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往往》瞿夷

1、第 1 章

　　小麦认识青青的那天办公室在闹鬼。
　　上午总裁开大会痛斥谣言，下午打扫的阿姨凑到小麦耳朵边儿说：“小麦啊，有一天你们都下班了，我真在总裁办公室那边看见一个影子啊！”
　　听得小麦心里一颤一颤的。
　　晚上八点钟，办公室空的出奇的早，为了如期休假小麦壮起胆子加班，七月的腾冲逾越了心里那一点点恐惧。
　　晚上九点钟，小麦在驴友论坛里遇见青青。
　　晚上十点钟，青青把六月的腾冲每一个角落都翻给了小麦。
　　晚上十一点钟，小麦对着关上的电梯门想，这个闹鬼的晚上，真幸福。

　　那一年的整个七月，小麦只记住了两件事：加班和青青。青青给小麦写了上万字的攻略，小麦发疯一样的加班。开始是为了去腾冲，后来，是为了去见把腾冲写给她的那个人。
　　一个月，足够一个人沦陷了。小麦想，一个月，东三省都沦陷了。

　　休假前一个星期，小麦办公桌的脏乱差程度达到了空前盛况，负责6S的Angela同学认为小麦遭到了打劫；休假前三天，小麦收拾好桌上的最后一片纸，老板走过来说：
　　“小麦，香港项目有个急茬儿，你晚两天休假，先去一下吧。”
　　小麦傻眼了。
　　晚上小麦抱着电话哭得喘不过气来。电话那头青青奇怪的问哭什么啊，不就是晚两天么。于是小麦自己也很奇怪，是啊，哭什么啊？
　　这个问题小麦在后来的几年里一直问自己。跟青青挂断电话的时候，□□下线的时候，关掉邮件页的时候，迈上舷梯的最后一级台阶离开她的城市的时候……小麦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那明明太不是她的习惯。
　　很多年以后小麦才明白，原来眼泪都是上辈子欠下的。不需要理由，欠下的，总要还。
　　好，我还给你。

　　虎妞是个话剧演员。
　　通常她和小麦一起旅行，除了定机票自理其余一概不问。小麦不帮她定机票，是因为虎妞定好的机票多半会退掉，退了定定了退，屡试不爽。小麦有时候会说你还不如买个全价的，随便改，也比退票费便宜。虎妞就不。小麦说你这丫头真一根筋。虎妞说你懂什么，这叫文艺女青年范儿。
　　小麦出差回来的那天，虎妞发了个短信给小麦说你自个儿奔腾冲吧，我去不了了。
　　小麦叹了口气，心里居然窃喜。

　　飞机降落的时候小麦特意抹了个唇彩。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嘴唇发白。
　　下出租车的时候远远看见一个人迎过来。高原的阳光在她背后那么耀眼。
　　小麦就这么见到了青青。
　　在此之前她以为自己理所应当一个人背起行囊上路，自己找攻略，自己拿地图，偶尔有一个像虎妞一样长腿不长脑子的脱线旅伴跟着走。就这样很好。
　　就算举目无亲。
　　突然之间，全部都推翻。
　　在春城的夏天，有和暖的风吹过。小麦眼前却闪过一片冰天雪地，一群年龄相仿，穿绿色军装的乡下青年挤在一个车皮里，在黑暗中穿过雪原，穿过林海，驶向他们未知而缺乏帮扶的未来。
　　那其中有她的父亲。
　　父亲说记得永远要靠自己，不要依赖任何人。
　　小麦从青青手里接过那两张薄薄的攻略，那里面甚至标清了她未来七天旅程里的每一个节点。小麦隐约觉得，自己已莫名地违背了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