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琛遇挽河》栖雨眠

3、选择与知己

　　蓝月的清辉正一点点被血色吞噬，当最后一缕蓝光消散，红月高悬天际，猩红的月光倾洒而下。

　　沈挽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早已寻了一棵枝叶茂密的古树，翻身跃上粗壮的枝干，用浓密的树叶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变故，就在红月升起的刹那发生。

　　那些被月光照到的飞鸟，瞳孔骤然染成血红，凄厉地尖叫着撞向地面；而散落在废墟里的残肢断臂，竟诡异地蠕动起来，断裂的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拼凑成一个个扭曲的怪物。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怪物从断壁残垣中爬出，嘶吼声在死寂的副本里回荡。

　　沈挽河趴在树枝上，看着下方狰狞的怪物，眼神冰冷：“果然，她没安好心。”

　　他握紧掌心的绿晶石，感受着里面缓缓流动的温热魄力，闭上眼睛，凝神感应。只要待在树上不被发现，应该就能撑过这一轮。

　　神经高度紧绷的状态下，哪怕是风吹草动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
　　全员通报：恭喜天临者，沈挽河觉醒能力感知，沟通，冰系法术，无属性，系统奖励。疗伤丹一枚。系统冷冰冰的说

　　就在这时，一道细微的、带着哭腔的求救声，顺着风传进了他的耳朵。

　　沈挽河猛地睁眼，扒开树叶向下望去。

　　只见一个灰发少年正蜷缩在树下，脸色苍白如纸，纤细的身体不住地颤抖，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正惊恐地望着步步逼近的怪物，看起来可怜得像只受惊的幼猫。

　　少年的左手缠着绷带，与自己受伤的右手如出一辙。

　　沈挽河的心脏猛地一揪。他下意识地握紧腰间的匕首，几乎没有犹豫，翻身跃下树枝。

　　白色的冰雾在掌心炸开，他挡在少年身前，掌心拍出的瞬间，冰雾化作利刃，将最先扑上来的几只怪物瞬间冰封。

　　“别怕。”他扶起瘫软在地的少年，指尖轻轻探了探他的鼻息，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别睡，撑住，我带你出去。”

　　少年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起来乖巧又脆弱。

　　沈挽河没有注意到，少年眼底深处，那抹转瞬即逝的狡黠与玩味。

　　冰封的怪物还在嘶吼，冰层上已经裂开了细密的纹路。沈挽河却敏锐地捕捉到，那些怪物的嘶吼里，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哭腔。

　　他凝神细听，那些模糊的音节，竟渐渐清晰起来：
　　“好烫啊……”
　　“我不想死，出不去啊……”
　　“谁来救救我们……啊！着火了——”
　　“沈心欣……”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狠狠刺进沈挽河的心脏。

　　他猛地走上前，打量着那些被冰封的怪物。它们的身上，还残留着被火烧焦的校服碎片。

　　他们是被烧死的…是校园火灾……

　　沈挽河的指尖微微颤抖，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摘下其中一只怪物身上，那枚烧得残缺的校徽。

　　就在这时，冰层裂开的声音骤然变大。

　　他心中一紧，连忙将校徽揣进怀里，转身扶起少年，干脆利落地将人打横抱起。

　　少年明显愣了一下，那双湿漉漉的蓝眼睛里满是惊讶，抬头望进沈挽河带着担忧的眼眸里。

　　沈挽河抱着他，快步闪身躲进一旁的灌木丛。刚将人放下，少年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刺目的鲜血。

　　沈挽河心头一紧，连忙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疗伤丹，递到少年唇边，声音温柔：“这是疗伤丹，没毒的，你先拿着，顶不住就吃下去。”

　　少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怕。”

　　“别怕。”沈挽河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语气笃定，“等我回来，没事的。”

　　少年乖乖点头，攥紧了掌心的丹药，小声道：“好。”

　　沈挽河这才转身，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那些即将挣脱冰封的怪物。他的右脚不知何时被划伤，血迹顺着裤脚滴落，在身后的地面上，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血印。

　　少年望着他的背影，眼底的脆弱与恐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缓缓站起身，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虚弱？

　　指尖把玩着那枚疗伤丹，少年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望着沈挽河的背影，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愉悦：

　　“沈挽河……”
　　“他居然受伤了，真是个奇怪的人。”
　　“越来越好玩了……”
　　“接下来，你会怎么做呢？”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那道背影，眼底深处，是属于最终boss的，冰冷而诡谲的算计。

　　而此刻的沈挽河，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些即将破冰而出的怪物，丝毫没有察觉，身后那个看似柔弱的少年，才是这副本里，最危险的存在。冰层崩裂的脆响密集得像骤雨打在玻璃上，那些扭曲的怪物嘶吼着挣出冰壳，焦黑的指尖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抓痕，猩红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背对着灌木丛的沈挽河。

　　沈挽河咬着牙，右手的绷带早就被血浸透，他反手抽出腰间的匕首，掌心的冰雾却比之前稀薄了几分——连续动用冰系法术，对他还未完全适应的身体消耗极大。

　　他侧身躲开一只怪物的扑击，匕首划破对方的手臂，却只带出一缕黑烟。这些由怨念凝成的怪物，物理攻击根本造不成致命伤害。

　　“必须找到它们的弱点。”沈挽河眉头紧锁，目光扫过怪物身上烧焦的校服碎片，还有那枚被他攥在掌心、边缘发烫的校徽。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斜刺里窜出，狠狠撞在沈挽河的后背上。他踉跄着向前扑出几步，匕首险些脱手，回头一看，竟是一只之前被他忽略的小怪物。

　　而这一切，都被灌木丛后的灰发少年看得一清二楚。

　　宋琛倚着树干，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那枚疗伤丹，眼底漫着冰冷的笑意。方才那只小怪物，是他用一丝魂力引过去的。

　　他就是要看着沈挽河狼狈，看着沈挽河挣扎，看着这个明明自身难保，却还要对一个“陌生人”伸出援手的蠢货，露出破绽。

　　沈挽河稳住身形，掌心的冰雾再次凝聚，却见那只撞他的小怪物突然停住了动作，歪着头，像是在打量他。它的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声，听起来竟有几分像……求饶？

　　沈挽河一愣。

　　他想起那些怪物嘶吼里夹杂的“着火了”“出不去”，想起校徽上模糊的校名，心脏猛地一缩。他试探着松开紧握的匕首，缓缓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极柔：“你们……是被困在火里了吗？”

　　话音落下，那些张牙舞爪的怪物竟齐齐僵住了。

　　猩红的目光渐渐褪去几分暴戾，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痛苦与绝望。它们站在原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像是又回到了那个被烈火吞噬的午后。

　　沈挽河心中一动，他掏出那枚校徽，轻轻放在地上。

　　就在这时，宋琛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与惊慌：“你、你没事吧？我好怕……它们会不会过来？”

　　沈挽河回头，看见少年正扶着灌木，脸色苍白，眼眶泛红，一副被吓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他心头一软，忘了自己身处险境，连忙道：“别怕，它们暂时不会伤人。你待在那里，别过来。”

　　宋琛乖乖点头，眼底却闪过一丝讥讽。

　　他当然不怕。他就是要借着这副柔弱的皮囊，一点点靠近沈挽河，一点点……撕开他的伪装，看看这个温柔到近乎愚蠢的人，骨子里到底藏着什么。

　　就在沈挽河转身，准备继续安抚那些怪物时，宋琛的指尖轻轻一动。

　　一缕极淡的黑色魂力，悄无声息地飘向离沈挽河最近的那只怪物。

　　那只怪物的身体猛地一震，猩红的目光瞬间暴涨，它嘶吼着，再次朝着沈挽河扑了过去！
　　风声里裹挟着怪物尖锐的嘶吼，沈挽河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旋身，左手撑地借力，右手匕首擦着怪物的利爪反刺——动作快得带起了一道残影。

　　他没去看身后灰发少年，眼底只有一片冷静的清明。

　　方才怪物突然失控的瞬间，他分明瞥见一道极淡的黑雾，顺着风，从灌木丛的方向飘来。

　　沈挽河的后背抵着冰冷的树干，掌心冰雾疯狂涌动，却在触及怪物那双盛满痛苦的眼睛时，硬生生收住了半分力道。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是有人……在操控你？”

　　怪物的动作猛地一顿，猩红的目光里，痛苦与暴戾疯狂撕扯。
　　宋琛指尖的动作倏地顿住，转得飞快的疗伤丹“嗒”一声磕在指节上，他甚至没去揉那点微麻的痛感。

　　灰发少年倚着树干的身体微微前倾，原本漫不经心的眼底，第一次漫上了真切的惊讶，随即又被一层戏谑的嘲讽盖过。

　　“哦？”他拉长了语调，声音不大，却精准地钻进沈挽河耳朵里，带着点恶劣的笑意，“倒不是蠢的无药可救”。

　　宋琛站直身体，拍了拍衣角不存在的灰尘，眼底的冰冷笑意里，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欣赏。

　　“可惜啊，”他往前走了两步，明明是瘦弱的身形，却透着一股压迫感

　　他嗤笑一声，语气刻薄：“沈挽河，你这副明明自身难保，还要对怪物心软的样子，真是……让人看着就烦。”

　　宋琛饶有兴致地看着沈挽河，等着看他下一秒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