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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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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罗斯星遗迹勘探任务的文件摆在桌上,标注着低风险。
但派了沈星回。
“不对劲。”我在装备室说。
他正在检查光刃发生器,没抬头,“跟我保持十米内距离,定位器戴好。”
“为什么派你?低风险任务不需要王牌。”
他终于看我一眼。
那双眼睛在冷光灯下是淡色的,像凝结的光。
“因为遗迹里有光属性结界,”他说,“只有我能安全触发。”
“安全?”
“相对安全。”
我接过他递来的新型定位器,指尖相触。
他的手总是凉的,像没有温度。
飞船降落在菲罗斯星北半球。
红色荒漠,白色石阵,风吹过来带着沙砾,探测仪显示地下有能量波动,规律性,像心跳。
“跟紧。”
沈星回蹲下,手掌贴地。
光从他掌心渗出,蛛网状散开,钻进石缝。
那些光粒子在空气中悬浮,像有生命,慢慢朝他聚拢。
“沈星回——”
“后退!”
地面裂开。
不是物理开裂,是光,刺眼的白光从符文里炸开,吞没一切。
我感觉被扔进滚筒,天旋地转,记忆碎片涌进来。
白色宫殿,无尽长廊,孩子头顶的王冠。
战火,光束撕裂天空,“殿下快走”的喊声。
荒漠独行,背影在星光下。
孤独的光,永远的光。
还有我的记忆。
孤儿院的雨夜。
掌心第一次冒出火苗。
遇见他那天,他说:“你就是新搭档?”
记忆乱窜,混合,最后定格。
沈星回站在废墟高处,身后是破碎的星球,眼里没有光。
我睁眼。
还在阶梯底部,但周围是白色大厅,立柱高耸。
沈星回半跪在地,单手撑额,呼吸粗重。
“你是王子。”我说。
不是问句。
他肩背僵住,放下手,抬头。
脸上没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碎了。
“你看见了。”
他站起来,拍掉膝盖的灰。
“结界强制同步了记忆和能量,你现在能调用部分光属性Evol,暂时。”
我抬手,指尖冒出微弱的光。
“你的族人呢?”
“散了。”
他转身看墙上浮雕,“菲罗斯星毁灭是三十二年前的事,我是幸存者,也是责任承担者。”
“复国?”
“重建。”
“需要先找到散落的族人。”他侧过脸,“这就是我来深空联合的原因,借助资源和情报网。”
“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必要。”
他的声音冷下去,“搭档只需要知道任务相关。”
“可我看见了!”我上前一步,“看见你一个人走了多少年,看见你——”
“看见我可怜?”他打断,“我不需要同情,做好你的工作。”
又是这样。
每次对话靠近边缘,他就竖起冰墙。
我咬牙。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是有节奏的轰击,从上方传来,越来越近。
“流浪体。”沈星回眼神一凛,“被能量波动引来了。”
爆炸。
穹顶开裂,碎石坠落。
三只大型流浪体冲下来,外壳黝黑,复眼猩红。
沈星回把我往后推,光剑成形。
他冲上去,斩断第一只的前肢。
另外两只从侧面袭来。
“后面!”
他旋身格挡,光剑撞上利爪,火星四溅。
我抬手想帮忙,掌心光团只闪了闪,没成形,借来的Evol不听使唤。
一只流浪体突然转向我,爪子挥到面前。
我闭眼。
身体被撞开。
沈星回挡在我前面,光剑架住爪子,但另一只的尾刺扎进他右肩。
闷哼。
血味。
“沈星回!”
他没退,左手抓住尾刺,光从指缝炸开,熔断那截肢体。
流浪体惨叫后退,他斩下它的头。
最后一只想逃。
沈星回深吸口气,身后空气扭曲,光粒子汇聚成半透明羽翼。
振翼。
他化作光束贯穿流浪体胸膛,落地,光翼碎裂成万千光点。
寂静。
他跪倒在地,按着肩头,血从指缝渗出。
我冲过去扯急救包。
“你疯了?能量过载会死的!”
“它要攻击你。”
“我可以躲!”
“我不想赌。”
纱布压上伤口,他肌肉绷紧,没出声。
我低头处理,看见他颈侧的汗。
“为什么?”我问,声音哑了。
他沉默。
“为什么替我挡?我死了你可以换搭档,不是吗?”
他抬起没受伤的手,碰了碰我脸颊。
我在哭。
他叫我,声音很轻,“我的光,只朝向你在的地方。”
我僵住。
“不是责任,不是任务。”
他看着我,眼底冰层融化,露出下面烧了多年的火,“是因为你在这里,你在,光才有方向。”
眼泪掉得更凶。
我胡乱点头,继续包扎,不敢看他。
处理好伤口,他靠墙休息。
我坐旁边,抱膝。
“那些记忆,”他忽然开口,“族人离散是真的,责任是真的,孤独也是真的,但遇见你之后……光不只是负担了。”
我侧头。
“训练场你第一次对我笑,光有了温度,你抓不到娃娃生气,光会颤动,你在这里,在我旁边,光就安静下来。”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怎么表达,我习惯了藏起一切,因为露出弱点会失去更多,但刚才,它要伤你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想。”
我伸手,握住他没受伤的手。
他手指蜷了蜷,慢慢回握。
“沈星回。”我说,“你可以不用一个人扛,我是搭档,记得吗?有难同当那种。”
他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在笑。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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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遗迹困了八小时。
救援队挖通通道时,我和沈星回的手还牵着。
回程飞船上没人说话,但他的手一直没松。
任务报告我写,省略记忆共享,只说遭遇流浪体,沈星回负伤击退。
他签字时看我一眼,没说什么。
伤好得很快,一周后他就能训练,但有些东西变了。
他依然话少,依然冷脸,但训练结束会等我。
经过抓娃娃机,他会停下,等我试两次,然后“顺手”调整爪子力度。
第三次抓到玩偶时,我抱着兔子问他:“你其实喜欢毛茸茸的东西吧?”
他耳尖又红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每次帮我?”
“……闲的。”
我笑出声。
咏月节前一周,他开始不对劲。
总在通讯器上查什么,避开我看屏幕。
我问,他说任务资料。
节日当天傍晚,他来敲门,拎着纸袋。
“屋顶。”他说,“有事。”
楼顶平台铺了垫子,一罐桂花糖,两个杯子。
月亮刚露边。
我们坐下,他倒水。
“今天是我母星的丰收祭。”他看着月亮,“相当于这里的咏月节,族人会聚在一起,分享食物,唱歌,然后……赠送手作香囊,寓意循光不迷途。”
他从纸袋拿出香囊。
兔耳造型,针脚有点歪,但很仔细,香囊缝着发光碎片,微微亮着。
“我不会缝。”
他塞给我,别开脸,“练坏了十几个,这个勉强能看。”
我接过。
香囊柔软,带着他的温度和光。
那些碎片是光属性Evol结晶,能发光很多年。
“循着光,就不会迷路。”他声音很低,“给你。”
月光落在他侧脸。
我握紧香囊,掌心发烫。
“沈星回。”
“嗯?”
“谢谢。”
他转回头看我,眼睛很亮。
我凑过去,很轻地吻他嘴角。
他僵住,然后一只手扣住我后颈,吻回来,不算温柔,有点急,像压抑太久的东西决堤。
分开时两人都在喘。
额头相抵,他拇指擦过我下唇。
他轻声叫我的名字。
“我在。”
他笑了。
真正的笑,眼角弯起,整个人柔软下来。
我们在屋顶坐到深夜,手一直牵着。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和香囊里的光同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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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通知来了。
菲罗斯星发现大规模族人信号,需要他回去主持聚集和重建。
命令标注着最高优先级。
他收拾行李那天,我靠在门边看。
几件衣服,装备,还有我送他的金属挂件。
“去多久?”我问。
“不确定,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他拉上背包,“族人散落在不同星系,召集需要时间。”
我点头,喉咙发紧。
他走过来,低头看我。
“我会回来。”
“我知道。”
他抬手,食指轻点我眉心。
微热,一道光印记渗入皮肤。
“光之印记。”他说,“无论我在哪个星系,你都能感应到我的状态,我也能通过它找到你。”
我抓住他手腕。“沈星回。”
“嗯。”
“别死。”
他怔了怔,拉我进怀。
抱得很紧。
“不会。”声音埋在肩头,“现在有必须回来的人了。”
飞船起航是清晨。
我站在观测台,看着银色舰船升空,没入云层。
眉心印记微热。
通讯器亮起:“等我。”
“光的归途,永远有你。”
我握紧胸前的兔耳香囊。
碎片在发光,稳定,温暖。
像他从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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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空联合战术部,三年后。
我推开训练场门,新学员在练体能。
有人抱怨抓娃娃机爪子太松。
我走过去,手轻碰机器侧面。
“再试一次。”我说。
学员投币,抓到了,欢呼。
我转身离开,听见议论:“教官她好厉害!”
“听说她以前搭档是光属性Evol持有者?”
“那个搭档调去外星系了,再没回来……”
我走到走廊尽头,开窗。
夜空繁星,其中一颗特别亮。
眉心印记今天一直在发热,一阵一阵,像心跳。
我打开通讯器,刷新航行日志。
菲罗斯星重建进度97%,族人聚集完成,外交协议签署,返航许可已批。
返航船队编号GL-779,预计抵达时间48小时后。
我关掉屏幕,看掌心。
三年,我已经能稳定控制那点借来的光属性Evol,虽然微弱,但足够感应远方那团更亮的光。
香囊还在口袋里,每天带着。
碎片光晕如初。
走廊传来脚步声,是部长。
“有个临时任务,菲罗斯星返航船队需要接应小组,你带队?”
我站直。
“是。”
“这么爽快?以前派你外勤都要犹豫。”
“这次不一样。”
我望向窗外那颗亮星,声音很轻:“是归途。”
部长笑了,拍我肩,“去吧。”
“对了,你申请调去菲罗斯星常驻外交部的文件,批了。”
我一愣。
“早就该批了。”
部长眨眨眼,“有人三年来每次传讯都问你的情况,上头都被问烦了。”
脸有点热。
我敬礼,转身。
部长在后面喊。
我回头。
“欢迎回来——
“虽然你还没走。”
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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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库,接应小组整装待发。
飞船引擎预热,嗡鸣震动甲板。
我系安全带时,副驾驶的年轻队员问:“教官,菲罗斯星什么样啊?”
我想了想。
“有光,”我说,“很多光。”
飞船脱离轨道,滑入深空。
眉心印记越来越烫,几乎能听见共鸣。
我握住操纵杆,推动。
归途在前,光在彼端。
通讯频道沙沙作响,然后一个声音传出来,熟悉得让我指尖发麻:“接应小组,这里是GL-779领航舰,识别码已发送。”
我按下接收键。
屏幕亮起,光印匹配100%。
“GL-779,这里是深空联合接应小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稳的,“欢迎回家。”
那边沉默两秒。
他叫我。
名字几字。
但我听懂了三年里所有没说的话。
“沈星回。”我说,“我来接你了。”
飞船对接,气闸开启。
他站在通道那头,还是那身战术服,肩章换了,多了几道杠。
脸上有风霜痕迹,但眼睛亮得如初。
他走过来,停在一步外。
“香囊还在吗?”他问。
我从口袋里拿出来,举给他看。
碎片在发光。
他伸手,不是接香囊,而是握住我的手,连香囊一起包在掌心。
“光的归途,”他看着我,“我走到了。”
我点头,说不出来话。
他低头,额头抵着我的。
这个姿势我们在屋顶做过很多次,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没有离别在前。
他低声说,“这次不走了。”
“嗯。”
“永远。”
“嗯。”
因为,我的光,已经找到了归途。
就在掌心相贴的地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