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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次遇见 ...

  •   在袁非非眼里,有些事过去了就不会再放在心上,避免占用自己的大脑空间。此时距离她勇救无名帅哥的事已经过去了一个来月,她天天忙着上班赚钱,没有一点时间去想三想四。每天下班回家,她也从不在路上多耽搁一分钟,就盼着能躺在自己床上睡个天昏地暗。她喜欢的一个时间段是从奶茶店到地铁口要走的12分钟。在走过今安桥的时候,有时会稍稍放慢脚步,感受从河面刮过来的凉风,吹散一天的疲倦。
      那天刚走到桥头,袁非非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看到是个本市的陌生号码,她想了想接通电话。
      “喂,你好。”对面没有声音。
      袁非非有礼貌地继续叫了两声:“喂喂,喂喂?”
      几秒后才听到对方说道:“你好。你是不是穿着绿色T恤,戴了一顶黑色棒球帽?”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礼貌的怯懦和沙哑,好像很久未开过口一般。一股寒意从袁非非脚底升起,她停下来惊恐地打量着四周,听见电话里传来“嘟嘟”声,她知道对方挂了电话。接下来她应该撒腿就跑,跑出陌生人的视线范围,还是原地不动看看会发生什么。然而,还未等她下一步的行动,一个陌生男人已经小跑过来,走到她面前:“你好,你是袁非非吧?”
      袁非非警惕地看着对方,她的脸上表现出防备的表情。
      “有事?”
      “上次的事谢谢你。”
      “上次的事?”
      “大概一个月前,我晕倒了,就在这里你帮我叫的救护车。”
      “哦——我好像想起来了。”
      袁非非一直觉得自己脑子挺好的,因为有自动清空功能。细琐无聊的事,她从来不往心里去。曾经的那张帅脸也早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现在看着眼前这个人,也看不大出有多么帅来。上身穿一件黑色T恤,下身搭一条普通牛仔裤。虽然五官端正,但脸色苍白,眼底发乌,头发有点过长,贴在头皮上。应该好几天没有刮过胡子了,苍白的肤色上聚着一层胡碴。果然,有的人只适合远观,不能近看。
      “真的谢谢你。”陈醍说道,眼底却毫无生气。
      “小事一桩,不用放在心上。”不过是举手之劳,还专门到这里来感谢自己。袁非非弯了弯眼睛,提了提嘴角,拼凑出一个客气的笑容。
      “谢谢你,你是个好人。”陈醍平淡地说着,“麻烦你先帮我拿下包,谢谢你。”他不容分说,往袁非非手里塞了一个黑色的背包,转身就往桥的另一端走去。
      袁非非看着男人毅然决然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里的背包,大脑迅速运转了七八十下。作为一个警惕性非常高的人,有个陌生人塞给他一个包。第一反应是包里该不会有违禁物品,该不会这人要陷害自己吧?
      为了安全起见,袁非非打开包把里面的每一层都翻了一通,一串钥匙,一台电脑,还有一个信封,没封口。虽说偷看别人的隐私不太道德,但是万一这电脑里面有商业机密或者其他什么机密,她拿着这烫手山芋,到时候别再卷入什么巨大阴谋,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如果是个骗子,把她卖了,她家里可没有人为她付赎金。为了死得明白,袁非非管他信封里面有什么,先看看再说。

      这个时间段,桥上行人渐渐稀少,陈醍双手抚上桥栏,看向远处汹涌的河水,用力捏紧又松开。自从母亲走后,他忽然间觉得人生没了方向,失去了意义。以前是为了母亲能活下去,他不能倒下,他要撑住。现在呢?活着有什么意义?如果一个人去追寻活着的意义,注定会得到一片荒芜。
      电脑可以重启,人如果死去,是不是就可以重新活一次?
      如果跳下去,是不是就可以从当前的困境中解脱?他已经一无所有,有的只剩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直直地看向天花板。
      陈醍轻轻踮了一下脚尖,又把脚后跟落回地面。自认为是个无所畏惧的人,可是真的走到这一步,却又生出些许胆怯。但是胆怯总是可以战胜,就像阳光总会冲破云层,可惜他在阴暗里呆久了,早已惧怕阳光。
      如果做出了那样的选择,就不能后悔。会后悔吗?应该不会。他这样问自己。
      陈醍慢慢抬起一条腿,想要跨过这桥栏。他个子够高,完成在这世上最后的动作十分简单。可是就这样做一个结束的决定,和这个世界作别,又有些鲁莽了。这个世界真的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吗?纠结就像乱成团的线,找不到头绪,只能让人无端地消磨时间。
      突然间,从斜刺里冲出一股力量将他拼命往后扯。
      陈醍好几天没有吃过东西,没有什么力气。被这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一冲,一个趔趄,后退了几步,砰的一声摔倒在地。那一刻,他像失去了线绳的木偶,轰然坠落。
      袁非非将肩上的背包卸下,甩在了对方身上。听到砰的一声,她心里一颤,完了,电脑别摔坏了,还得赔。
      她说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你……你包里装的什么……什么东西?你让我,我给你拿着。你不说清楚,我,我就报警了。”
      陈醍刚刚积攒的勇气,就像刚刚吹好的气球,被这突发情况“嘭”地一下戳破了。他放弃了自我保护,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眼神直直地看向漆黑的夜空。
      袁非非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桥上的路灯不算明亮,那人就那样躺在地上,似乎没了活人气。
      袁非非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蹲下身,仔细察看这人的情况。他的眸子十分暗淡,只是那眉眼真漂亮,眼型略有狭长,外眼角微微上翘,眼里却空无一物,弥漫着刻骨的悲凉。如果这双漂亮的眼睛永远紧闭,不再睁开。袁非非想了想,那绝对是一件非常让人惋惜的事。她一只手拉着他的胳膊,一只手从他背后使劲,用尽力气把他拉起来。
      陈醍感到身边有股力量不想让他躺在地上,从来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的自己顺着这股力,挣扎着坐起来。他觉得自己的脖颈已经撑不住沉重的头颅,只能用双手撑在身体两侧。
      看到对方低头沉默不语,袁非非就这样蹲在一旁。路上的人来人往,总有几个好奇之人停下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忙。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好心路人。只能转头问身旁的人:“需要打120吗?”
      对方摇了摇头,摆手示意不用。
      “抱歉,刚才给你添麻烦了,包里没有违法的东西。”陈醍沉默半响才说道。
      他神色漠然,眼中空无一物,费力地站起来,提起背包,拍拍上面的尘土,默默地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袁非非欲言又止,只好先安静地跟在这个人的后面,回想着他刚才要跳河的样子,行善积德的心思像初春冰河乍裂,在心里发出巨响:我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走下今安桥,眼看那人要湮没在人群中,袁非非鼓起勇气加快几步,追了上去。轻轻拍了拍他后背的包,看到那张脸慢慢转过来,她无缘由地感到有点紧张。
      陈醍凝聚起视线看到是袁非非,露出询问的意思,轻声问道:“有事?”
      在心里微微纠结了一下,到底还是克服内向的性格,袁非非对陈醍说:“刚才误会你了,不好意思。”
      “没关系。”陈醍低声答道。
      “我请你吃碗面吧。”
      “不用了,谢谢。”
      “我还没吃饭,一块吧。”
      “好。”陈醍回答。
      多年以后,袁非非问陈醍,随便一个陌生人邀请他吃饭,他怎么就答应了呢?陈醍告诉她,因为他看到她的眼睛在努力表达着笑意,溢出的却全是哀伤。他嗅到同一种味道,那是同是天涯沦落人所拥有的一致步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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