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生在世·炽阳》潆雨

2、第一章 夹竹生竹 绝对不会是

　　嚯，还蛮气派的。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观察这规模不小的建筑。
　　眼前，是一栋六层飞檐金角楼，瓦片上还漫着一层琉璃，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彩虹色的碎光斑，金色的牌匾置于阔大的金拱门上方，尽显金贵奢靡。
　　康菂国最大的赌坊，登仙坊。
　　柳泠雨在一旁的小巷已经观察这里很久了，只有陆陆续续的达官贵人从金轿下来，接续没入金色的拱门，宛若五彩斑斓的虫蝇。
　　一扇门，便是浮华与真实的交界。
　　“嘿，看招！”一声清脆稚嫩的喊声吸引了柳泠雨的注意。
　　门前小巷口，一个穿着破烂布衣的小男孩欢快地比划着手里的木剑，挥向一旁的玩伴。
　　旁边是两个年级相仿的孩子，其中一个灰头土脸的小男孩见状夸张地侧身躲过，急忙拿出身后的纸刀迎了上去，“看我白虎刀法——欸？！”是先前的木剑一把把纸刀撞歪，眼看要划到眼前，“阿岚救我！！”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那个女孩终于有了动作，跟拎小鸡仔一样把纸刀男孩一下子拽到身后，尽管她并没有他高。
　　“扇来！”叫作阿岚的女孩倏地从背后拿出一把比纸刀看起来还脆弱的纸制折扇，以收拢的状态迎上木剑。木剑男孩有一瞬间被阿岚的气势惊到，但紧接着便笑着继续挥舞过去，木头还怕纸不成？
　　一旁暗处的柳泠雨无奈一笑，似乎想到了什么，正想出手帮个小忙，却见那纸扇在将与木剑撞上的瞬间，阿岚一转手腕侧身将纸扇硬生生停在了木剑男孩的颈前，“你输了。”
　　木剑男孩汗颜，缓过神来后慢慢地放下举着木剑的手，尴尬地挠了挠头，“还是打不过你呀。”而最开始喊她救场的纸刀男孩就在一旁激动地鼓掌。
　　“啪啪啪……”三个孩子闻声转过头，在暗处的柳泠雨一边拍手一边笑着走了出来，“真精彩。”
　　“我们可厉害了……尤其是阿岚！”纸刀男孩应声喊道。
　　木剑男孩在一旁尴尬地眨着闪亮的眼睛，被人看到自己输了还是会有一点不好意思。只有阿岚态度不同，在一旁偷偷斜睨着，低声道：“你为什么躲在那里看我们？”
　　柳泠雨不免失笑，正要跟这个严肃的姑娘解释，不远处的赌坊大门却突然向外打开，引得众人不由向门口看去。
　　什么东西好像被扔了出来，而那金色厚重的大门很快便再次关上。
　　门前只剩下一个浑身脏兮兮还藏着血污的少年从大门口挣扎着爬起，疑似还要扒门。看出了少年的意图，门口的两个侍卫迅速架起了他，要把他往更外扔。
　　“我去你大爷，两个狗东西，你们也敢动你们家少爷？？”两侍卫充耳不闻，不顾他挣扎往下拖。少年突然发力，猛地一挣，扑到金门上大力拍起来，一边拍一边喊：“衣坊主，坊主！！我真是您儿子！！啊啊啊别拽我！放我进去！！——”
　　话音戛然而止，原因是被脸朝下扔了下去，重重砸在了地上。
　　“第七次了。”阿岚面无表情地说。
　　虽然情报说最近来闹事的人有点多，但是这种坚持不懈强认坊主当爹的，说实话，柳泠雨第一次见。这衣着打扮也不像什么富贵人家，难不成是哪家少爷赌了太多次之后被家里赶出去，然后还坚持去赌？
　　那脏兮兮的少年在众人的目光中慢慢地从原地爬了起来，脸上鲜红和暗红与泥污掺杂着，目光明显幽暗了一些。
　　但他很快便察觉出了不远处的几缕目光，脸上再次荡出了几分笑意，抬眼朝几人扫了一圈。
　　很明显，最前面那个年近二十的姑娘是个生面孔，看穿着也并不富贵，大概就是普通人家，但气质也不似在门外等候的侍女。
　　“这位姐姐，您，您身上有没有吃的……”少年十分自然地露出了一抹有讨好意味的笑，向柳泠雨身前进了一步。
　　而就是这进的一步，似乎让一旁的阿岚警觉了起来。她偷偷拍了拍另两个同伴，几人很快地跑进了小巷深处，不见了踪迹。
　　这一举一动都被柳泠雨看在眼里。
　　“我像随身带吃的的吗？”柳泠雨向少年淡淡一笑。
　　少年也不恼，“几枚碎元也好。”
　　“没钱还进赌坊做什么？”
　　少年没想到对方如此，不由低头沉默了片刻，可再抬头，却是又一副景象。
　　他收敛了笑意，眼角慢慢地涌出了一点泪。
　　“我爸爸死在赌坊里，我妈妈病重，我们家没钱治病了……”
　　柳泠雨面色如常，“我一个普通人帮不了你什么。”更何况真假不知。
　　少年闻声，愣愣地抬头看向她，显然没想到对方回答居然如此冷淡。
　　思索片刻，原先的笑容再次浮上面容，他直视柳泠雨道：“你要进去吗？”
　　“……”
　　“不从正门吧。”
　　“……我不带人。”
　　“没事啊姐姐，”少年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笑意更深，“我带你进去，后门。”
　　第一次独自的任务，面对一个不知是否可信的陌生人，柳泠雨内心不免怀疑和抗拒。
　　“你准备今天回去抢馒头吃吗？” 她突然淡淡地笑了。
　　少年再次一愣，对面前之人越发狐疑——这是什么鬼问题？
　　对方的回答明显一头雾水，柳泠雨却是心里长舒一口气。
　　“你想进去干什么？继续认爹？”
　　“呃……”少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表情，眼神不由向下躲闪，“不，不了……我偷偷拿点吃的，我和娘都要饿死啦。”
　　不管这小子要进去到底是偷点啥还是要点啥，柳泠雨其实都不是很在意，只要不会误了她的事就好。
　　“那你想在我身上要什么？”柳泠雨直视少年，笑意不减。
　　“帮……手？”
　　“抱歉，没时间。”
　　“啊……哈哈。”
　　“这样吧，”她从袖口处取出了一张淡黄色的纸，上面写着苍劲有力的三个墨字“逾穹苑”。
　　“茶楼，现在缺点小二，离这不远。”
　　少年简单道谢便接过了那张纸，随意地放在了衣服侧面。

　　从侧边小巷穿过去之后，绕了半刻，便到了赌坊的背侧。
　　背侧是一方小小的后院，四周围了一圈镂着冰裂纹雕窗的白玉墙，倒与那金碧辉煌的楼阁不太相称。从雕窗往里看，里面大概栽着一片茂密的金边夹竹桃，花开得正盛，有几枝甚至从窗里探了些身来。
　　“也就离窗近的比较盛。”少年笑了笑，似乎对此十分了解。
　　“里面的不好好照料吗？”
　　“照料的太好了，醉肥了。”
　　柳泠雨沉默了片刻，有些无语地看向少年，“你不会要翻墙然后穿过这片夹竹桃吗？这么抗毒？”
　　“呃……”少年面露尬色。
　　“哇，”她皮笑肉不笑，“后门。”
　　少年看起来很挣扎，最后好像突然认命了一般，敛起了笑容。
　　“第八面窗，是门。”
　　她挑了挑眉，“不错，希望不会推开放箭 。”
　　“啊……不会不会，”少年有些无措，“我推开，你站在我身后就好。”
　　柳泠雨默不作声地往后一挪，紧盯着少年。只见少年轻轻地往前一推，那扇窗便自中轴旋转，两边均出现了一人宽的缝隙。
　　门后，是一面窗宽的小竹林，延伸到深处。而周围，则是娇艳欲滴的夹竹桃林。一片艳红之中抹出了一条很明显的翠绿。
　　从竹林穿过，越往前，两边的夹竹桃便越矮小，甚至有些枯萎，而竹林的高度却从与两边相差无几一直到把粉色全部吞没都无甚变化。
　　而在愈显枯萎的夹竹桃间，从若隐若现的衣服残料到断肢，最后是零星几个尸体，逐渐从那片说不上是粉色还是灰褐色中露了出来。
　　柳泠雨对此见怪不怪，但她没想到少年亦十分漠然，不免多看了几眼。
　　“希望这扇门现在不要从里面打开， ”走到尽头，是一扇与建筑格格不入的粗糙木门，少年语调十分戏谑，“我不希望被死人砸到脸上。”
　　“……“柳泠雨停下了脚步，并没有上前开门，反而是一脸凝重地看向少年。
　　她开始怀疑眼前的这个孩子是否会对她的任务造成阻碍。
　　“也许，我会是你的帮手，姐姐。”少年转过头，向她眨了眨眼。
　　绝对不会是。
　　“我希望是的。”他笑意更深，一把推开门便不见了踪影。
　　柳泠雨没有追上去。
　　又过了大约一刻，日色有些深了。天边漫上了一丝暗黄，裹着几片云。
　　是时候了。
　　她推开了门。

作者有话说

神秘的第一章被作者从一章拆成了两章又拆成了三章，哈哈但是，恭喜我们的两位主要角色出场后面还有很多（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