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烬》沈青寒

5、考核（二） 谢玥玉见时

　　谢玥玉见时间差不多从亭子里起身，他抬手理了理衣摆，步伐不急不缓地行至宗门前。廊下风掠过衣袂，只轻轻掀动一角，他立在石阶之上，目光望向远方，静立等候。

　　殿内五人隔着水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一时无人出声。有人指尖微顿，敛了眼底神色；有人垂眸不语，周身气氛悄然沉了几分。镜面里那人身姿挺拔，周身一派从容淡然，反倒衬得殿中几人心思各有起伏，空气里漫开几分难言的沉寂。
　　白陵墨皱眉道：“师兄，这是干什么？”
　　殿内静意被这一声问话打破，却依旧没人立刻接话。

　　居于主位的男子眸光落在水镜上，半晌才缓缓开口，声线平稳无波：“他算准了时辰，是在等人。”

　　白陵墨顺着众人视线再看镜中，谢玥玉依旧静立在宗门石阶前，身姿未曾有半分晃动，神情淡得瞧不出情绪。他蹙着的眉并未舒展，低声又道：“可这时候，谁会专程来寻他？”
　　主位上的人道：“没有人寻他，他只是在专门等人而已，况且我也很想知道，太上忘情道，究竟忘的是什么情。
　　“萧师兄，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问话的人目光紧盯着水镜，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被称作萧师兄的人收回落在镜面的视线，神色依旧沉静，并未直言，只淡淡道：“暂且还不好下定论。”他抬手指了指镜中静立的身影，“谢玥玉修的道最是清心寡欲，向来远离尘缘，如今这般特意候在门前，本就反常。”

　　一旁有人闻言微微颔首，指尖轻轻叩了叩身侧案几，声响在静谧殿内格外清晰：“往日里他从不会做这般刻意等候的事，今日倒是头一遭。”

　　白陵墨再度望向水镜，只见谢玥玉依旧伫立原地，目光平望向山道尽头，面上无喜无怒，仿佛只是单纯守在此处，可越是这般从容，越让人觉得内里藏着别样心思。殿中几人各存思量，无人再开口，目光齐齐锁在那道孤挺的身影上，静静等着来人现身。
　　一刻钟后，远方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谢玥玉虽身形未动，但在楼云逢出现的一瞬间，目光就跟随着他了
　　殿内水镜将这一幕映得分毫毕现，殿中几人神色皆有微动。方才叩击案几的那人停下动作，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低声道：“原来是他。”

　　萧华铭眉眼间凝着几分深思，缓缓开口：“难怪会特意在此等候。”

　　白陵墨望着镜中景象，眉头拧得更紧。谢玥玉面上依旧是惯有的淡然，瞧不出半分情绪，可那始终追随不放的目光，却早已和往日里疏离淡漠的模样截然不同。殿内再度陷入安静，所有人都默默看着镜中两道身影，留意着接下来的动静。
　　与此同时，楼云逢的脑海中传来系统提示【恭喜宿主完成上一次的剧情修复任务，接下来颁发新任务，请宿主让女主在男主心中有一个较好印象】
　　楼云逢脚步未停，神色依旧如常，仿佛脑中响起的提示并未对他造成分毫影响。他沿着山道拾级而上，视线自然地抬向前方，直直对上谢玥玉望来的目光。

　　两人目光相接的刹那，空气似微微一滞。楼云逢面上浮起淡淡的疑惑和不解，但他的步伐不疾不徐，一步步走近。

　　谢玥玉立在石阶顶端，周身气韵依旧清冷淡然，身形分毫未移，唯有眼底深处，极浅地掠过一丝波澜，快得让人难以捕捉。他就那样静静看着来人，等候的姿态自始至终没有改变。

　　殿内几人透过水镜，将二人对视的画面尽收眼底。白陵墨抿了抿唇，眉宇间疑虑更重，却没再出声。萧华铭目光沉沉地望着镜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袖，似在暗自揣摩二人之间的分寸。其余几人也皆缄默不语，殿内只剩一片静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系在门外两道身影之上。
　　楼云逢拱手行礼道：“仙尊怎会在此？”
　　谢玥玉收敛眸色淡淡道：“恰巧路过而已”
　　楼云逢闻言，眉峰微挑，却并未点破，只顺势直起身，神色恢复平和。他站在石阶下半截，与上方之人隔着数级台阶，姿态恭谨有度。

　　“原来如此。”他轻声应了一句，目光扫过周遭亭台山道，又落回谢玥玉身上，“我还以为仙尊是特意在此等候。”

　　谢玥玉垂了垂眼睫，衣摆被风拂过，轻晃一下。语气听不出起伏：“无事便往里面走吧，山门处风大。”

　　二人一问一答，语气平淡寻常，听不出半分异样。可殿内透过水镜观望的几人，心里都清楚这话里的敷衍。萧华铭望着镜中场景，唇角几不可察地抿起，低声自语：“恰巧路过？这说辞未免太过勉强。”

　　白陵墨点点头，眼中疑惑不减。谢玥玉素来行事干脆，从不会做这般逗留山门、刻意等候又矢口否认的举动，今日种种，处处透着反常。

　　门外，楼云逢略一沉吟，顺着对方的话意抬步往上走。行至谢玥玉身侧时，脚步稍顿，状似无意地提起：“方才路上遇见一位师妹，不慎迷了路，不知仙尊可曾见过？”

　　这一问恰好应了脑中系统的新任务，他神情自然，看不出半分刻意。

　　谢玥玉侧过目光看他，神色依旧清浅，静默片刻后缓缓开口：“方才确有一名女弟子在此徘徊，我已指了路径让她离去。”
　　“那说来也巧，那人是我的妹妹，既然仙尊已经给他指明了道路，那我也不便多问”
　　谢玥玉的唇角微不可查的笑了一下：“那我还做了件好事吧”
　　殿内水镜将这一幕完整映出。白陵墨盯着镜面，低声道：“原来是这个弟子啊。”

　　萧华铭眸光微动，视线在二人身影上停留许久，缓缓开口：“他刻意提起此事，倒像是随口闲聊，可偏偏赶在这个时候说起，未免太过凑巧。”

　　一旁之人跟着附和：“谢仙尊向来寡言，今日不仅久候山门，还主动叮嘱琐事，与往日判若两人。”

　　几人各怀思绪，殿内依旧安静，无人再出声打断，只静静望着水镜里渐行渐远的两道身影，心中疑云越积越重。
　　谢玥玉接着道：“好了，你快进去吧，第一个登顶的人说不定会有一些奇遇”
　　楼云逢闻言略一怔，随即拱手道谢：“多谢仙尊提点。”

　　他心知对方是有意相让，面上却不露异色，脚步微微加快，顺着石阶往宗门深处行去。

　　谢玥玉立在原地，目光追着他的背影走了数步，方才那一点浅淡笑意早已敛去，重又恢复成平日清冷淡然的模样，只是周身气场柔和了几分，再无先前那般疏离冷寂。山风掠过肩头，卷起几片落叶，他静立片刻，也抬步缓缓向内走去。

　　殿内几人将这一幕幕看在眼里，神色愈发复杂。

　　白陵墨蹙着眉，低声道：“连登顶一事都特意提点，谢师兄今日对楼云逢，未免太过不同。”

　　萧华铭指尖停在袖间，眸色深沉：“寻常时候，他从不会理会弟子间的试炼比拼。”他顿了顿，望着水镜里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太上忘情，看来终究是没能做到全然无心。”

　　余下两人相视一眼，皆沉默不语。殿中气氛依旧沉敛，所有人的心思，都绕着水镜中那两人打转，谁也没能参透谢玥玉今日种种反常举动背后的心意。

　　山道之上，楼云逢一路前行，脑海里再度响起系统提示音，声响清浅，只他一人能够听见。他脚步未乱，目光望向前路蜿蜒的石阶，神色从容如常。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两次任务叠加，奖励己发放】
　　下一秒，谢玥玉就重新出现在了议事殿门口：“萧师兄，太上忘情道只是将所有情感视为一致的而已，并不是封心锁爱，莫要误解了”
　　殿内众人闻声皆是一怔，齐齐转头望向殿门。

　　水镜的微光映在谢玥玉身上，他身形立在门槛之外，衣袂尚带着山间清风的凉意，神情依旧是那副清浅淡然的模样，不见半分动怒，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地落进殿中每个人耳里。

　　萧华铭微微坐直身子，敛去眼底深思，面上并无尴尬，只从容开口：“是我妄自揣测了。”他话锋稍顿，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只是你今日行事，实在异于往常，难免让人多想。”

　　白陵墨等人也按捺住心绪，静静看着二人，不敢贸然插话。

　　谢玥玉缓步踏入殿内，步履从容，行至一旁空位站定。“修道修心，并非斩断七情六欲。”他语气平淡，娓娓道来，“忘情之道，是不被情绪左右心智，而非刻意隔绝人情往来。等候、提点，不过是寻常举动罢了。”

　　这番解释听似合情合理，可殿内几人心中疑虑并未消减半分。谁都清楚，寻常举动，从不会让他特意算准时辰守在山门，更不会对着一名后辈频频出言关照。

　　萧华铭淡淡一笑，不再纠结方才的话题，转而问道：“那方才楼云逢提及的女弟子，你当真只是随手指路？”

　　“不过举手之劳。”谢玥玉垂眸，指尖轻搭在身侧，神态闲适，“宗门弟子初来乍到，迷途亦是常事。”
　　楼云逢顺着路走到了第二关考核的地方，第二关名为练真，考的是每位弟子的毅力。
　　山道曲折向上，行至中段，周遭景致陡然一变。原本清幽的林木尽数隐去，眼前铺开一片望不见尽头的青石长阶，石阶两侧雾气萦绕，隐约有绵长的威压缓缓弥散开来。此处便是第二关练真境。

　　往来的弟子已陆续抵达，三三两两立在阶下，神色各有凝重。这一关考验毅力，石阶之上布有清心压魂阵，越是往上，灵力运转便越是滞涩，心神也会被层层重压裹挟，稍有松懈便会止步不前。

　　楼云逢停下脚步，抬眼望向层层叠叠向上延伸的石阶。周遭弟子或是调息凝神，或是低声议论，无人敢贸然动身。他静立片刻，调匀体内气息，面上不见慌张，亦无轻敌之意。

　　脑海里沉寂一瞬，系统并无新的提示传出。他心知眼下唯有专心应对考核，当下不再迟疑，抬步踏上第一级青石阶。

　　阵法威压随之而来，轻柔却绵密地覆在周身，像是有无形之力拉扯着经脉心神。楼云逢脚步稳而不乱，一步步稳步向上，气息始终保持平稳。

　　议事殿内的水镜画面随之切换，将练真境的景象清晰映出。白陵墨望着镜中从容前行的身影，低声道：“这一关最磨人，不少弟子撑不到半程便会退下。”

　　萧华铭目光落在画面里，又侧头看向身侧的谢玥玉，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看来你倒真是纯粹提点试炼之事。”

　　谢玥玉顺着水镜望向楼云逢的身影，眼底情绪淡得几不可察，只淡淡应道：“他心性沉稳，应当能走得更远。”

　　话音落时，殿内几人都看得分明，石阶上的威压渐次加重，周遭已有几名弟子脚步踉跄，不得不停在半途调息。而楼云逢依旧保持着原本的节奏，不疾不徐，始终稳步向前。

　　雾气在他身周流转，压魂之力不断加深，他额角悄然沁出薄汗，却未曾有半分停顿，目光牢牢锁定前方无尽长阶，一意向前。
　　【请宿主谨慎作出选择，如果继续坚持下去，宿主有可能身负重伤，如果在中途放弃宿主，即使不受伤，也能获得拜入长老门下的资格】
　　系统的提示在脑海中静静回荡，楼云逢脚下步伐未停，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他能清晰感觉到周身的重压还在持续攀升，经脉隐隐传来酸胀之感，每向上踏出一步，都要耗费比先前更多的心气。

　　两侧雾气翻涌，压魂之力层层叠叠裹覆而来，身旁陆续又有弟子撑不住，扶着石阶大口喘息，最终无奈转身退下。可楼云逢只是微微蹙了下眉，抬手拭去额角汗珠，脚下节奏分毫未乱。

　　利弊在心中转瞬权衡完毕，他眸光笃定，并未生出半分退意。拜入长老门下固然安稳，可就此止步，终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议事殿内，众人透过水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白陵墨见石阶上威压愈发可怖，不由得低声道：“这阵法力道还在加强，再往前走，怕是真要伤及根本。”

　　萧华铭目光沉沉地望着镜中人，又偏头看向谢玥玉：“看他这架势，是打算硬撑到底了。”

　　谢玥玉望着那道始终向前的身影，眉宇间难得染上一丝浅淡的忧虑，语气也比方才凝重些许：“此阵专扰心神、滞涩灵力，强行硬闯绝非明智之举。”他指尖微曲，似是下意识想要有所动作，末了却又缓缓收回，终究只是静立原地，目光紧紧锁在水镜之上。

　　长阶之上，楼云逢又行出数十级，体内灵力运转愈发滞缓，胸腔里闷意渐生，连呼吸都变得绵长沉重。系统提示再次悄然响起，【警告宿主，前方危险，请停止】反复提醒着前路的凶险，可他置若罔闻，目光始终望向长阶尽头隐在浓雾里的终点。

　　他深吸一口气，沉下心神抵御阵法侵袭，一步接着一步，踏碎漫涌的雾气，执意向着高处走去。周遭放弃的弟子越来越多，整条青石长阶之上，唯有他一人，仍在孤身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