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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主仆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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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柳儿跪得腿都麻了,坐在高台帘幕后的高人才开口,“所求何事?”
“信女今日被一鬼魂所扰日夜不得安寝,听闻高人庙里的符最是灵验,所以才求一道驱鬼辟邪的灵符。”
晓柳儿自打顶了孟隐的身份说起话来一直都居高临下盛气凌人,听着这似曾相识的语调,她也情不自禁地恢复了往日那做小伏低的姿态。
高人冷笑一声,“人鬼殊途,若非沾染了因果怎会冤魂缠身?你沾染了什么因果?”
“信女深居简出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向来循规蹈矩怎会沾染什么因果?”晓柳儿慌了,却还嘴硬不肯承认。
“举头三尺有神明,神佛面前也不肯据实相告,心不诚不必求了。”
高人越是神秘晓柳儿越发信服,“信女不敢欺瞒,确实沾染了因果,前些日子家中一名婢女窃取了大量财物潜逃,被我抓住失手打死了她,所以才被冤魂缠身。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我也知道错了,愿意做一场法事超度她,求高人指点迷津。”
“既然如此,你且报来你的姓名、出身和生辰八字。”
晓柳儿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报自己的还是报孟隐的。
若是报自己的无疑增加了暴露自己身份的风险,若是报孟隐的,万一这法事不是针对她做的不灵验怎么办?
思量片刻决定用孟隐的身份报自己的八字,恭敬地叩了一个头道:“信女姓孟名隐,京中人氏,生于丙午年甲午月甲子日乙亥时。”
“姓名和八字对不上,你还瞒了多少事?”
晓柳儿心中一颤,这高人还真有点东西,这也能算出来?
打死丫头这种事大户人家里不少见,被人知晓了最多多点儿麻烦,晓柳儿权衡利弊说了也无妨。
可是偷了孟隐身份之事万不能让人知道,晓柳儿定了定心神,凭他什么高人也是要吃饭的凡夫俗子。
于是虚张声势地又拿出上位者的强调道:“你帮我把讨债的鬼收拾了,多少银钱只管说个数,其他的没必要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既然知道是来讨债的,债不偿如何两清?”
晓柳儿听了这几句戳心窝子的话心中腾起一股火来,她的公婆都不敢如此训斥她,破庙里装神弄鬼的道人居然敢如此造次,给她脸才是高人,不给她脸一顿板子任你神仙也得讨饶。
“你知道我是谁吗?”晓柳儿猛地从蒲团上站起身来,攀上神台一把扯下帘幕,看看着高人长了什么三头六臂敢在京城孟娘子面前耍威风。
“知道,何晓柳。”帘幕后一年轻女子端坐其中,端庄又威严,像高高在上的神审视着她。
晓柳儿拉扯帘幕的手僵在半空,气势汹汹的神情变成了惊讶错愕,很快又被恐惧淹没。
坐在帘幕后面的不是别人,正是孟隐,她一如从前那般梳着家常的螺髻,简单地缀着一支白玉簪,一身白衣随着晓柳儿拉扯帘幕带动的风飘然而动,跟添几分离尘出世之意。
尚书府里规矩多,年轻姑娘打扮素净犯忌讳,晓柳儿从未见过孟隐穿得这么素,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孟隐。
可是孟隐不是死了?晓柳儿刚开始装失语不承认也不否认,就是留了个后手怕孟隐哪天突然回来了,她也好辩解自己并没有冒用姑娘身份,只是受惊过度失语了不能解释。
七日后孟隐还没回来,晓柳儿就认定她回不来了。
她若还活着肯定会寻回夫家来,不可能放着衙内娘子不当,万贯嫁妆不要去当流民。
她不回来说明她早就不在这世上了。
晓柳儿认定孟隐已死,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只当白日见鬼,短暂的失神之后惊叫一声从高台上跌落下来,也顾不得摔得七荤八素一阵风似的夺门而逃。
可是门被岳昭昭从外头反扣住了,她拼尽全力地拉扯一番只听得破旧的木门“吱呀”作响却怎么也打不开。
晓柳儿声嘶力竭地拍着门板唤厨娘、唤岳昭昭,甚至唤起了孟十三。
她现在只想逃离鬼爪,身份被戳穿的恐惧倒靠后了。
可是厨娘和岳昭昭早就没在门外了,赶车的院公离得远,她仿佛被隔绝在这间晦暗不明的屋子里与孟隐两两相对。
晓柳儿逃跑无门求助无望,而孟隐依旧端坐高台上冷眼看着她上蹿下跳,折腾地筋疲力尽无计可施才想起跟孟隐讨饶。
“姑娘饶命,我并非有心要冒用你的身份,姑娘知道的我本是一介孤女无依无靠,能活到今日全仰仗姑娘,仰仗尚书府,可是尚书府也没了,姑娘也没了,我不冒用姑娘的身份哪还有活路?姑娘素日那般善良就宽恕我这一遭吧。”晓柳儿磕头如捣蒜。
“你若真是为讨一条活路我也不跟你计较了,可你为什么不给别人留活路?”
对于晓柳儿冒用她身份一事孟隐并没有太多怨恨,只要她不露面她的嫁妆也不可能再退还给孟家了,与其给那个不成器的周衙内,倒不如给走投无路的晓柳儿,就当给她替自己受罪的补偿了。
若晓柳儿肯安分度日,孟隐也无意去打扰她,偏偏晓柳儿顶着她的身份欺压弱小枉顾人命,孟隐岂能容她。
可晓柳儿却并未把何莲子那微末之身当一回事,听孟隐问责只当她是在怨自己当初没有以身相护只顾自己逃命。
狡辩道:“姑娘我冤枉啊,当初我不是想抛下姑娘,我是帮姑娘引开山贼,谁知道姑娘却没躲过一劫,姑娘怨我我也无话可说,都怪我没本事。”
孟隐听她问东答西忍不住打断道,“住嘴,简直一派胡言。”
晓柳儿说谎说习惯了,不管旁人听不听得出真假也没人敢驳孟娘子的面子,现在被孟隐打脸一下子又胆怯起来,晓柳儿当初的确无心救孟隐。
“姑娘我知错了,求你饶了我吧,我给姑娘找最好的僧道做法事,给你烧金山银山庄园仆婢跟尚书府一样的规格,让你在那边也安享富贵,只求姑娘饶了我这一次。”
孟隐有些好笑地看了看从头顶碎瓦中打下来的阳光照出她斑驳的影子,但凡晓柳儿敢正眼看她一眼都不至于把她当成鬼。
索性将计就计吓唬她一下,“你也不曾害过我,要我饶你容易,可是你还做了什么亏心事?”
晓柳儿知道鬼神通人心,再撒谎也没意义了,却还是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姑娘说的是何莲子的事吗?是那贱婢先偷钱再先。”
孟隐听她还在狡辩毫无悔过之心不由得恼意更盛,“银钱本就是岳昭昭所赠,你空口无凭为什么说她偷盗,你丢没丢过财物心里没数吗?退一步说她就是真的偷盗了,能恕则恕,不能恕也罪不至死,难道你没有感同身受吗?”
一席话说得晓柳儿如芒在背。
她初入尚书府的时候看什么都新鲜,一时没忍住偷了一个大丫头的一对银镯子。
大丫头当即就告到了赵雪潇跟前,赵雪潇眼里揉不得沙子,让人打她二十下手心撵出府去。她哭哭啼啼悔不当初。
尚书府里吃得好穿得好,活儿也不重,那对银镯子攒攒钱也能买得到,现在后悔也晚了。
只是后来也无人打她撵她,只有个大丫头来传话说是姑娘饶了她,但要她背诵《弟子规.信》,晓柳儿如蒙大赦,却又泛起愁来,她不识字。
孟隐就把她叫到跟前,她念一句晓柳儿跟着背一句,短短一篇,晓柳儿足足背了七天才勉强背下。
背完这一篇,孟隐送了她一对银镯。
提及往事晓柳儿只觉得窘迫难当,“姑娘我也是一时嫉恶如仇忘了分寸,以后再也不敢了。”
“谁在才那个恶?晓柳儿你到现在还不肯承认你谋害何莲子是因为她是你的发小,怕被拆穿身份才谋害她的性命。”
晓柳儿知道这事瞒不过孟隐,也知道孟隐是个好性子,犯了错服软讨饶就没有过不去的事。
这件事比较严重,无非求得更诚心些罢了。
“姑娘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姑娘饶了我吧。”晓柳儿一下一下在地上重重地磕头,磕得额头都蹭破了皮,留下斑斑血迹。
可孟隐却没有软下口气,“还有以后吗?人命关天我如何饶你?”
“姑娘这是要逼我去死?”
“自古以来杀人偿命有什么不对?”孟隐厉声道。
晓柳儿没想到那个对什么事都能一笑而过的孟隐竟真的不肯饶她,大哭起来,“姑娘好狠的心呐,奴婢跟了你近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姑娘竟然要为一个卑贱的乡下丫头逼死我。”
孟隐听了这话越发气恼,从前在尚书府的时候晓柳儿能跟她说话的时机不多,张口闭口都是自己如何卑贱,姑娘如何尊贵,孟隐数次教导才稍稍改过,没想到有朝一日她把这个字用在别人身上如此顺理成章。
“她卑贱?都只有一条命,难道你比她金贵?”
晓柳儿还真是这么想的,只是不敢对孟隐明说罢了,她辩解不了,只能磕头求饶。
一阵锣鼓吹奏声遥遥传来,像是哪家在娶亲,那喜庆的音乐笼罩在这半明不暗的破庙里徒增一丝诡异之气。
岳昭昭那边把厨娘诓到了集市上,对厨娘道:“我们分头逛逛,你先看看要买什么,看好了叫我过来付钱。”
厨娘占了这个便宜喜滋滋地应了,同样是跑一趟退,凭什么岳昭昭领二两赏钱,她一个铜板都没有,还好这小媳妇懂规矩。
厨娘自觉厚道地挑了约摸一两银子的东西,想找岳昭昭付钱,从街头寻到街尾哪里还有岳昭昭的影子,气急败坏地咒骂了这小蹄子一顿。
又怕孟娘子办完事找不着她要问责,只得气哼哼地放下东西赶回破庙。
岳昭昭从分开的那一刻就马不停蹄地跑回了破庙,她可不放心孟隐一个跟晓柳儿待在一起。
她最擅长的就是翻墙入户,孟隐和晓柳儿这边一问一答,她已经悄无声息地进了殿,躲在高台后的阴暗处。
门外的音乐越来越近,还伴随着高声的呼唤,“二妞,爹娘来接你了。”
晓柳儿像是一下子从鬼门关被拉回了人间,可是这人间也是关关难过。
她惊恐地看向门外,她这一转头的功夫,岳昭昭伸手将孟隐抱下了高台。
晓柳儿再转过头来哪里还有孟隐的影子,只有空空荡荡的神台和飘摇的帘幕,身后是父老的声声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