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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瓦砾残垣,人智的造物在这种规模的爆炸面前宣布败北。地面凹陷,热浪排空,仅是远离中心的风压也将水泥钢筋扭曲,成为困锁万物的囚笼。
      青年满眼茫然地看着化为废墟的、就在昨日还是他上工的地方。他徒劳地奔走,放声呼唤,耳边听见此起彼伏的、悲恸的哭号,撕心裂肺地在呼唤着谁人的名姓。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没有谁回应着青年的哀恸,青年明知道按照钢筋水泥损毁的程度,那群在室外作业的人不会幸存,但他还是无望地祈求着一个希望的出现。
      就在青年快要绝望的时候,他看见了倒在地基旁的人影。一个陌生的男人趴在地上,看上去死死护住怀里的什么,青年屏住呼吸,走近了他们。

      森鸥外自从听见那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后,就有些坐不住。但他很好的在人前掩饰了这一切,耐心地为上门求医的□□人员治病,就连平日里躲懒的养子也被他叫住来打下手。
      宗谷飞鸟拉着板车进入小巷的时候,远远看到人们各自散坐在路边,他熟悉的两个孩子在人群中穿梭着,为伤员们换绷带。板车的动静在充斥着呻吟的小巷里并不引人注目,然而金发的小姑娘一抬头,就朝他飞奔而来。
      “飞鸟亲!”,爱丽丝大声叫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关心,若不是飞鸟这时拉着板车,他肯定要像往日那样蹲下来张开双臂迎接小姑娘。
      爱丽丝关切地上下打量了飞鸟,虽然衣服脏了不少,但身上没什么血迹,精神也还好,行动间没有阻滞。于是她放下心,上手帮着推板车,注意到板车里装的两个人。
      大点的那个被血糊了一脸,衣服也坏了几处,但依稀可以看出来不是本国人,五官深邃,有点像是日耳曼人。小点的那个蜷缩在大人的怀中,虽然脸上也有血迹,看上去和护住他的大人是父子,但五官多了几分柔和,爱丽丝猜他可能是个混血儿。
      板车来到诊所门口的时候,森鸥外已经腾出了病床,招呼着宗谷飞鸟躺上去,要为他做个检查。宗谷飞鸟不想占用宝贵的病床,然而拗不过爱丽丝,他坐在病床上有些局促地看着森鸥外:“师兄,我真没什么事。”
      “是吗?”森鸥外嘴角勾起惯用的笑容,在他的脚踝处捏了捏,意料中听到某人倒吸凉气的动静。爱丽丝这才发现,宗谷飞鸟的脚踝肿得跟个馒头似的。亏他还装得没事人一样行动!爱丽丝有些生气了,叉腰怒视着病床上的青年,大有一副“坦白从宽”的模样。
      趁着爱丽丝给飞鸟揉脚踝的功夫,森鸥外抽空检查了被飞鸟送来的两人。小少年没有外伤,心率整齐平稳,初步判断没有大碍;青年则是主要伤在头上,或许是受到了能量波的影响,所以仍然处在昏迷中。
      心里有数的森鸥外站起身,不再关注屋里被爱丽丝训话的宗谷飞鸟,为剩下的伤员们换完药,开始委婉赶人。能知道这处诊所的人没几个是愣头青,本来也只是因为紧张的医疗资源轮不上他们,才来森鸥外这里碰碰运气,能得到救治已经是意外之喜,便都纷纷散去。
      等到人都离开,森鸥外才看着站在板车前的太宰治,“太宰君,你怎么在这里发呆,难道认识这两个人?”
      身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绷带的少年这才收回打量的视线,满脸无辜地表示你在说什么,“并没有呢森先生,刚刚忙着给病人换药太累了,我要休息一会儿。”
      森鸥外并没有拆穿太宰治的谎言,想要将板车拉进诊所,但他显然低估了两个人的重量,也低估了宗谷飞鸟的臂力,第一次根本没有拉动板车。
      太宰治看了出笑话,赶在森鸥外开口前从门边溜进去,当作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不知道,嘲笑起脚被爱丽丝里三层外三层包扎起来的宗谷飞鸟:“哈哈,宗谷先生的脚怎么这么肿,都快有森先生的头大了。”
      飞鸟瞥了一眼还在哼哼的金发小姑娘,知道爱丽丝对他的怒气还没有消失,只好老老实实求饶:“爱丽丝亲,要不我们还是拆一点吧,我都摸不到我的脚趾了。太宰君,你别光看我的笑话,也帮我求求情呀。”
      金发的小姑娘又哼哼了一声,包扎完后打了个蝴蝶结,才放下纱布和剪刀,走出去帮森鸥外将两个人抬回屋子里。太宰治则是戳了戳飞鸟的“脚”,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只油性笔,笑眯眯在纱布上画了张笑脸。
      太宰治画完后才将笔收起来,看向飞鸟:“宗谷先生,这可是我们给你的关心呀~爱丽丝一听到爆炸地点差点就急哭了。”他看了看灰头土脸的宗谷飞鸟,又偏过脸去看森鸥外,从森鸥外不时投过来的一瞥中拼凑出收养他的人那隐藏的态度。
      飞鸟苦笑了一下,神色有些萎靡,面对爱丽丝和太宰治的关切他此刻竟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去表达自己心中的感情。明明他是四百人里最幸运的那个,但飞鸟感觉自己并没有从灾区逃离出来。
      森鸥外将清洗好的器械聚起来,叫太宰治和爱丽丝擦干,才坐到飞鸟的床边,用剪刀拆起层层叠叠的纱布。他这个师弟,现在一脸惊魂未定,就像是路边突然被人踹了一脚的丧家之犬,看上去怪可怜的。
      森鸥外本来没多大的在意,但现在这么个活生生的人就坐在跟前,他也只好将自己发散出去的那些心思都收回来,心下叹了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却出奇的柔软,如同絮语:“怎么一脸颓丧的样子。告诉师兄发生了什么,师兄和你一起分担。”
      才刚听到森鸥外的关心,飞鸟的眼泪就不由自主冒出,在眼眶里打转。“师兄”,飞鸟短促地呼唤了一下森鸥外,然后在森鸥外看过来的关切眼神里,眼泪终究是没忍住,他只好抱住森鸥外的肩膀将自己的眼泪藏起来。
      “我不知道,师兄,我不知道。我今天换班休息,然后很响的一声,他们离爆炸中心不近,都碎了。”飞鸟有些哽咽,明明有很多话想要说,但又有些语无伦次,“我去找他们,好多血,好多人都在哭,地上都有部分凹下去了……”
      森鸥外感受到肩头被濡湿,温热的液体被布料吸收后将热度传递到四周,他才放下手中的剪刀,回身抱住颤抖的青年,一只手在青年的后背上缓慢地拍动,安抚青年。他语气柔和地向着青年说道:“没事了,没事了,爆炸已经过去了。”
      太宰治正用棉布擦拭着镊子,看到森鸥外堪称温柔的举动,翻了个白眼,将手上这些冷冰冰的器械推给爱丽丝,跑去继续观察被宗谷飞鸟带来的两人。爱丽丝也不喜欢擦这些东西,干脆放在框子里打算晾干它们,跑去厨房了。
      哭了一会儿,飞鸟才觉得压在胃里的那些沉甸甸的情绪消散了一些,轻松了一点。他松开森鸥外,看到森鸥外的白大褂肩部都被他哭湿了,洇出一大片水渍。又在师兄面前丢人了啊……接过森鸥外递来的纸巾,飞鸟将鼻涕都擦干净,才想起被自己忘了个干净的两人。
      “师兄,他们两个没事吧?”飞鸟看着继续给他拆纱布的森鸥外,觉得自己家师兄就是天字第一号温柔可靠的人。森鸥外的神色不变,拆完纱布后接过爱丽丝端来的蜂蜜水,递给了飞鸟。
      “他们俩没事,只是暂时的昏迷。你喝点甜水压压惊。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师兄带你去加餐。”森鸥外酒红色的眸子扫了一眼对面两个躺在病床上的“病患”,漠不关心地收回视线,将那些拆下去的纱布丢进了垃圾桶。
      飞鸟哪有胃口,森鸥外知道他要说什么,提前阻止了飞鸟的答案:“没胃口也不能不吃。如果实在没什么想吃的,那师兄给你煮点面。”
      就在这时,太宰治提高了声音,“森先生,我想吃蟹肉大餐!”他早已找了张空的病床,自己躺了上去,装作尸体一样,直到听见森鸥外的那番话才发出声音。
      森鸥外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他只是用那双漂亮的酒红色眼睛看着飞鸟,等待着飞鸟的回答。爱丽丝回到桌边,将被擦干的器械收起来,也顺着太宰治的请求说出自己想吃的:“林太郎,我想吃小蛋糕。飞鸟亲,我们一起吃小蛋糕怎么样嘛?”
      飞鸟心里明白他们的好意,只是他真的没什么胃口,所以他无奈小声说道:“师兄,我都可以。”
      回想起来,半年前,他刚到横滨的时候,才发现很久没有音讯的森鸥外出现在这里,他是真的吃惊。森鸥外当时打烊了,正准备带着漂亮的金发小姑娘出去,就是这时候飞鸟恰巧抬头看了一下四周,才和森鸥外相认。
      也是那天晚上,森鸥外请他吃了一顿豚骨拉面,加了一个温泉蛋,还收留了没安置好的他,师兄的恩情飞鸟一直铭记在心。
      不能让师兄继续为我担心了……飞鸟感觉胸口沉闷,恍惚中又听见了那些哀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飞鸟颤抖着,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极力装作无事的模样:“师兄我去做吧,你又不会做饭。”
      “欸,飞鸟这么说可是会让师兄我伤心的”,森鸥外装作被言语中伤的模样,向坐在一旁椅子上的爱丽丝寻求安慰,被爱丽丝扭身躲开。爱丽丝跑到飞鸟身后,附和着点头批评她的老父亲:“就是就是,林太郎上次煮饭把水都烧干了,米还是夹生的,那天爱丽丝和林太郎是去居酒屋吃的盖饭。”
      “哈哈,师兄以前就是这样,每天都会来蹭饭。”飞鸟起身,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得稳当,低下头看着小姑娘,向她说起森鸥外求学时的二三事。太宰治倒是听得有趣,也挤进厨房。
      飞鸟的父母在开设私人医院之前,曾经是东大的教授,森鸥外是他们的得意门生。因着这层关系在,飞鸟和森鸥外的关系还不错。
      “师兄那时候不喜欢喝红酒,但是对于红酒料理接受度不错,家里经常备着红酒炖牛肉,师兄晚上来就跟我们一起用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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