我的朋友你有成仙的门路啊！”

　　“干什么？难道你这么小气，不想带我去？”弯弯挤眉弄眼，故作生气。

　　“去去去！”敖炼被她搞得没脾气，“但先说好，我年纪比你大，你得尊称我一声大姐才是。”

　　弯弯狗腿道：“那是自然，炼姐，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姐，凡是我有的宝贝和美人，一定让你先挑选！”

　　敖炼总感觉被这个不太聪明的牛妖架着，上了贼船，但气氛已经到这里，她也不好拒绝，毕竟这牛妖算是她出龙宫后第一个真正的朋友。

　　“谁要这些东西，我有言在先，你既然跟着我就得无条件听我的话，若真上了仙界，切不可再是这副轻浮的姿态，否则，祸端自招。连累我事小，连累你的家族事大。”

　　“知道啦，大姐，我只在你面前这样，不算僭越吧？”弯弯嘴咧得老大。

　　二妖说笑打闹，在雷枯湖度过了第二天的时光。

　　第三天早上，敖炼把三只鹦鹉留在此处守湖，而后带着弯弯来到人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