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与纠缠》蒲皇

2、星际海盗

　　泛星域是指自百拉提星海起，至七百万光年以外的浦阿瑞斯星墙的所有星系，它的存在彰显着中央星域一千万年以来向外扩张的辉煌成就。梵塔斯提克则是一颗隶属于泛星域核心星系之一黛娜挲星系里的星球。因它难得的极度适宜人类生存的环境，被开拓者发现以来，便迅速成为了整个星际社会最繁华的顶级都市之一。
　　“侍者！”穿黑色皮衣的男人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不加掩饰的声音引来了整个开放式餐厅里的视线。
　　餐厅坐落于浮岛某座山丘的内里，男人坐在隐蔽性窗口的旁边，此刻正向外张望。一身黑白燕尾服的侍者快速走到他的身边，只听男人问道:“那辆车上坐着的是谁？”
　　“先生，00001的车牌号是皮亚城执行官的专属号码，车内应该是——”侍者很清楚，现任执行官绝不会如此高调地出现在永夜浮岛内，他顿了顿，然后解惑道:“是即将上任的新执行官。”
　　每一天，都会有无数人来到梵塔斯提克:生活在不适宜星球下的人们如朝圣般赶来度假、络绎不绝的星界货船来此停泊休整、无数星球上的青年们前来它的东大陆入学。因为星球不允许存在私人住宅，梵塔斯提克上所有的员工每天都需要从近地轨道的住宅区出发来到地面工作。还有它最隐蔽也是最出名的，星界的走私商们前来交易享乐。
　　被六辆军用浮空车左右护卫着的00001号专车最终悬停在某处湖泊的中心。碧绿的湖水波光潋滟，宛若冷艳少女的一只绿色眼睛，通道自湖底缓缓升起。方毕虞走出车门，踏入前往约定地点的湖底通道。
　　湖心的房间里，时麒在内的五名青年正议论着泛星域和中心域之间愈加猖狂的走私犯罪。
　　“昨天，匹克星系的大半晶石矿也都遭到了星际海盗的攻击，同时星系内部的所有运输通道皆被切断。截止到现在，还没有一艘星际船能从匹克星系进出。”
　　“这么大范围的攻击行动，还能完全控制一整个星系的对外联络交通，星际海盗有这个财力和物力吗？”
　　“这种协同进攻群星的攻击行动，就算联合整个泛星域的所有星际海盗，他们也做不来。匹克星系的首都星有说些什么吗？”
　　“匹克星系有三颗首都星，这三家政府机构向外发出讯息说他们也都遭遇到了袭击，所幸自身拦截防御系统先进，抵挡住了所有来自敌方的攻击。现在他们正统协星系兵力前去支援被袭击的星球，并希望临近星系能尽快赶去协助。我们泰戈星系已经派遣最近的三处军队前往匹克星系支援了。”

　　方毕虞推开包间大门，刚走进房间就听见了他们絮絮的交谈声。
　　“毕虞你来了！”时麒向他打招呼，紧接着站起身朝对方走去，“小瑾怎么样？她是回自然庄园了吗？”
　　坐着的四人不由得面面相觑，时麒显然与方毕虞十分热络。随即他们也都站了起来。
　　方毕虞想起刚刚他收到的那通讯息，漫不经心地说:“舍妹还不错，就是我不小心泄露了她的影像资料。”
　　时麒有些尴尬，但他马上扬起青年人独有的动人微笑、搂过方毕虞的肩膀，哥俩好地说:“我和小瑾说了你在哪之后，就知道她铁定要去找你。最近泛星域走私犯罪那么猖獗，我实在有些担心，就派了人去跟着她。谁知道这个下属竟然私自把小瑾的影像资料传给我了！毕虞你放心，小瑾长什么样我能不知道？她的影像资料落在我这儿就和她让我给她拍的照片底片落在我这里一个样，半点问题都不会有。”
　　“瑾瑾很生气，生我的气。非要让我给她搜罗一块什么雨滴果。”
　　“我来！这件事是我治下不严，该我给小瑾赔礼道歉。”
　　方毕虞扬起微笑，回复道:“那我待会转给你她的要求。”

　　不是每个星球都能像梵塔斯提克一样，拥有着媲美蓝星或者说比蓝星更完美的自然环境。准确地说，偌大的泛星系中，人类能直接生存的星球只有三百个左右；而能让人类舒适地生存下去的适宜星球，包含梵塔斯提克在内只有五个。
　　生活在不适宜星球上的人类，面对的是被自然彻底隔绝的生活区。这些生活区是用跨星际生产建造技术构筑的规范生命区。它们拥有极为漫长的生命线，只需要能量晶石就可以产出居住在内里人类的一切需求。只是它们的底色是永恒的灰白、冷硬的合金，没有原始母星上与人类毗邻而居的动植物，也没有孕育出人类的生命之源海洋。在不适宜星球生活的人类如果想要接触、感受这颗星球上的一切，就必须穿上特定的厚重防护服才可以走出生活区。
　　所以，面对五个极度稀有的适宜星球，泛星域规定:超适宜星球不允许存在任何私人住宅。中心域制定的《星际生活规范法典》中也写到:五个超适宜星球不属于星际中的任何个人和单个星系，它们是整个星际人类的瑰宝，隶属于全体星际人类。
　　但，规避法则后的例外，总会发生。
　　方毕虞现在就拥有一栋建造在梵塔斯提克群山中的仿古式住宅。
　　这座被人为改造后更加青葱翠郁的山林有着一条直通古宅大门的青石板路。它的山脚下站立着两个管家机器人。待方瑾走下悬浮车，其中之一走向前屈膝行礼道:“助理管家机器人02号为您服务。小主人您好，您可以使用幻影器与我缔结专属连接，接下来我将引导您走入流云宅。”
　　“闪电，与这位机器人管家缔结专属连接。”方瑾呼唤出她的智能助手。
　　一头金色大波浪卷发的女性电子人再次显现在半空:“好的，小姐。”
　　安保仿生机器人布满了道路的两旁，半空中散落各处的仿生萤火虫闪烁着荧光驱散着夜晚浓郁的黑色。方瑾顺着青石板搭建的台阶上逐级向上，当她最终走进古宅的大门，打眼望去，却只见到零零散散的几个助理机器人。
　　仿佛这真的是一间存在于古老岁月里的房子，方瑾心想。哥哥的品味似乎变得复古了。
　　她问刚刚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助理机器人:“我可以游览这处住宅吗？”

　　梵塔斯提克的夜晚没有古蓝星上那一弯皎洁的月亮，但也享有漫天的繁星。近地轨道上构建的居民生活区时不时划过天际，如同一场永不消散的流星雨。微风徐徐，带来了浓郁的草木香，方瑾忍不住深深地呼吸了好几口空气。
　　这是她第一次在梵塔斯提克过夜，过往每个夜晚的十点，她都要和所有后濮学生们一起乘坐校车前往近地轨道的生活区。梵塔斯提克禁止存在任何私人住宅，除非是高级政府官员的临时住所。
　　所以，她的哥哥现在是什么身份呢？
　　用晶石维护起的整个灯光系统，被设计作了昏黄的烛灯效果。曲折幽长的廊亭，在它的内侧每隔几步远的距离就镶嵌着如同古老蜡烛般摇曳的晕色灯拢。
　　星光与伪烛光闪烁着，方瑾停下脚步，拨通了他们父亲的电话:“父亲，您最近还好吗？”
　　“小瑾，今天你怎么想起来给父亲发通讯了？”年近五十的男人在完整的星际医疗保障下，看起来依旧如往昔般俊郎温润，又因常年沉浸在权势中，携带着一股难以让人忽视的凌厉气势。
　　方瑾笑，她不过才三天没有发通讯而已，她轻轻撒娇道:“父亲，我想您了。”
　　对方的眼里也浮现出笑意:“不要怕，哥哥以后会陪着你。今天哥哥应该到达梵塔斯提克了，小瑾你有见到他吗？”
　　“有，我现在就在哥哥的宅子里呢。”方瑾回答，她想问父亲很多事，但又似乎不知从何问起，心里转过九曲十八弯、犹犹又豫豫才脱口而出道:“父亲，是您让哥哥来梵塔斯提克的吗？”
　　“你自己一个人待在泛星域，我实在不放心。叫哥哥去陪着你，小瑾你会更安全、也不会再孤单，我也能安心些。”
　　方瑾心里扭扭捏捏，有些东西，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能不能说，可是她又不得不说。于是，只能像现在这样，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如何旁敲侧击。
　　她掩藏好自己的心绪，好奇地问:“父亲，哥哥这次来会在梵塔斯提克的政府中任职吗？”说着，她使用幻影器展显了周边的景色:“哥哥带我来的这处住宅建造在梵塔斯提克的群山之中，但据我所知，这座城市只有高级官员才被允许在星球上建造属于自己的临时居住所。”
　　方云拿下架在他鼻梁上的眼镜，裸露出的双眸透露出些许疲惫，他顺势揉了揉两处的太阳穴，说: “是，他最近会就任梵塔斯提克的执行官。小瑾你应该听说过最近泛星域愈演愈烈的暴力走私事件，三个月前军部把围剿星际海盗和走私团伙的任务交给了时麒。了解到毕虞要来梵塔斯提克后，又将辅佐时麒的任务交给了他。城市执行官的职位是为了方便他们俩个暗中行事。”
　　泛星域间流窜的大规模走私客一般都会将梵塔斯提克作为他们联络的纽点，而方毕虞受父命而来又不可能长时间得离开方瑾。以梵塔斯提克为基点来调查和行动是方毕虞和时麒慎重考虑后向军部汇报的结果。
　　方云看着方瑾，认真地道: “不过，毕虞最主要的事，只有陪着你。”
　　“父亲，我已经十八岁了。”她小声抱怨着，有些忐忑，说:“哥哥，哥哥也早就过了要陪我玩过家家的年纪。在梵塔斯提克有同学、朋友、老师陪着我，我也会参加许多有趣的人际活动与交际。父亲，我并不孤单，也很安全。”
　　方云语气平静地回复道:“小瑾，不要任性。”
　　至此，方瑾只能默默安抚住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沉默片刻后，她又开始漫无目的沿着长廊走动，道: “父亲，毕虞哥和时麒哥办这件事情，离我那么近，我这样岂不是更不安全？”
　　……

　　翡翠湖底的秘境餐厅。
　　时麒松开方毕虞的肩膀，二人一同向前走去，待他们走到了卡座旁边时，时麒又问:“应该没有别的影像信号逃逸出去吧？”
　　他还是很清楚方瑾影像的保密程度的，万一她长的样子、她的身份在他和方毕虞两个人手上流传出去，方家保不齐能把他俩执行家法发配到远星系当野人。
　　“除了你，梵塔斯提克上也没有别的中心域高级信号了。”方毕虞回复道，眼神略过卡座上站起的三人。
　　时麒笑晏晏地向面前的三人介绍道:“这是方毕虞，中心域新任命的梵塔斯提克城执行官。各位，互相打个招呼吧。”
　　星际世界，所有星系的朝向不仅只有促使它运转的内部黑洞，还有决定它未来走向的人类权力枢纽:中心域。中心域是星际联盟的所在地，当然它之中也不仅仅只存在着一个星际联盟。它的一举一动都相当大程度影响着绝大多数星球的经济、军事，还有至关重要的政治。
　　对梵塔斯提克这样的在泛星域数一数二的星际都市来讲，它虽然不可避免地受到中心域的影响，但总体而言它在各方面都拥有着极大的自主权。对于这种星界大都市，毫无征兆地更换执行官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而现在，这件几乎不可能的事却发生了。这不免让人思量，这位新执行官的分量究竟有多重。
　　两个卡座紧挨着，以八字形分列左右。此刻右边站着的两位男士之一率先伸手笑道:“毕虞哥，我们又见面了。”
　　方毕虞也伸出手，二人短暂相握，他言笑晏晏地道:“罗岚学弟。”
　　罗岚*曼陀罗，中心域的顶级学府赛蔻森特学院毕业的政治系学生，现在是泰戈星系首都星执行官的大秘书长，本人也是著名的泰戈星曼陀罗家族的继承人。他与方毕虞相识于一场音乐会，钢琴家美妙悠扬的琴音与懒散随性的气质吸引了他，主动上前交谈后，才得知眼前这位俊美逼人的艺术家竟然是大他三届的学长。
　　另一位右侧男士也随之开口:“方少，我是泰戈星系的执行官之一，罗斯*曼陀罗。”说着，单手握拳置于胸口处，向他执行了一个星际通用的尊重性礼节。
　　“方少好！我叫池阙，是梵塔斯提克星界走私小组的调查官。”
　　“我是团云星系的联合军部指挥官威兹德姆，方少你好！”
　　时麒见他们寒暄完，道:“别站着啊，咱们坐下继续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