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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沉迹回忆(柏南初篇)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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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3日,正是孩子们放暑假的开始。这世界的每一处角落里,都有着欢声笑语。
“妈妈,我想买那把贝斯!它真的好帅啊!”
幼时的柏南初拉着母亲的手,蹦蹦跳跳的走在马路上。
戴兰初身穿一件修身的碎花长裙,手里提着一个价值不是很高的手提包,是前几年出的最新款,现在有些许的过时了。
她笑的温柔,好似那春日的微风“好,到时候我们去试试,南初要是真的喜欢我们就买下来。”语气宠溺。
“好!”
等绿灯时,他们照常去马路的另一边。可当他们走到中间时,一辆突然失控了的车向他们驶来。
他们来不及反应,那一刻,那种恐惧感由心而发,身体麻木。
戴兰初没有办法抱起孩子跑,她立即做出了一个决定:
舍去自我,保护孩子。
她用最快的速度,将一旁的柏南初用力一推,自己却倒在了血泊当中。
柏南初跌坐在地上,看着倒在路中央的母亲,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那司机并没有下车,而是转头就走。
周围围满了吃瓜人群,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并没有一个人选择去帮忙。
这一次的车祸,让幼时的柏南初留下了心理阴影,永远都扶除不掉的记忆。
人无善,那便是恶。
戴兰初的突然离去,成为了这个家噩梦的开始,成为了导火线。
柏宇程突然开始病重,他做为这个家中唯一的顶梁柱,也因生活和心里上的痛苦,渐渐没了生命力。
柏南初彻底没有了家,唯一的亲人,也只有远在国外留学的舅舅。
他怕家里的事会阻碍舅舅的发展,所以选择了隐瞒,自己抗下了一切。
在他孤立无援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小男孩。那孩子天真的像个小太阳,成载了他整个世界。
后来18岁的时候,他选择离开了这个地方,去真正的追寻自己的梦想。
他努力的去做好一切,也成功的踏出并踩稳了第一步,其中的心酸与痛楚只有他自己知道。
直到舅舅出事那天,才是他是无助的时候。
那时有谁可以为他撑起那把沉重的伞呢?不,只有他自己。
当天晚上,他自己一个人站在天台,轻生的念头早已突破那心结。
正当柏南初站在边缘踏出第一步的时候,一个小女孩拉倒了他的手。
小女孩穿着粉色睡衣,怀里抱着一个白色的兔子玩偶,眼神是在肯求。
小女孩的眉眼居然跟罗席川很是相似,他一时有些怔,差点让他把自己欺骗过去。
要不是罗席川当时还未成年,他怕是真的会当真。
小孩有些害怕的缩回自己的手,眼神有些胆怯,声音因害怕而有些颤抖道:“哥哥……这里不安全,你别站在这里好不好?如果有伤心的事,也可以跟小惜说说的。”
小惜,正是当时走丢了的那个小惜。
原来他们早就见过面,只不过是柏南初将这件事遗忘了而已。
柏南初好像在她的身上,看到罗席川的影子,跟在那次医院门口一样。
他微微一笑,似如春风。
柏南初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摸着对方的头。手法很轻,生怕伤到对方。
小惜甜甜的露出笑容,这是她见过最温柔、最漂亮的哥哥了。
他们坐在天台最里面,靠着墙壁,仰望星空。
天上的繁星很美,给这暗淡的黑夜增添上不一样的色彩。
小惜玩着杯里的小兔子玩偶,又看向一旁的漂亮大哥哥,有种莫名的安心“漂亮哥哥,你刚刚是想从这里跳下去轻生吗?”她凝重的开口道。
柏南初有些惊讶,一个小孩子怎么会懂这些?于是,他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看见多了……”小惜低下了头,将玩偶放在眼上“基本上每晚都有人来到这里说自己不想活了。”
柏南初有些意外,原来这个世界里除了他,还有其他人也跟他一样,对这个世界失去了希望。
他看向一旁的小惜道:“你都像今天一样,把他们都救了吗?”
“没有啊,你是我救的第一个。”
小惜的回答,让柏南初有些意外。他有些不可相信的看向她。
小惜也转头看向一旁的漂亮哥哥,没几秒,又转过头去淡淡道:“但他们也没有死,一站在那,双腿都在打颤。估计就是过了个戏瘾,又小心翼翼的回去了。”
“那又为什么救我?是觉得我会真跳?”柏南初收回了视线,看向天空。
小惜摇了摇头“不是,其实跳了我也会选择尊重他们的选择,我不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他们要想以这种方式解脱的话,那就随他们。”
她将小兔子玩偶放在一旁“但你不一样,我可以明确的感受到你并不想结束自己的一生,你还对这个世界放不下。你是迫不得已的,对不对?”
柏南初有些震惊,听到对方的话时,却又是止不住的心痛。
一个小孩子,居然懂这么多人间悲苦。
他勉强微笑道:“怎么看出来的?”
“跟一开始的我一样,你走上天台的时候也可以感受到你对这个世界的不舍,还有留念。”小惜抱紧自己的兔子玩偶。
柏南初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说完,他忍不住的苦笑一声。
小惜对仔细打量了对方,一眼便看到他眼下的泪痣,有些惊奇的开口道:“漂亮哥哥,你也有泪痣啊?跟那个小哥哥一样唉!”
“小哥哥?”柏南初有些疑惑。
小惜奋力的点了点头“对啊,这个小兔子就是他给我的,他人真的超好。”
柏南初轻笑一声,露出笑容,语气温柔“是吗?那你说的那个小哥哥叫什么?”
小惜微微皱眉,她努力的回想着“长的特别帅气,名字嘛……他当时好像说他姓韩,具体叫什么我不知道。当时我可能太饿了。就没太注意,嘿嘿……”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很是可爱。
姓韩?这倒是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但他又很快将这个想法抛之在脑后,怎么可能是他。
柏南初摇了摇了小声。嘟囔道:“不可能是他,他应该早把自己忘了才对。”
“嗯?漂亮哥哥你在说什么呀?”小惜不解的看向他。
柏南初摇了摇头,随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语气又回到之前得懒散,他深深的叹了口气道:“没什么,自言自语罢了。”
见他站起身,小惜也跟着站了起身。她怀里抱着兔子玩偶,有些不舍的拉着他的手“漂亮哥哥要走了吗?那可不可以带小惜一走?小惜一个人在这很害怕……”语气小心翼翼,眼神请求。
最终,柏南初还是心软了。他摸了摸对方的头,语气温柔“好啊,那小惜小朋友可要听话哟,不许乱跑知道了吗?”说完,他伸出手在对方面前。
“好,小惜很听话的。”她跟对面的人去了个掌。
“走吧带你去吃饭。”
“好,漂亮哥哥最善良了!”
……
之后几天,柏南初基本没有再看到过小惜了,后来才知道她去了福利院。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才去乐队的排练室,可谁也没想到刚去,便是一次巨大的争吵。
医院里,左弈叙看着他拍CT,那种身体上的疼痛是打心底的刺痛。
柏南初没有说话,面上也只是平静的样子。可这些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手臂被打上了石膏,他再也拿不起那把贝斯,再也拿不起他的梦想。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无用的废人罢了。
左弈叙扶着他走出了医院,作为从小到大的好朋友,不心疼是假的。
他的语气是无尽的关心与心疼“这些天先好好休息几天吧,就当给自己放了个假。”
“嗯。”
柏南初有些麻木的应了一声,他现在精神状态可以说是差到了极致。
“去我家住?这样也方便我照顾你,别再伤了。”
“不了。”
左弃叙的提议并没有通过对方批准,他也只好放弃劝说。
当他回到家的时候,那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的流了下来。
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了下来。
柏南初无助的顺着门框,无力的坐在地上,将脸埋进了臂弯里。
现在的他真的很颓废,他的一生真的很糟糕。
这是他长这么大,经历那么多折磨后的,第一次的崩溃哭泣。
第一次这么讨厌活着,讨厌这个不公的世界。
……
等他养好了伤,再次去找左弃叙的时候,再一次打击了这个痛苦的人。
柏南初敲了很久门,也没有人开门,打电话对方也不接,他有些心急。
他怕左弈叙会出事。
柏南初无奈,他只好破门而入。当他将门打开时,便愣在了原地。
房间内很混乱,装花的瓷花瓶被摔在地上,直接变成了一地的碎片。
椅子、茶几东倒西歪的倒在地上。墙上的画框也从上面掉了下来,整个地方很是杂乱,无处下脚。
柏南初刚走到房间门口,手刚放到门把手上,门就被打开了。
左弈叙的父亲左荣常站在门口破口大骂道:“老子再发现你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说完,便愤然出了门。
两人擦肩而过,左荣常骂骂咧咧的走了。
见对方走远,柏南初这才缓缓走进房间。一把被砸的稀碎的电吉他就在他的脚边,那琴弦也被恶意剪断。
左弈叙瑟缩在角落,身上和嘴角上的伤触目惊心。他缓缓抬起头来,眼神有些躲闪。说话时的语气都带有些颤抖道:“我不想玩乐队了……我求求你……”
他的请求,让柏南初有些不知所措,他愣在了原地。
左弈叙的那一句“我不想玩乐队了”像一把尖锐的箭一般,深深的刺进他的内心。
柏南初没有回话,不知道该怎样回答。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最后,他选择了沉默。
他默默的将人扶起,打车回到自己的家。
一路上,两人一句话也没说。
柏南初将对方扶到沙发上,起身去找医药箱,给对方消毒处理伤口。
正当他蹲下身要动手探药时,左弈叙拦住了对方的手,语气有些担心道:“要不我还是自己来吧,你的手刚好,别再伤着了。”
“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柏南初语气冷淡,周围的气压有些低。
他挣脱开对方的手,准备上药,却又被对方阻拦。
左弈叙用手捂住自己身上的伤口,开口道:“还是我能来吧,你就别麻烦了……”
“啧。”柏南初有些不耐烦的拍开对方的手,对方用拿开,便将药抹在伤处。
“嘶……痛……”左弈叙冷吸一气。
对方下手是真的重,可以说是毫不客气,可能是因为对方还气在头上吧。
柏南初语气冷淡道:“疼忍着。”
嘴上虽是这样说着,但手还是放轻了许多,还时不时的看向对方的表情。
左弈叙无奈的摇了摇头,他还是没有变,刀子嘴豆腐心,嘴硬心软。
……
再往后的几天,柏南初基本上都在房间里待着,很少出门。
每次身体躯化的时候,他也只会强忍着疼痛,强行渡过这痛苦的病状。
他从来没有听过医生的话去按期复查,每一次都是在犯病特别严重或没有药的时候才会去一次,顺便复个查。每次医生都会先叹气,再口婆心的劝说和思想教育。
“咚咚咚”
心理科室的门被敲响,随后柏南初才从外面走了进来,坐在了对面。
医生戴上眼镜,当看清人后,又深深的叹了口气道:“又来了,不是跟他说了要定期复查吗?又不听,早晚被你气死……又严重了?”
“不是,来开药。”柏南初揉了揉有些疼痛的头,语气有些许的疲惫。
医生无奈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开口道:“胳膊我看看,是不是又添新伤疤了?”
柏南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将大衣的袖子撸了上去,伸手过去。
“唉哟,你看看。”医生看着一道道疤痕很是惊心,他放柔了些语气“划的时候不痛吗?咱们可怎么不开心也不能伤害自己啊?”
医生递给他一张表“先把表写了,看看有没有加重病情,好重新给你配药。”
柏南初收回自己的手,熟练的从笔筒里拿出一支笔,低下头来填表。
医生又开始他的劝说“你看,你的手多好看啊。长的那么好看,为什么要在这美丽的皮肤上留下这么难看的疤痕啊?有不开心你可以来找我对不对?我可以当你的情绪话筒,我可以安慰你,我们也别去伤害自己了好不好?”
桓南初并没有回复,而只是沉默的将表放了过去,不再多说一句话。
医生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看看到表时,他不由的皱了一下眉“你这……我这边建议一下你去办理一个住院,你这病情有点严重啊。”
“嗯,现在就办吗?”柏南初答应的很爽快,语气平淡。
“明天也行,我先给你开药。”医生低头写着药方,语气放轻。
桓南初看了一眼时间,缓缓点了点头“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出院。”医生将药方递给他,回答他的问题。
柏南初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不住了,等好了都得下辈子了。”语气冷淡。
他拿起桌上的药方和表,便想往外走。
医生立马阻拦住对方,语气苦口婆心道:“这不行啊,这样,试住2个月行不行?”
最后,柏南初还是败在了医生的嘴皮子下,选择了住院。
……
二到出院的日子,他就立马回了家,继续他的宅家日常,还跟以前一样。
这天他像之前一样,泡在浴缸里放松一下自己有些不安的精神。
刚泡没多久,那种莫名的疲惫与困倦感突如其来。柏南初并没将其当回事,本能的将此事归为因吃完药的原因,可实际距他吃药的时间,早已过去了一天。
他的身子不由的向下沉浸,最后被水淹没。那种息和没有重力的感觉,让他止不住的挣扎。可他越是挣扎,他便陷的越深。
在柏南初的视角里,他被一个看不清脸的黑影一把推进了大海里。
海水很深,周围都是一片的黑暗,他为此感到恐惧与害怕。那强大的求生欲,越来越强烈。
他开始拼了命的向上游。可也就算再努力,他的位置还是没有什么变化,甚至还往下沉了许多。
那上海面上的光明,是他永够不到的距离,是最近也是最遥远的距离。
直到最后的黑暗,将他吞并。
柏南初惊恐的睁开眼,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开始慌乱的看向四周,想确认自己是否真的醒了过来。
是浴室,但却是个很陌生的浴室。
浴室里的他站在洗手台前,前面还有一面镜子。左手边是关闭的浴室门,右手边则是一直在往地面上流水的浴缸,而浴室的水龙头并没有关。
这时,浴室的门被打开。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影走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嘴里一直在念叨着两个字。
“去死。”
在柏南初反应过来时,那个人影早已来到了他的眼前,两人的距离只有半厘米。
那人影突然停止念叨的话,他缓缓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又向他摆了摆手。
突然间,水果刀不知何时刺进了柏南初的身体内,血液不断的流出。
这种疼痛,是真实的。
柏南初绝望的闭上了双眼,明知是假象,可他还是不安。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他又来到了一个全新的地方,是个花店。
花店里装修的很温,可奇怪的是,花店里一个人也没有,他看了好几圈,一个人影也没看到。
花恋里只有一种花,那就是紫罗兰。
“叮叮叮”
门被推开,门口的风铃被风吹动,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回绕在房间里。
进来是人还是看不清五官,根本认不出来对方是谁。但对方的身形让他隐隐约约的有些熟悉。
那人进来先是环顾了一圈,见没有人,他便向收银台走去。那人偷偷的打开收钱的抽屉,将钱币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偷完钱后,他似乎才注意到站那许久的柏南初,那人动作一顿。
他不知从哪里拿的水果了,跟刚刚浴室里人事的刀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上面还有未干的血渍。
那人缓缓向他走来,他每上前一步,柏南初便向后退一步,直到不能再退。
柜子上的花瓶被打碎,刺耳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柏南初闭上了眼睛。
等再次睁开睛时,那人站在他的面前,一刀刺了下去,毫不犹豫。
血液溅在那人的脸上,他的五官逐逐展露出来。
这次,他总算看清了对方的脸——是张雨泽。
准确来说是还在乐队时的他,一点样子都没有变,只不过变的是心罢了。
柏南初突然睁大了眼睛,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那正在不断的流血。
而主始者又是另有其人,那人手戴金手钗、身材很是肥胖,长着跟张雨泽一模一样的脸,面露狰狞。
伤害他的,一直都是一个人。
原本以为这荒唐的幻想应该彻底结束了,可现实却不如此。
再一次睁开眼,他回到了之前的医院门口,还是跟之前一样,有些老旧。
“漂亮哥哥,要跟我一起回家吗?”
柏南初抬头看去,是他熟悉的那个人,他记忆里的那个小男孩——韩晞宸。
眼前的韩晞宸伸出自己的小手,眼神是那样的纯真,跟当年一样。
柏南初刚想伸出手,自己便被人环抱在了怀里,手也被身后的人牵住了。
“哥哥......”
对方将自己的头埋在了对方的脖颈处,贪婪的闻着他身上的香味。
那熟悉的声音,让柏南初有些惊讶。
他向后看去,还是那张让人忍不住沉沦的脸,当看到现在的罗席川小时,他才放下自己不安的心来。
“哥哥,别害怕,你有我……”罗席川声音温柔,那种止不住的依赖感由内而发。
罗席川亲了亲对方的手指,模样亲密“哥哥放心,你可以永远依靠我,我也永远陪你在一起。”
“所以,别离开我好吗?”
韩晞宸与罗席川异口同声的开口,两个声音相重合。
明明是不同时期的同一个人,他们拥有着同一张脸,有着同样的温柔。
他们也同样爱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