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六十三章 徐家庄 本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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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经书这两天很是畅快，从他向陈友递条陈，到现在这个案子彻底结束。花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但是结果是惊人的！
上任知县留下来的巨大窟窿被捅出来了，再也不用以后几年的赋税填补了。县衙里以县丞为首，那帮人清理了。
他现在看天是蓝的，窗外叽叽喳喳的小雀也是讨喜的。工作轻松了，就想着把自己的小徒弟叫过来调教调教，结果发现小徒弟抑郁了。
“说说，你最近怎么蔫头蔫脑的？”白经书问道。
沈楠看了他一眼，说道：“这件事你们是不是布局很久了？”
沈楠不是傻瓜，那天衙门的情景，一看就是郑知县早就做好准备。那些算盘打得那么溜的账房，不是本地这些小店能够供养起的，应该是大粮商家的。还有门口守门的衙役，他一个也不认识。最后把账目算清楚，交上去的时候，在知县上首坐着那个白脸长须的巡查。
不光是他，还有整个县衙的人，都被知县骗了。当然也有人例外，比如眼前的人。
“还有，为什么专门等我请假一天回家回来后，才开始算账。”沈楠生气地就是这一点。
之前一点消息都不透露，结果等自己回来了，直接拉着他去干活。他就是衙门里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干嘛要用这样方式让自己掺和进去。
“我知道，你一直以为自己是衙门里的过客。干几年就要去考科举，走你的阳关道。”白经书把盘子的花生米倒在手上，搓了搓，一把放进嘴里。
“不说这件事源头就是你弄出来的，你在承发房一天就是房里的人。这么大的事，知县依靠承发房，承发房一个人都不能跑。”
“而且也是你寸，你要是多请两天假，说不定真的不用掺和进来。”
“是我做主，多等了你半天。如果你不是齐轩的学生，你以为我会想搭理你。”
沈楠不说话了，坐在那里一声不吭。
最后问了一句：“那么大的窟窿，要怎么补上。”
白经书哼了一声：“要不是你这句话，我以后一定不会再管你。”
“你既然那么会算账，就接下来跟着去看看，从这些蛀虫家里查出来多少，把这些窟窿填上。”
沈楠接到了新的差事，跟着新的户房经书在全县跑了个遍。
“今天这个差事，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到我家了。”卢经书笑着跟沈楠说。
沈楠看着今天给差事单子上写的八里岗乡徐家村徐财。他心里陡然想起来，徐财不是当时曾子璋状告金典吏的时候，提供证据中的人名。没想到兜兜转转，引起这场正阳县剧变的人，居然就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
卢经书最近经常和沈楠搭班，好意说道：“你知道我老家就是八里岗的，今天晚上顺道去我家坐坐。”
沈楠听出他语气的雀跃，笑着说：“我没去过八里岗。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让卢大哥破费了。”
卢经书和他一起领了差事，签字画押后，骑在马上，带着十几个衙役，一行人往八里岗走去。
“卢大哥跟我讲讲八里岗。”沈楠想多了解一些徐财的情况，就问起来。
路上无聊，卢经书本来就善谈，听到沈楠的请求，就说起来。
“八里岗在县城的北边，和你家正好相反。我们那里多山，以前多匪盗，八里岗以前是个哨所，离山脚有八里的距离，也是由此得名，算是个驻军的地方。”
“当时为了安全，大家都聚集在驻军的附近，时间长了就形成了镇子。后来太平盛世了，这个哨所也就取消了。不过大家叫习惯了，就继续叫八里岗了。”
“这个徐家庄徐财，你认识吗？”沈楠问道。
“认识，怎么不认识。我们那的人都称呼他是徐胖子，徐家庄的大财主。”卢经书露出不屑的表情。
“我看单子上写得，这个徐财二十几年一直把他家的田地降等，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和金典吏的关系这么硬？”
这也是沈楠疑惑的地方。他在兴和的地，上、中、下田，还有荒地，一眼就分辨出来。这个徐财把他家的地搞得上等田直接没有了，根本就瞒不住人。
如果不是家里有深厚的背景，一定会被告发的。
“哈哈。”卢经书笑了起来：“看来你是真的没有来过八里岗。这个在其他地方难，在我们那一点也不难，你到我们那看看就知道了。”
沈楠一脸疑惑看着他，不知道卢经书卖什么关子。
“不过今天的差事一点也不难。不用担心！那里的人早就盼着我们去了。”卢经书看到沈楠的疑问，直接说道。
他们去办差事期间，遇到过不少抵抗。很多既得利益者不是乡老里正，就是县里的大户，让这些人吃下来的好处，要吐出来就难了。
最近县里人人都在骂县丞和户房的典吏们，收了好处结果不办事。
不过，郑知县也知道不能逼迫太狠，只是查了前任知县在任三年期间亏空的事。
徐财算是被金典吏牵扯进来，另案办理。徐财已经被刑房抓了起来，就等着和这回出事的人一起宣判。现在他们去只是拨乱反正，重新去给徐财家的田地丈量、定等。
中午时分，他们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八里岗，沈楠终于明白卢经书说他们那里多山是什么意思？
越靠近八里岗，正阳县最大的山脉青峰山越展现在面前。
八里岗的里长和乡老们早早就等着他们。
卢经书不愧是当地人，和他们都很熟悉，一行人寒暄过后，直接去了厘长家里。
“我们一直都在盼着你们来。”徐厘长感慨道。
卢经书哈哈大笑：“我们也想早点来。这不是之前的案子没有办完，不能操之过急吗？”
徐厘长听到案子办完了，想打听一些情况。看到旁边跟着的沈楠，又把话头止住了，准备晚上的时候，再好好问问卢经书。
其他乡老们也跟在后面，招呼他们进屋吃饭休息。
下午的时候，沈楠跟着卢经书一起去了徐家庄，时间比他预计要长得多，路程也比他预计的艰苦。从县城到八里岗他们用了一个半时辰，从八里岗到徐家庄用了一个时辰。
徐家庄在青峰山里面，当经过一个窄窄的峡谷后，眼前的景象焕然一新。千亩良田在眼前缓缓展开，好像进了一个世外桃源。
卢经书把脸上的汗擦干净，笑着说：“这徐家庄以前就是青峰寨土匪庄所在地。里面住的都是土匪家眷，还有从外面掠夺过来的人口。”
徐厘长接着解释：“这里易守难攻，当时青峰寨被巡检司剿匪好几次都没有成功。后来还是卫所派兵攻破后，才发现里面居然有一大片田地。这也是青峰寨能够坚持那么长时间的原因。”
沈楠这才恍然大悟，这么难走的山路，估计之前户房的人都没有进来过。徐财直接在庄子外面把县里派来收税的直接搞定，而且他是徐家庄的村长，徐家庄这个地形，这么封闭，他就是村里的土皇帝。村里的其他人还不是任他摆布。
他们骑着马，在本地人的带路下，还走了一个时辰。如果不会骑马，那么进来是难上加难。
“这里的田赋都是怎么收上来，路是还算平稳，但是这么窄，运出来很难吧。”
徐厘长回答道：“他们不运出来，他们除了自己吃，就酿成酒。然后把酒卖了，再换成粮食。”
“咱们县里最有名的清风酒就出自徐家庄。”卢经书插了一句。
清风酒酒味甘洌，回味悠长，价钱也不贵。当时他爹还说，这清风酒酿造一般，但是水质很好，所以酒的品质还行。
徐财被关到衙门的大牢里了，徐家的其他人也被牵连。县衙要求徐家人把这么多年没有缴纳的田亩赋税全部补交，还有巨额罚金。
徐家把自家的田地都卖了，但是徐家庄这个地方，外边人不会进来买。最后，八里岗的人买了一些，徐家庄其他的人买了一些。八里岗的徐厘长这么盼望着他们来，也是这个道理。给田地丈量之后，才能真正过户他们名下。
田亩赋税本来就是户房的工作。沈楠等于是派来的监督，他一般不会插手，都是在旁边看着，大差不差就行。所以卢经书喜欢和沈楠搭班。
沈楠站在田埂上，他翻过无数遍的鱼鳞图册在他的眼前化为现实。他比户房这些测量的经书、小吏们都更了解这片土地。
徐财的田地是降等了，但是村里的其他人的田地却被升等了，图册还显示徐家庄新开垦了两百亩田地。徐财作为村长，还因此受到过县里的嘉奖。
作为山窝窝里盆地，能开垦早就开垦了，这些多出来田亩的数量就是纸面上数量，也是压在其他人头上的大山。
这也是之前户房的典吏和经书们能默认，徐财把自己税赋降低的原因。徐家庄的其他人把徐财降低的赋税补了上来，而且交的更多。
今天徐家庄的老少爷们都来了。所有人看着沈楠他们都跟看着青天大老爷一样。充满希望看着户房的人，拿着步弓、罗盘、量绳，重新测量田地大小，根据田地肥力和产出定出等级。
沈楠在旁边无所事事，就观察徐家庄的人来，发现徐家庄很多人都有一些身体上的残疾。他派身旁的自己衙役去打听。
“回沈经书。之前徐财那个混蛋，把赋税都加到其他村民身上。他们很多人没有办法，就上山采药或者去打猎，挣钱补贴赋税。”衙役愤愤不平道：“这青峰山险要，很多人都在这个过程中受伤，甚至摔死。”
他指着站在田埂上的汉子说道：“他腿上残疾就是采药的时候，从山上摔了下来，落下的后遗症。他的媳妇，那个半张脸都没有的女人，是采药的时候，碰见了野猪，被野猪从山上直接拱到山下，脸就毁了。”
衙役平时也不是啥好人，也会欺行霸市，小贪小占，但是都没有遇见过这样，这不是要逼出人命吗？
沈楠看着眼前满含期望看着户房正在丈量田亩的村民，想起了白经书说的话。
“无论为官还是为吏，当守一方百姓，保一世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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