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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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南城二中，紫藤花爬满了教学楼西侧的廊架。
温叙礼抱着崭新的教材站在高二（三）班门口，白衬衫的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班主任李老师向全班介绍：“这是从一中转来的温叙礼同学，理科竞赛保送生，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中，温叙礼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他的视线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停了一瞬——那个男生正趴在桌上睡觉，午后的阳光在他栗色的发梢上跳跃。
“你就坐林景澜旁边吧，他成绩不错，但上课爱睡觉，你刚好督促他。”李老师指向那个睡觉的男生。
温叙礼走向那个位置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这是他母亲再婚对象的儿子，法律上他们现在是继兄弟。但为了“不让关系影响学习”，两人商定在学校装作陌生人。
放下书包时，旁边的人动了动。
林景澜从臂弯里抬起头，眼睛因为刚睡醒而蒙着一层水汽。他的视线在温叙礼脸上停留了三秒，然后弯起眼睛笑了：“新同桌啊，欢迎。”
那笑容太明亮，温叙礼下意识移开目光，只点了点头。
第一节课是物理。温叙礼坐得笔直，笔记工整得像印刷体。而林景澜——他居然还在睡。
“第三题，谁来回答？”物理老师敲了敲黑板。
无人举手。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逡巡，最后落在温叙礼身上：“新同学，你来。”
温叙礼起身，流利地给出解题过程和答案。老师满意地点头，然后看向他旁边：“林景澜，你同桌都答对了，你呢？别睡了，说说这题的关键点是什么。”
全班目光聚焦过来。林景澜慢悠悠地站起来，打了个哈欠，然后看了一眼温叙礼笔记本上还没收起的笔——那支笔的笔帽在桌面上，被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
哒、哒哒哒、哒哒、哒——
温叙礼的瞳孔微微一缩。
“关键点在于，”林景澜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能量守恒定律在此情境下的应用需要考虑非弹性碰撞的损耗系数，以及斜面摩擦力的矢量分解。”
他不仅答对了，还补充了温叙礼答案里没提到的细节。
物理老师愣了愣，摆摆手让他坐下：“算你蒙对了，下次别上课睡觉。”
坐下时，林景澜朝温叙礼眨了眨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谢了，同桌。”
温叙礼没说话，只是重新握起那支笔。刚才林景澜敲击桌面的节奏——那是摩斯密码的“SOS”。
求救信号。
但为什么？向谁求救？在这个普通的高二下午，阳光明媚的教室里？
下课铃响了。林景澜伸了个懒腰，衬衫下摆随着动作拉起，露出一截清瘦的腰线。他转过身，面对温叙礼，笑容依旧灿烂：“正式认识一下，我是林景澜。”
“温叙礼。”
“我知道。”林景澜托着下巴看他，“昨晚就听我爸说了，我要有个新哥哥——不过在学校，我们还是装不认识比较好，对吧？”
温叙礼点头。他的目光落在林景澜的手腕上，那里戴着一块老式电子表，表盘上的数字正在规律地跳动。
131，132，133——心跳频率。
“你这表很有趣。”温叙礼说。
林景澜抬手看了看，笑意更深：“是啊，能测心率。我心脏不太好，戴着方便。”
骗人。温叙礼在心里说。刚才林景澜站起来答题时，表盘上显示的心率是68，完全正常，甚至低于平均水平。
“要一起去小卖部吗？”林景澜站起来，“我请你喝酸奶，庆祝我们有缘成为同桌——兼室友。”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昨晚温叙礼搬进林家，房间就在林景澜对面。
“不用了，谢谢。”
“别这么冷淡嘛。”林景澜已经拉住了他的手腕，“走吧，我知道你喜欢原味的。”
温叙礼身体僵了一下。林景澜怎么知道他喜欢原味酸奶？
去小卖部的路上，林景澜一直在说话。说食堂哪个窗口的糖醋排骨最好吃，说体育老师其实秃顶戴的是假发，说图书馆三楼最里面的书架后面是情侣约会圣地。
温叙礼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林景澜的手腕上，那块表，那串跳动的数字。
在小卖部门口，他们遇到了几个林景澜的朋友。
“澜哥，这谁啊？”一个寸头男生勾住林景澜的肩膀。
“新同学，我同桌。”林景澜自然地介绍，“温叙礼，这是赵宇，我们班体育委员。”
赵宇打量了一下温叙礼：“哦，就是那个理科状元转学生？听说你物理竞赛拿了国一？”
温叙礼点头。
“厉害啊。”赵宇笑道，“那以后作业借我抄抄？”
“他自己做。”林景澜替温叙礼回答了，然后从冰柜里拿出两瓶原味酸奶，付了钱，把一瓶塞进温叙礼手里，“走了，下节是数学课，我可不能再睡了。”
回教室的路上，温叙礼终于开口：“为什么帮我？”
“帮什么？”
“刚才，你用了摩斯密码。”温叙礼直视他的眼睛，“你看了我的笔帽敲击节奏，那是我无意识的小动作——但你解读了，并且用那个节奏暗示我你懂。”
林景澜的脚步停了下来。
紫藤花的影子在他们身上晃动，风吹过，花瓣飘落。
“因为我也会啊。”林景澜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摩斯密码。我爷爷教的，他是老电报员。刚才看到你在敲，就觉得——哇，这年头还有人会这个。”
理由很合理。但温叙礼不信。
“那你为什么假装睡觉？”
“因为真的困。”林景澜理直气壮，“昨晚打游戏到三点。”
“你的心率表——”
“假的。”林景澜突然抬起手腕，按了几下按钮，表盘变成了普通时间显示，“就是个玩具表，我改装过，数字随机跳的，装病用的，方便逃体育课。”
他凑近了一些，温叙礼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是薄荷味的。
“你问题好多啊，同桌。”林景澜的声音带着笑意，“不过没关系，我喜欢聪明的人。”
上课铃响了。
数学课上，温叙礼罕见地走了神。他的余光里，林景澜这次没睡觉，而是在课本的空白处画画。画的是紫藤花，还有两个并肩走的人影。
画得很像。特别是其中一个人，白衬衫，一丝不苟的坐姿，分明就是温叙礼自己。
温叙礼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推到两人桌子中间：
为什么画我？
林景澜看了一眼，在下面回复：
因为你好看。
字迹潇洒，还画了个笑脸。
温叙礼耳尖有些发热，他把笔记本拉回来，不再看旁边的人。
但五分钟后，一张小纸条从桌下递了过来。温叙礼犹豫了一下，接过。
纸条上是一串点和线组成的密码。
温叙礼在脑子里迅速解码，然后愣住了。
那是摩斯密码的：Can I trust you?（我可以信任你吗？）
他转头看向林景澜。林景澜正看着黑板，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温叙礼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一个单词，推了回去。
Yes.
林景澜看到回复，笑容终于蔓延到了眼底。他在桌子下面，轻轻碰了碰温叙礼的手背。
指尖微凉，但那个触碰却让温叙礼的皮肤发起烫来。
这一天放学时，天空下起了小雨。两人都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停。
“其实我知道你会摩斯密码。”林景澜突然说。
温叙礼看向他。
“你爸——我是说，你生父，以前也是电报员吧？和我爷爷是同事。”林景澜看着雨幕，“我爷爷说过，温家那小子特别聪明，密码一学就会。他说的应该是你。”
温叙礼沉默了。他的父亲在他十岁时去世，确实是老电报员。
“所以今天看到你转来，我就想，这大概不是巧合。”林景澜的声音很轻，“是命运吧。”
温叙礼没说话，只是看着雨。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过了一会儿，林景澜又说：“今晚回家，能帮我讲题吗？我数学不太好。”
“你上课都在睡觉，怎么知道好不好？”
“就是不好才睡觉嘛。”林景澜理直气壮，“而且我觉得你会是个好老师。”
雨渐渐小了。林景澜突然拉起温叙礼的手腕，冲进细雨中：“跑吧！趁雨还没大！”
温叙礼被他拉着跑过操场，跑过紫藤花架，花瓣混着雨水落在他们身上。林景澜的笑声洒了一路，清脆得像风铃。
跑到校门口时，两人都微微喘气。林景澜的头发湿了，几缕贴在额前，眼睛亮得惊人。
“明天见，同桌。”他说，然后松开温叙礼的手腕，转身朝公交站跑去。
温叙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然后抬起自己的手腕。
那里还残留着林景澜手指的温度。
而他的心跳，在安静的雨后傍晚，快得有些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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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温叙礼在房间里做题时，听到对面房门开了又关。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睡了吗？——林
温叙礼回复：没有。
能开下门吗？
温叙礼起身打开门。林景澜站在门外，手里拿着数学课本和习题册，头发还是半干的，穿着浅蓝色的睡衣，整个人看起来柔软无害。
“真的来问题。”他晃了晃习题册，“最后一题，不会。”
温叙礼让他进来。房间还保持着刚搬来的整洁，书按高低排列，笔按颜色分类，床单没有一丝褶皱。
“你房间好像样板间。”林景澜评价。
“坐。”温叙礼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
林景澜坐下，翻开习题册。温叙礼站在他旁边，俯身看题。两人的距离很近，温叙礼能闻到林景澜身上沐浴露的香味，和他用的是同一款——薄荷味。
“这里，辅助线应该这么画。”温叙礼拿起铅笔，在图上轻轻一划。
他的手指修长，握笔的姿势标准得像书法示范。林景澜的目光从题目移到他的手上，看了几秒，才说：“哦，懂了。”
但他没动，还是保持着微微仰头的姿势。从这个角度，温叙礼能看到他纤长的脖颈，喉结，还有睡衣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
温叙礼直起身：“懂了就自己做。”
“别啊，万一我又错了呢。”林景澜拉住他的衣角，“你坐这儿看着我写。”
他的手指轻轻拽着温叙礼的衣角，眼神里带着恳求，像只讨食的小动物。
温叙礼沉默了三秒，然后从床沿拖过椅子，在林景澜旁边坐下。
林景澜笑了，开始解题。他写字很快，字迹有些潦草，但思路清晰。温叙礼看着他写，偶尔指出一个计算错误。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窗外的雨又下大了，敲打着玻璃窗。温叙礼突然想起白天那个问题——那个摩斯密码的“SOS”。
“林景澜。”他开口。
“嗯？”
“白天你敲的那个节奏，真的是随机的吗？”
林景澜的笔尖停了停。他转过头，看着温叙礼，眼睛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深邃。
“如果我说不是呢？”他轻声问。
“那你需要帮助吗？”
林景澜笑了，这次的笑容有些复杂，有些温叙礼看不懂的情绪。
“需要。”他说，“但不是现在。也不是这种帮助。”
他继续低头写题，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温叙礼注意到，他的耳尖红了。
十分钟后，题做完了。林景澜合上习题册，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温叙礼。”他叫他的名字，三个字，念得很清晰。
“嗯。”
“在另一个时空里，我们可能是什么关系？”林景澜突然问。
温叙礼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
“就是……平行宇宙理论啊。”林景澜转过椅子，面对着他，“也许在别的宇宙里，我们不是继兄弟，不是同桌，是完全不同的人，有着完全不同的关系。”
温叙礼看着他，没说话。
“我在想，”林景澜继续说，声音很轻，“也许在某个宇宙里，我是需要被你监听的人，而你是奉命监视我的人。但最后，我们一起叛逃了。”
这个词让温叙礼心头一震。叛逃。
“为什么是叛逃？”他问。
“因为如果那个世界的规则是错的，那么遵守规则才是背叛。”林景澜说，眼神认真得不像开玩笑，“背叛自己的心，才是真正的叛逃。”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夜：“不过那都是平行宇宙的事了。在这个宇宙里——”
他转过身，笑容重新变得明亮：“在这个宇宙里，我只是你的新同桌，你的新弟弟，一个数学不太好需要你辅导的普通高中生。”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回头：“对了，明天早餐我想吃煎蛋，你会做吗？”
温叙礼点头。
“那说好了。”林景澜笑，“晚安，哥哥。”
门轻轻关上。
温叙礼坐在椅子上，许久没动。他的目光落在刚才林景澜坐过的位置，然后移到自己的手腕。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白天被林景澜拉住的温度。
而他的心跳，再一次，失去了完美的规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