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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李楼,第二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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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一天的学习,李楼筋疲力尽地打开吱呀作响的房门,拎着自己将自己扔到床上。
只草草收拾了一下的出租房狭小又简陋。
一张摇摇晃晃的开裂的书桌,只来得及擦了擦灰。
翻个身,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如同风年残烛的老人,床头已经裂开,一块块木纤维呲出来。
窗户上有好几块破损,好在现在是早秋,叶子尚且还绿着,不用担心寒冷。
这个出租屋离云柏很近,在高楼林立的市中心居然还能找到这么一个价格便宜的容身之处,李楼觉得真是恩赐。
没有难闻的酒味,没有尖锐的叫骂声,虽然破漏的窗让邻居搓麻将的声音清晰地充满整间屋子,虽然屋子里的某个角落漏水严重,居然直接生长出一棵不知道是什么的小苗。
李楼觉得很好,非常好。甚至淋浴间还有一台看起来崭新的低能耗热水器,是上一个住户自费装的,居然嫌麻烦没有带走,李楼觉得有些困惑,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自己捡了大便宜。
李楼回想起今天早上骑着他那辆昨天刚从二手市场收来的,急需润滑的自行车路过礼堂门口时,alpha正垂着头看手机,他的手指很长,握住手机后还露出两个指节。未经烫染的头发显得发质很好。
他认真看着什么东西时,会让人忍不住放轻呼吸。
李楼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骑着自己嘎吱作响的自行车走这条路。
后来,那个看起来很冷的同学成了自己的同桌。
李楼突然想到自己是如何在第一天就冒冒失失地扑进陆瑜的怀里。
不记得下午的课是怎么度过的,也不敢东张西望,更怕看到陆瑜的脸。
学铃一响,李楼就抓起书包跑了。
那个alpha的信息素很好闻,李楼从没有闻到那么好闻的信息素。
有些脸热,他随意地抓起睡衣去淋浴间冲了个舒服的热水澡,然后在脑袋沾上枕头的一瞬间就睡着了。
另一边,陆瑜在自己宽敞的大床上辗转反侧,一闭上眼就是李楼轻颤着睫毛靠过来嗅他的样子。
一夜无眠。
第二天,睡得很好的李楼看到睡得很不好的陆瑜,生出一些想溜的心思。
李楼认为自己昨天的冒犯让陆瑜感到很不爽,甚至不爽到一夜没睡好。
他小心翼翼地将书包放到桌肚里,小心翼翼地拿出课本又小心翼翼地往旁边观察。
陆瑜正在看他,对视那一刻李楼知道自己偷看同桌被抓包了。
身体很僵硬,李楼硬着头皮向陆瑜道歉。
“陆同学,对不起,昨天我不是故意撞到你身上的。”
……
李楼的心里十分忐忑。
“没怪你。”
微不可察地,李楼轻轻吐出口气。
下课后,顾北亭看到陆瑜眼下的黑眼圈,
“怎么变成熊猫了。”
“没怎么,睡了。”
陆瑜说完就倒在课桌上补觉。
顾北亭依旧笑得好看,他转头又一次邀请李楼中午跟他和陆瑜一起吃饭。
李楼点了点头,又谢谢顾北亭给他带回来的点心。
“好的。还有,谢谢你昨天给我带的点心,很好吃”
顾北亭笑得更好看了,他轻轻地揉了揉李楼毛茸茸的脑袋。
“不客气。”
李楼有些呆呆的。
陆瑜根本没有睡着,他看着李楼敞开的校服衣角在椅子上扫来扫去,像只在阳光里扑腾来扑腾去的小猫。
很快就到中午吃饭的时间了。李楼被夹在陆瑜和顾北亭中间,巨大的身高差让李楼感到很有压力。
周围有很多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一个Omega左右两边都站着一位s级alpha,而且都身份显赫,确实会让人燃起八卦的熊熊烈火,要不是他们才认识第二天的话。
李楼和陆瑜相对坐着,顾北亭坐在Omega的旁边。
食不言,寝不语。
李楼慢慢地吃着盘子里的事物,云柏食堂的饭菜出了名的好吃,据说校董嘱咐后勤从全国各地挖来顶级的厨师,就为了保证来云柏读书的孩子可以吃到自己家乡的美食。
李楼的餐盘里盛着一块金黄的云起酥,这是延兰市的特色,外婆还在时,李楼总能在放学时吃上一块。
很香甜,李楼常常吃得一身渣,外婆就会笑眯了眼睛,揪揪他的脸颊,说李楼是只小猪。
后来外婆去世了,李楼被大伯带走,他就再也没有尝过云起酥了
李楼夹起那块糕点,十分珍重地咬下一块,清甜的菠萝味混合着兰花草的香味充斥着整个口腔,李楼又想起了那段和外婆呆在一块儿的日子了。
外婆捞鱼,李楼上学。
外婆做饭,李楼生火。
外婆在田里种小青菜,李楼就满田埂里追着蟋蟀玩。
*
那么美好的日子已经离李楼很遥远了,熟悉的味道总是能打开一段尘封的记忆。
李楼一口一口吃着云起酥,觉得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陆瑜看着面前这个小心翼翼地一口一口吃着酥饼的Omega,仿佛正吃着什么世间珍宝。
顾北亭拖着下巴扭头笑看着李楼
“小楼,很喜欢吃这个点心吗?”
李楼慢条斯理地咽下糕点,回答,
“嗯,是云起酥,延兰市的特色。”
李楼是在延兰市长大的。
他出生的时候还没有来得及取名字,也没有来得及在妈妈的怀里多呆一会儿。
妈妈因为难产大出血去世了,邻市出差的爸爸得知这个消息后,丢了魂似地开车赶回医院,出了车祸。
李楼一出生就失去了爸爸妈妈,外婆抱着襁褓里的孩子,摸了摸他的脸颊。
“小孩,我是外婆。”
外婆给他取名李楼,一个很普通的名字。
小楼被外婆轻轻地抱在怀里,他第一次学会笑,抓着外婆的拇指咯咯笑个不停
外婆也笑,眼角深深的皱纹里有水珠晶莹剔透
“我们小楼有家了。”
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一身黑,她坐在自家小楼前的板凳上,怀里是一个笑得眯眯眼的小孩儿,海风吹乱了她的衣角。
**
开学的第一次体育课,李楼就遇上了易感期。
其实从周二开始,李楼就隐隐感觉有些发热,四肢也有些无力。但每天放学除了要写功课,收拾出租屋,李楼还趁彻底天黑之前找了一份兼职。
李楼是靠自己出色的成绩破格进入云柏学习的。
李楼高中在c市二中学习,一直名列前茅
临近毕业的时候,班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
班主任黎与也是一个瘦瘦小小的Omega,但在李楼被大伯和婶婶推来推去,指着鼻子骂他是个拖油瓶时,是黎与张开双臂护在他面前,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黎与将一份红红的纸递到他面前。
“看看吧。”
李楼看见她笑起来时眼角淡淡的皱纹,黑色的头发中藏着几缕银白。
李楼的心跳有些快
他打开那张有些分量的折起来的红纸,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云柏两个大字,跟在它旁边的是他的名字。
李楼觉得眼里有些热了。
黎与说,
“小楼同学,我写了封推荐信给云柏高中希望他们可以考虑录取你,你很优秀,老师希望你可以去更大的舞台,这是云柏的录取通知书。”
“学费你不用担心,云柏会有专门的基金会支持你读完高中。“
“祝贺你,小楼同学。”
黎与给了李楼一个很温暖的怀抱。
李楼总是觉得自己很幸运。
遇到了很爱自己的外婆,遇见了义无反顾保护自己的黎与,现在还可以在云柏读高中。
他很知足。
虽然学费和生活费不用担心,李楼还是想多靠自己一点。
体育课上,李楼觉得自己已经有一些神志不清了,眼皮好重,双腿像灌了铅一样重。
他和体育老师请了假,靠在一棵树下闭上眼睛休息。
朦胧之中,他看见有人过来。
脑袋好晕,李楼有些看不清。
是一个很高大的人影
身上很香,好香。
他觉得身上好热,后颈上的腺体有些红肿。
想再靠近一点。
李楼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他撑起身体开始闻面前的人,从胸前到锁骨,一步一步,在几乎要将整个脑袋埋到身前人的颈窝前,他听到了很沉很有磁性的声音
“李楼,第二次了。”
第二次?什么第二次?
李楼脑袋有一些短路,他努力想看清眼前的人,望进一双很暗的眼睛。
是陆瑜。
突然强烈的信息素让处于易感期的他招架不住,在认清眼前人的同一时刻,李楼彻底晕了过去。
看着Omega一头栽到他身上,脑袋埋到他的颈窝,嘴唇离他的锁骨只有几毫米,手还紧紧攥着他胸前的衣服,陆瑜深深地吸了口气。
李楼对自己是如何出现在医务室完全失去了记忆。
醒来时他觉得自己脖子非常酸痛。
在意识到自己晕倒前看见的最后一个人是谁时,李楼的心猛地一跳。
“李楼,第二次了”
Alpha富有磁性的声音萦绕在耳边。
李楼很懊恼,他自暴自弃般地将自己埋进枕头。
一阵很好听的笑声
“小楼同学是在cos鸵鸟吗?”
是顾北亭,他正靠在医务室的门框上,看李楼将脑袋埋在枕头里,在床上像毛毛虫一样扭来扭去。
意识到自己此时的样子多么狼狈,李楼猛地坐直,脑袋还很晕,他的眼前短暂地又黑了过去,靠撑在床上的手才没有晕过去。
睁开眼,是顾北亭担忧的眼睛。
顾北亭伸手在Omega的额头上探了探,确定没再发烧了,才短短地松了口气。
对上李楼睁得大大的眼睛,像小鹿,里面充满了懵和困惑。
顾北亭的呼吸静了一瞬。
“北亭同学,是你把我送来医务室的吗?”
再怎么样,李楼都无法想像陆瑜会怎样黑着脸把他抗来医务室。
他看着顾北亭维持着脸上那副看起来很温柔的笑容,沉默了一会儿。
“你猜”
顾北亭说。
这有一点难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