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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鹊镇篇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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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该无人的院子突然多出了一个人,而那个人此刻正一脸无辜地站在面前。
尹萩觉得额头突突直跳,今晚的惊喜实在太多了。
“你怎么在这?”尹萩问出一句后顿了顿,又重新开口,“不,该问你何时来的。”
“嗯……我寻思这钱家有古怪,就趁夜深出来探查一番。不想刚好碰到小姐陪这姑娘起夜……”随风微微歪头思考方才的情况,看起来十分真诚。
这不就是从头到尾都看到了吗!
尹萩在心里大声喊着,没什么变化的脸上眉头轻微皱起。
“夜深露重,小姐赶紧回去睡觉,这姑娘我会送回去的。”见尹萩没有反应,随风将晕倒的黄琳扶起,准备往肩上扛起便离开。
“等等,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小姐不说,我便不问。小姐若想与我说,我便听。”青年微微侧过脸来,淡淡的月光勾勒出一条清晰的弧线,勾起的嘴角不带一分阴霾。
“何况,小姐不也没问我的来历身份就让我跟着了吗?”
尹萩叹了口气,抱手看向前方的背影。
虽然并不想节外生枝,但毕竟是要一同上路的旅伴了,早说也能少点麻烦。
“算了。”少女有些烦躁地用手撩起额头的垂发,扫落了方才粘在额上的落叶,“现下给你机会,想问什么便问吧。”
闻言随风思考片刻开口说出了第一个疑问。
“小姐可是鬼师?”
收紧身上的外衣,尹萩淡淡开口:“我不是鬼师,学过的鬼术只是半吊子,只能对付行尸的江湖术士的程度。”
鬼师,以操纵阴阳之力为道的异术者。鬼道以诡著称,可逆阴阳,与朝廷所推举的神道大相径庭。
经过漫长岁月,世间已无正统鬼师传承,因此鬼术派系繁杂,江湖骗子盛行。然而扶乩、驱邪、祭祀又是百姓日常所需,鬼术虽难登大雅之堂却于民间传播甚广。
“小姐不欲被人知晓修习的鬼术吗?”
“我娘不喜欢我学鬼术,我爹也叮嘱我万不能在人前显露自家鬼术。”
尹萩抬起右手,一股凉意便向手心旋转集合而来,隐隐还响起鸣泣声,徘徊在她身旁不肯散去。
“我的鬼术除了学习爹留下的古籍,就是大伯胡乱塞的。他压根不会教人,不过我也就是挑着喜欢的学着,好歹是能勉强一用。”
“难怪小姐敢一人远行,想必就算遇到歹人也有自保之力吧?”
尹萩知晓随风是指遇到劫匪的事,点点头算是认了。要是有人图谋不轨,她的鬼术甚至能一瞬间取人性命不留痕迹。
“小姐真是厉害,我可得努力些。”随风将手中的黄琳往上抬了抬,随着笑意加深,眼睛也眯起来了些许,反射着烛光颇似夜中潜伏的狼。
“这么说来,我的伤……想必也不是我命大吧?”
尹萩脸上虽不见端倪,但随风能从那皱起的眉看出她的不耐烦,“真麻烦”几个字就像刻在了脑门上。
“对,是我做的。”少女抓了抓脑壳,自暴自弃地说道,“算你命好,倒在了乱葬岗,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死魂倒是不缺。我借用了十人份鬼力给你治疗,要不然就你那伤神医都难救。”
闻言,随风不仅没有露出喜悦的神情,脸上的笑容渐渐凝结,与平日的模样全然不同,倒更像夜色中的捕食者了。
所幸尹萩不知因为懊恼还是烦躁的情绪不敢直视对方,只是低头不停地用脚敲打地面。
“当然还要多亏你的体质比一般人要好,不是什么人都能成功活下来,要知道我平时也就拿山里的野兽练习……成功率可不高。”
“小姐真是好心肠,但……这种事可不能再做了。”
青年不似往时热切的音调传来,尹萩疑惑地抬头看向对面,却只看到一如既往勾起的笑容。
错觉吗?
尹萩不满地抱起了双手:“其实大伯也不准我暴露家传鬼术,还不是被你拦住了路才不得不救。”
“那在下是小姐在山下第一个知晓这个秘密的人吗?”
“你能保守这个秘密吗?”
青年笑眯了眼,隐隐露出的犬齿令人不自觉放松了警惕。
“谨遵小姐吩咐。”
云层散去,亮着微弱橙光的灯笼在少女手中小小摇晃,映着身后人前行的路。随风扛着黄琳丝毫不见勉强,稳稳当当地跟在后方,一双闪着精光的狼眸看着前方的背影,思绪不知飞向何处。
碧空如洗,昨夜无人知晓的风波随着月落日升隐去,只有黄琳早上醒来时摸着脑袋自言自语:“怎么头这么痛,我记得昨晚出去了,我怎么回来的?”
一旁的尹萩假装没听到继续梳着头发,只留黄琳苦苦思索。
春日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宅邸中种满了桃树,此刻嫩粉色的花朵一簇簇地争相开放,桃红柳绿好不热闹。
将今日杂役采购的瓜果蔬菜搬进厨房,厨娘指挥着尹萩把篮子放到角落。别看尹萩个头不大,但干起活来十分利落,三下五除二就将一推车的东西放置好了。厨娘笑着夸了夸这看起来白净但意外能干的小姑娘,洗了几个枇杷塞给她,让她好好休息。
尹萩撕开枇杷的薄薄外衣,小咬一口,汁水便润开了喉咙,正当时节,好味极了。
少女的心情被春日的恩惠鼓动,脚步都轻快了许多,抬头看向天空时,粉色的桃花瓣正好落在她的鼻尖。
入目所及,眼前几乎被这些充满生机的桃色挤满,这钱府种如此多的桃木,难道是为了驱邪?
尹萩咬下一口果肉,眼睛转了一圈,又转身跑回了厨房。
“柴刀?屋外的柴堆旁放着,有些重,你可别伤到自己。”
厨娘细心地嘱咐了一句又回头忙活,尹萩则是很快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当随风捧着用布包着的覆盆子找到尹萩时,她正坐在庭院不起眼的角落石块上,拿着一把小刀削着手上的木块。
一把用了许久有些生锈的柴刀搭在墙上,旁边还堆着几根手腕粗的桃木枝。
少女专注着手上的动作,似乎并没有发现随风靠近,春风携着潮湿的泥土味,带起她齐腰的发丝。几片粉色嵌在黑发间,给穿得有些寡淡的少女增添了些许灵动。
随风忍不住站在不远的地方,没有出声。
“坐下,你挡光了。”
尹萩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止,只是随意开口。
“好,小姐。”随风笑眯眯地捧着果子在尹萩对面找了块石头也坐了下来,光明正大地用手撑起下巴看着少女。
“活干完了?让你休息不是让你来当狗皮膏药的。”
“看着小姐我就欢喜,心情好就是休息了。”
随风的嘴沾了蜜糖般,却偏生没有任何奉承之意,让人听起来如沐春风,十分受用。
然而他面对的是尹萩。
“油嘴滑舌。”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尹萩已经习惯了男子的讲话腔调,内心毫无波澜。
“晚上不要乱跑。”少女想了想,还是提点起自己的旅行伙伴,“这院子因为设了阵法,魂魄出不去,挤压在一处,难保之后不会出什么问题。”
常人无法注意到,但对修习过鬼术尹萩而言,这个府邸的空气令她浑身不自在,就像沉入了沼泽不能挣脱。
“这个府邸的残魂数量很不正常,也许流言并非无的放矢,失踪的人想必已凶多吉少。”
“这地方果然有问题?”
“这里的魂魄大多不全,像是被什么啃食过,不过因为只剩残滓,没什么作用,基本也就等着消散了。”
说着话,尹萩从衣袋中取出一条掺了金丝的红线,穿过手中的木块并细细编起结来。
“这些残魂中也有和昨晚一样侥幸保下大部分魂魄的存在,这些就比较危险了。如果不是我让她附于我身上,估计已经去抢夺人身了。”
“那个鬼魂在小姐身上?”随风站起身绕着尹萩着急起来,“有没有危险?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烦,坐下。”
“嗷。”着急的护卫犬听话地坐了回去。
“一般人被附身可能会被魂魄的阴气压制,但修习鬼术之人却能反利用道力压制鬼魂,甚至可以借鬼力为己所用。”
唯一的麻烦就是让魂魄强行附身时,脑子里会一直听到对方喋喋不休的喃语,非常烦人。”
尹萩将手中的红线拉开举起,在阳光下能看清那块木块是枚木牌,上面刻了些难以辨认的图案
“好了,之后再打磨光滑就行,戴上试试。”
随风接过,木牌上还留着少女的温度,是一块桃木牌。
“小姐,这是送我的吗?”
“可以当护身符用,虽然是匆忙做的,力量不足,但应付一般的游魂行尸也够了。”
“哦……”
随风看着手里的桃木牌,眼睛里闪动起明亮的光,他扯着手中的红线,似乎有热度在手中流动。
“得找个地方藏起来……放哪好呢……”
尹萩看着想藏骨头的护卫犬一样的男子在眼前乱转,无奈地扶着脑袋:“我说啊,这个是以防万一的,不贴身带着不就没意义了吗?”
“说的也是。”随风停下了脚步,将桃木牌按在胸口,脸上的笑容就和撒下的春日日光一般明亮纯粹,“我会好好珍惜的。”
笑容绽放在眼前,即使是像尹萩这样不善言辞的人也忍不住心跳慢了一拍。
嗯,真像隔壁王嫂养的小土狗。
她在心里想着。
“休息差不多结束了,该回去干活了。”尹萩撩起裙摆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塞了两个枇杷给随风,又接过了那一包桑葚。
“小姐,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卷铺盖连夜走人呢?”
随风话音刚落,就看到眼前正往回走的尹萩突然转身,双手环胸,以不可反驳的气势说到。
“说什么傻话,不拿到工钱绝不走人。”
随风眨了两下眼睛:“听小姐的。”
所幸一个月时间很快过去,没有再发生任何奇怪的事件,尹萩抱着盥洗好的衣物走在庭院中,因为心情很好连脚步都轻快了。
“还有两日工期就要到了,马上就可以拿着工钱走人了。没发生什么事真是太幸运了。”
想到这,平时没有表情的嘴角都忍不住上扬。
然而,人不能高兴太早,老天偏要教会这不谙世事的少女什么叫乐极生悲。
“尹萩!大事不好了!”同屋的丫头急匆匆地跑来,“管家说小姐原先的贴身丫头返乡了,要你和黄琳先去顶替两天,直到找到新人!”
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心情此刻电闪雷鸣,尹萩只觉得一盆冷水泼了自己满头满身。
前言撤回!
倒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