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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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答应要死在十七岁前，可是已经是十七的第一天……”
“为什么总是犹豫……”
“我发誓我不是不想死也不是不想活，可我好怕疼。”
“今天是情人节，他明明说好的，为什么都是骗子。明明她也说好的，为什么也是骗子。”
“我真的有点痛。好痛。我，”
少女抱着软软的蓝色团子抱枕，面容泛着诡异的煞白，在备忘录匆匆记下那些不堪的疯言疯语后登上飞机。
苏黎世机场到巴塞罗那-埃尔普拉特机场只要一个半小时。
半小时前。
她在机场隔间发现刚刚装上满满一管新鲜血液的管子忽然漏了，染到白裙子上有星星点点瘆人的腥红，配上花季少女惨淡的脸和极具穿透力的室内光。一时间竟分不清这是不是鬼片的拍摄现场。
裙子是不能穿了，穿出去恐怕遮住也效果甚微，一身的血腥味没有办法靠布料掩埋，少女一狠心，打开随手扔在一旁的奢牌大包，从里面翻出一把状似塑料刀的玩意，往身上正准备一割——门外忽然传来乒乒乓乓的撞击声。
少女本就意志极不坚定，听着门外活人的声音顿时生出一丝抱歉。死在这最终肯定会吓到别人，而且大家都不容易，还是找个真正没人的地方解决吧。
少女放下塑料刀，想了想又捡起来，对着上万块的裙子划下去，麻溜地从大包里翻出衣服，套上牛仔裤白衬衫皮夹克，再将一切收纳整齐后，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继续投奔乱七八糟坏得要死的人间。
一小时前。
“陈赫宁，一声不吭飞到国外你是能耐了吗？你在国内怎么乱来不学无术我都懒得管你，但是国外不是你惹事的地方赶紧回来。我不知道你这两年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能惹事！先是看什么心理医生电击治疗，然后又休学玩失踪，你今天就立刻回来，闹够了就赶紧回来，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真把自己当超人了吗？！”
陈赫宁面无表情地挂掉电话。
她只是想要找个安静的远离乱七八糟的地方然后静下心走向终点。但好像很多事不仅她自己不允许，所有人都拼了命地来阻拦她。她不是不知道外面危险，只是顺路死之前她想来看看薛莹莹，然后再走。
落地时，卡琳娜打来电话。
这个快活得仿佛从来没吃过任何苦头的姑娘在风中大笑道：“亲爱的，记得准时，我已经在市郊了。”
“好，等我。我先挂了。”
陈赫宁只是淡淡回了句就拎着大包，离开机场去酒店放置行李。
大包实在很沉，装了数不清的奇怪玩意，从假发化妆品服装和各种型号大小卫生巾，到各种乍一看像玩具的非金属工具，再有就是电脑手机数据线甚至足已完成一个小型防干扰装置的天线数据板等种种，哦，还有一些贝壳和一个蓝色抱枕。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能装，但就算包再沉，整整一段旅程这个包都没有离开过陈赫宁的手。哪怕在飞机上不同空姐多次善解人意的提醒都没能让这件行李离开这位漂亮乘客的手。
陈赫宁离开酒店后就坐着专派司机的车去了郊区。西班牙是一个有趣的国家，热情奔放自来熟。但陈赫宁刷的一下从苏黎世飞到巴塞罗那的第一目的还真不是旅游（也不是自|杀），单纯是来跑上两圈。
有钱人多爱刺激的东西。金钱积累、金币堆积之后，人会有不自觉更多的好奇和追求。
陈赫宁第一次上手是四年前，十三岁的小屁孩。
卡琳娜是她徒弟，大她七岁。第一次相遇是大赛。
陈赫宁那时看比赛看得得劲，一时高兴跟教练讲要跑上两圈。跑完这个红发的爽快姑娘就缠上要拜师。那天是躁期，陈赫宁对美没有抵抗力，收下这个徒弟，收完才发现是曼斯家的小公主。
到了入口，陈赫宁打电话给卡琳娜，没接，正困惑，身后就有一个人扑上来死死将她抱住。陈赫宁看着卡在自己衣服上的红发，冷冽的声音响起：“松手。”
卡琳娜闪着那双褐色的眼睛，佯装没听见，继续紧紧箍住她的腰：“Ava，好久不见，你又变美了。”
陈赫宁松了松肩膀：“我现在正是美的时候，你先松手，好吗？”声音压着不悦。
卡琳娜感受到陈赫宁确实心情不好，松开手站在一边：“带你去挑辆车？”
“嗯。”
终于进入正题。陈赫宁冷静地看向赛道，边盘算着该在哪个弯道出弯，边尾随卡琳娜往车库去。
经过一路的思考，她觉得死在跑道上也算是一种归宿。但问题来了：如何才能死得意外一点？
车子上不好下手脚，就在技巧上制造死亡。
坐上赛车的那一刻心里压杂着无数杂念，死亡只是一瞬的事情，死之前人为之烧脑的时间要远大于死的长度。
卡里的几个亿她都签好字了，遗嘱立了，不知道有没有用，如果生效了，她死后那些钱就都捐给海洋保护事业。
她挺喜欢海的，不知道死后的世界里还能不能再看见。
这么一想有些伤感，但陈赫宁没怎么犹豫，挑了车上赛道。然后按着预期，出弯。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头晕眼花，她闻到很多血，看着自己身上的很多血，满意地笑了，原来不是很疼啊，早知道早点死了。
K市。
FU总部，身穿藏青色西装的女人盘着一丝不苟的丸子头，碎发全部被发胶强力固定牢牢贴在头皮上。精致的五官毫无遮挡的暴露。柔和的眉眼安在这个人身上莫名肃杀，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凌厉与久经沙场的杀伐气质。
“喂，您好。请问您是陈赫宁小姐的母亲吗？她现在在ICU需要签字，喂？”
“我是陈赫宁的母亲。”
“哦哦，是这样。这里是西班牙巴塞罗那奎隆萨鲁德医院，您的女儿刚才出了车祸？”
“车祸？”女人不可思议，剑眉勾折，语气也有些紧迫。
“嗯对，在赛车道，属于驾驶意外，初步鉴定是个人问题。现在需要签字，您把邮箱号告诉我，我把签电子签的网站发您？”
手机在习惯性握拳的松弛后脱手，女人的声音没抖，利落报了邮箱，利落挂了电话，然后瘫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快速地咽下速效救心丸。睫毛拼命翕动，脸色惨白，三分钟后她顿住一次又一次地深呼吸，拨响号码，却不再是方才无懈可击的模样。
“喂，妈？”
“陈赫扬，你现在在欧洲。立刻去西班牙巴塞罗那萨鲁德医院，名称地址我发你。”
“怎么了？是哪个长辈……”陈赫扬话才说到一半就被付玉明打断。
“你妹妹，”她深吸一口气，“现在在ICU，付氏现在乱，我抽不开身，你现在立刻马上过去，到了立刻回我电话。”
陈赫扬听懵了，半晌才在女人的深呼吸中回了个“好。”
电话挂了。
办公室的敲门声响起，女助理没等付玉明回应就抱着资料匆匆进来，“董事长，季度财报……”站定后女助理才发现，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董事长正趴在桌子上，没抬头，摆了摆手，哑着声音对她说：“先出去，通知所有人，有什么事都半小时后再来。”
“……好。”女助理被吓到，抖着声音出去。
ICU门口，卡琳娜急得红眼，高高兴兴花十万欧元包了三天的场子现在彻底封闭。
尽管所有的救援等级和设施配置都参照正式大赛，医疗队来得很及时，能最大程度地保住伤者的命，可她想自己再也忘不了，前几分钟还在自己怀里的人躺担架上时满身血色的模样。
陈赫宁以前也喜欢开快车，心情不好时开得更快。卡琳娜只当是陈赫宁来发泄一下，没想到却出事了。
出弯的位置在第九弯，本来缓冲区宽阔不可能出事的，但谁知道车子没往缓冲区去，一头扎在钢筋铁骨上。
凶多吉少。
感觉天都塌了。
卡琳娜快崩溃，在急救室外守了一晚上情况仍不向好。
凌晨两三点，又来了个chic woman（时髦女郎）背着爱马仕过来就问陈赫宁在哪。
卡琳娜做了半天心理建设，见到人还是哭了：“很抱歉，真的很抱歉。我本来也没想到的，真……”
那女人风风火火挑眉看她一眼：“你是陈赫宁女友？”
卡琳娜一抹眼睛，连忙解释道：“不是的不是的，我是她徒弟。”
那女人皱起眉：“我是陈的姐姐，现在情况如何？”
“医生说不容乐观。”小公主抽抽噎噎道。
“好。”那女人却没有任何安慰的心思，坐下，眼睛盯着急救室发愣，不知道在想什么。
卡琳娜被这女人身上的气场吓到，站到一边。
半小时后，门开了。
医生冲卡琳娜点头。卡琳娜疯狂点头，大步走过去，刚准备接医疗报告就被陈的姐姐夺过。
“我的朋友在MIT学医，我拍个照。”
卡琳娜虽有脾气，却还是不情不愿把东西递过去。
“好了。”女人又把东西递回来，看着手机，没再跟她说一个字。
或许因为都姓陈。
卡琳娜觉得Ava的姐姐和Ava一样，都很淡，不喜欢多说话。但Ava心情好的时候还是蛮活泼的，一想到这，卡琳娜眼泪又掉下来。
“陈赫宁，你千万要好好的。”
卡琳娜边祈祷着，边走向病房。
病房外，陈赫扬看着报告，思绪万千。
很多年前她有了一个妹妹，那时她很高兴。
今天她第三次见陈赫宁，焦灼陌生。
出生第三周在舅舅升副厅级的风口，付玉明和陈晴渐一打商量就把妹妹送到外省，之后好久不见。
二十一岁，她活得郁闷，想去看看不用付出就获得一切的妹妹是怎么活的。看完她把公司甩给付玉明，到大洋彼岸留学——普林斯顿灯光设计。
现在是二十五，她前脚还在世界杯总决赛现场搞灯光，后脚就赶飞机来ICU。
她想又要变天了。
医院外边，鱼肚白初现。天极破晓，寒风飒飒。陈赫扬没忍住推开窗户，真美啊，南欧的花很美。
红色康乃馨是浪漫激情，西班牙的象征。
她就要失去这片康乃馨。
良久，她关上窗户，进入病房。
病床上女人面色惨白。美是美的。
优越的骨相，光滑的皮囊，浓密的长发，粗野并不病态的浓眉。陈赫宁并非是病美人的长相，而恰恰是那种只要气色见好，就可以极度阳光盛放的玫瑰。可玫瑰从什么时候开始枯萎的，她说不清楚。
陈赫扬看着，轻叹一声，冲卡琳娜招手。病房不宜喧闹，她们往外走。
“我是陈赫扬，Ava的姐姐，大她八岁。”
“卡琳娜。陈赫宁是我师傅。”
陈赫扬闻言，了然点头：“你是曼斯家的？”
平日里飞扬跋扈的小公主在陈赫扬面前就像是一只怯怯的仓鼠。
卡琳娜犹豫了一下，转移话题：“你真的是Ava的亲姐姐？”
陈赫扬笑：“难不成是假的？只不过平时见得少而已。”
卡琳娜见她不欲多谈，想到自己的几个兄弟姐妹，大概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语气也冷了一点：
“是你导致师傅这样的？”
国外不乏各种奇怪性子的人。
陈赫扬这些年早已习惯，可她没办法习惯这种上来就一通乱想定罪的人，只觉得这样的行为傻气且二逼。
“我从她出生到现在一共也没见她几面，要有什么也赖不上我。”陈赫扬不耐烦道。
卡琳娜意识到自己越界，但不习惯道这种小歉，她也只是软了一点语气：
“Ava是一个很好的人。”
“我知道。”
卡琳娜被呛住，边盘算一会怎么尽量少让师傅跟这女人接触，边计划道：
“你还没吃早餐吧？喜欢白人餐吗？还是法菜，意大利菜，西班牙菜，或者日式、美式？”
陈赫扬看向她，那双眼漂亮干净：
“伊比利亚火腿和寿司，可以吗？”
“……可以。”
这搭配真的奇怪，而且是早餐，但卡琳娜还是本着社交礼仪多来了句：
“你喜欢橙汁吗，还是别的什么？”
“我喜欢针叶樱桃。”陈赫扬笑盈盈看向她。
“不好意思大小姐，”卡琳娜几乎咬牙切齿微笑道，“这里只有橙汁、苹果汁、石榴汁。您要是实在挑，最多就是再加点草莓猕猴桃调调味，没有什么樱桃。”
“不是你问我喜欢什么吗？”
“我点橙汁了，你爱喝不喝。”
卡琳娜小公主本性暴露，陈赫扬瞅着这股小脾气，笑笑。
“你和Ava什么时候认识的？”
“两年前。”
“Ava平时怎么样？”
“时好时坏。她有时候心情很差就喜欢开快车……”
“但你没办法判断她什么时候心情差？”陈赫扬打断她。
卡琳娜有些惊讶地看向她：“你怎么知道的？”
“否则，今天……昨天你不会这么放心她。”
沉默片刻。
陈赫扬瞅了眼小公主身上的薄外套：“回去吧。外面冷。”
两人又往病房内走。
上午九点，卡琳娜回酒店休息，陈赫扬守着陈赫宁。之后六天轮流守班。
付玉明被集团的事压着，每天定时三个通话。
第七天，陈赫扬敬佩卡琳娜的自由和真心。
第八天上午，陈赫宁清醒。
第八天下午，陈赫扬离开。
第八天上午，最后时刻。
陈赫扬和付玉明打完电话，回到病房。
“聊聊？”
陈赫宁点头，陈赫扬于是在窗边拉了张椅子坐下。
“你知道你是躁郁症吗？”
陈赫宁点头，神色平静。
“你的印象里应该是第一次见我。但这已经是我第三次见你了。
第一次是你出生。第二次是四年前我去你学校找你你不在。我打电话给霍钤，这些年你都放在她身边。她却让我去俱乐部找你，当时有点气。我想我这么拼，我妹却可以这么纨绔子弟。去了才发现我错怪你，这个俱乐部不是夜总会，是赛车的。”
陈赫宁闻言笑笑，脸色依旧苍白。
陈赫扬：“我又被吓了一跳。我觉得霍钤疯了。你当时才十三岁，怎么去赛车了？
然后我就看见你在赛道上驰骋潇洒，我还录了视频发给别人鉴定，你很有天赋。但我当时很嫉妒啊，就说什么也不干了，第二天就把公司抛了出国去学艺术。付玉明竟然就放我走了。但最近，人年纪上来就会下滑不可避免。付玉明忙得没时间睡觉，我签了你的ICU后必须回去了。”
“或许时间的好处就是让人再回头的时候能坦然。”陈赫扬说完表情松了松，站起来移开凳子，刺啦一声，临走前她关上门：“好好休息，等你好了我带你去明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