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分别 ...
-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夏油杰怔了片刻，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冲上心头。那如影随形、几乎成为他力量一部分的恶心味道，竟然真的被隔绝了！只剩下吸收咒灵时力量层面的胀痛与冰冷，而精神上最难以忍受的折磨，竟被一缕清晰的清凉所替代。他几乎要忘记场合，只想为这前所未有的“轻松”长舒一口气。
“我知道你很激动……”旁边传来气若游丝、却依旧带着熟悉语调的声音，“但杰，你能不能……先别光顾着自己高兴，过来扶我一把？”
夏油杰猛地回神，这才注意到许聆川的状态——脸色苍白如纸，额发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整个人虚弱地半靠在礁石边，连坐直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只有那双微微睁着的苍蓝色眼睛，还带着点完成壮举后的细微光亮。
“川！” 夏油杰心下一紧，立刻扑跪到他身边，小心地扶住他的肩膀，声音里满是来不及褪去的欣喜与迅速涌上的担忧，“你怎么样？哪里难受？是不是反噬了？我这就带你回去休息！”
许聆川借着他的力道，勉强坐直了些，却摆了摆手，声音虽弱，语气却还是那副“问题不大”的样子：“没事……就是咒力和体力有点……嗯，透支得比较彻底。歇会儿，缓缓就好。” 他喘了口气，抬眼看向夏油杰，苍白脸上慢慢勾起一个得意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笑容，“刚才……可真够险的，差一点，咱俩说不定就得一起‘嘭’地炸了。”
他越说眼睛越亮，哪怕气息不稳，也压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兴奋与成就感：“不过！我们俩果然是个天才！这么异想天开、走在规则钢丝上的法子，居然真让我们搞成了！我就说可行吧……咳咳、咳咳咳……” 兴奋过了头，一口气没接上，顿时岔了气，咳得整个人都蜷缩起来，看着更可怜了。
夏油杰看他这副明明虚弱得要命、却还要强撑着得意炫耀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那点狂喜也渐渐沉淀为一种坚实而温暖的喜悦。他连忙伸手，动作有些笨拙却足够轻柔地拍抚着许聆川的后背，帮他顺气，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下来，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好了好了，知道你是天才，是我们俩一起搞定的……你先别急着说话，缓缓神，恢复一下咒力。” 他感受着掌心下好友单薄脊背的细微颤抖，心中那根因为常年独自吞咽苦涩而紧绷的弦，仿佛被这缕成功的清凉和眼前人真实的关切，悄然抚平了一角。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一个咳得眼泛泪花却笑意不减，一个小心拍抚着，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明亮与轻松。冒险的尘埃落定，而某种比成功更珍贵的东西，正在少年们交织的呼吸与心跳间，稳稳扎根。
然而，这份只属于少年咒术师的、带着硝烟气味的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哥哥——！哥哥你看！小果子找到星星贝壳啦！”
清脆欢快的童音伴随着啪嗒啪嗒的跑步声由远及近。只见源清和——小果子——双手捧着一枚在夕阳下闪烁着虹彩的贝壳，像只快乐的小鸟般飞奔回来，圆乎乎的小脸上满是献宝的兴奋。
然而，当他雀跃地冲到近前，却猛地刹住了脚步。他看到了靠在杰哥哥怀里、脸色异常苍白、还在微微喘气的自家哥哥。
小果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大眼睛眨了眨，迅速蒙上一层不安的水汽。他看看贝壳，又看看虚弱的许聆川，小嘴一扁，声音立刻带上了哭腔：
“哥哥……？哥哥你怎么了？你生病了吗？脸色白白的……”
捧着贝壳的小手垂了下来，那枚“星星贝壳”似乎也不香了。眼瞧着金豆子就要掉下来，一场小小的风暴即将在宝贝弟弟脸上爆发。
刚刚还在为颠覆规则而兴奋、为分担痛苦而欣慰的两个大男孩，顿时浑身一僵，面面相觑。
糟糕！
要哄！
怎么哄？！
许聆川赶紧挣扎着想坐直，挤出笑容：“小果子别怕，哥哥没……” 话没说完又岔了气，咳了两声。
夏油杰更是手忙脚乱，松开许聆川想去抱小果子，又担心许聆川坐不稳，一时之间僵在原地，向来镇定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完全不知所措的慌乱。
海风依旧轻柔，但沙滩上的气氛，已然从惊心动魄的咒术实验，急转直下，变成了亟待解决的“弟弟眼泪大危机”。
眼看着小果子眼圈越来越红，嘴角往下撇，夏油杰情急之下，几乎是凭着本能反应，伸手一把将小家伙连同他手里的贝壳一起轻轻抱了起来。
“小果子看！” 夏油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指了指天边，“夕阳把贝壳染成金色了哦，是不是更亮了？”
小果子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一瞬，泪汪汪地看向手里的贝壳。
这时，许聆川也缓过气，虽然脸色还白着，却已经弯起眼睛，用有些沙哑但足够温柔的声音接力：“因为这是小果子找到的‘幸运贝壳’呀……哥哥刚才有点累，但现在感觉好多了，可能就是……在等小果子的‘幸运’来帮忙呢。”
他边说，边悄悄用指尖凝聚了最后一丝微不可查的清凉咒力，轻轻拂过贝壳表面。那贝壳在暮光中，极短暂地流转过一抹比虹彩更梦幻的微光。
“哇……” 小果子被这小小的“魔法”吸引了，忘记了哭，好奇地盯着贝壳。
夏油杰趁机抱着他轻轻晃了晃，语气温和：“所以小果子不用担心，哥哥休息一下就好。这枚这么棒的贝壳，我们回去一起做成风铃，好不好？”
小果子看看贝壳，又看看哥哥虽然苍白却带着笑的脸，终于点了点头，把小脑袋靠在了夏油杰肩上，只是小手还紧紧攥着那枚贝壳，另一只手伸向了许聆川：“哥哥拉手……”
危机解除。许聆川握住弟弟软乎乎的小手，与夏油杰交换了一个如释重负又哭笑不得的眼神。哄孩子，简直比对付咒灵还紧张。
就在这时，许瑶和源博海的声音也顺着沙滩传来：“川川——小果子——该回来收拾东西啦！”
两位母亲结束了交谈，夏油仁也与源博海握了手，约定回东京后再详谈合作。大人们朝着孩子们的方向走来。
“我们在这儿！”许聆川扬声道，借着夏油杰的搀扶站起身，又揉了揉小果子的头发。
双方家长聚拢过来。夏油惠子一眼看到儿子额角的细汗和稍显凌乱的衣服，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杰，玩累了吧？我们该回酒店了。” 她转向许瑶和源博海，再次感谢，“今天真是太麻烦各位了，改日一定正式登门道谢。”
“您太客气了，孩子们玩得好最重要。”许瑶笑着回应，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儿子苍白的脸色，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关切，但并未当众点破。
源博海则与夏油仁再次点头致意：“夏油先生，那就东京再会。”
“一定。”
大人们寒暄时，两个少年落在后面。夏油杰低声对许聆川说：“回去好好休息。今天……谢谢。” 最后两个字说得格外认真。
许聆川咧嘴一笑，虽然疲惫，眼睛却亮晶晶的：“谢什么，实验大成功！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他伸出小指，轻轻勾了一下。
夏油杰会意，也勾起手指，郑重地晃了晃：“嗯。学校见。”
“对了，”许聆川压低声音，“我会让我妈妈联系你妈妈的！就说我们约好一起学习，准备小石川的入学适应……反正，电话联系！”
“好。”
大人们已经开始呼唤，小果子也依依不舍地拉着夏油杰的裤腿。夕阳沉入海平面，最后的金光映照着沙滩上告别的人们。
“再见，杰！”
“再见，川。”
两个少年在家长的身旁，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夏油杰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咒灵球残留的那一丝反常的清凉。而许聆川则靠着妈妈，偷偷回头，冲着那个丸子头背影，用力挥了挥手。
灯光次第亮起，映照着沙滩上最后收拾行装的两个家庭。
“小果子，跟杰哥哥说再见啦。”许瑶牵起小儿子。
“杰哥哥再见！”小果子乖乖挥手，又举起宝贝贝壳，“下次一起做风铃！”
夏油杰弯下腰，温和地应道：“好，下次一定。”他直起身，目光与许聆川交汇。
许聆川已经恢复了些精神，在父母身后悄悄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用口型无声地说：“别忘了。”
夏油杰几不可察地点点头。
大人们最后道别完毕，转身走向不同方向。许聆川被妈妈牵着手，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回头，看到夏油杰也正侧首望来。隔着渐深的暮色，两个少年同时咧开嘴，露出一个心照不宣、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海浪轻涌，吞没了他们留在地上的足迹，却带不走这个黄昏共同创造的、独属于他们的秘密与约定。
海风轻拂，带走白日的喧嚣。一次意外的相遇，一场疯狂的冒险，一个坚定的约定。东京的夏天还很长，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写下第一个并肩的段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