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早逝勇者的白月光？》祈域

23、第二十三章

　　面对皇太子的邀请，瑟琳娜也不好意思拒绝。

　　“你会骑马吗？”他问道。

　　瑟琳娜摇摇头说：“没骑过。”

　　“唔。”男人抵住红唇，稍加思索，“既然如此，我们乘马车过去吧。”

　　瑟琳娜没想太多，直到坐上车，她才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儿。

　　她看着没有坐进车里，而是坐在了驾驶座上的青年，有些紧张地问道：“太……伊诺先生驾车吗？”

　　男人偏过头来，眼睑下方猩红的眼珠微光闪烁：“无需介意，我说过，私下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不需要把我当成太子看待。”

　　她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只有我们”。

　　伊诺德安是要单独和她出去吗？

　　“不叫上艾德莉女士他们吗？”瑟琳娜悄然攥紧了膝头堆叠的裙子。

　　“不用。”他说着，马车已经动起来了，车身摇晃，晃得他的声音染上了一丝古怪的颤意，“带上他们，反而不太方便。”

　　要换作平常，瑟琳娜巴不得没人跟着，可现在是和一个称得上陌生的男人单独出去，她的内心难免有些不安。

　　与此同时，她又忍不住暗暗谴责自己，伊诺德安帮过她不少，又是阿霍斯特的朋友，自己实在不该疑心他。

　　当初，她和穆恩孤男寡女相处了那么多天，不也什么事没有吗？

　　说来也奇怪，和穆恩在一块儿的时候，她还是挺怡然自得的，可不知为何，一和伊诺德安在一起，她就总是感到浑身不自在。

　　是因为身份吗？她是人类，所以作为王权象征的“太子”，对她来说更具压迫感。而穆恩是精灵，跟她没有利害冲突，反倒能够和睦共处。

　　想通之后，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马车驶过热闹的街道，一径往偏僻的地带走去。

　　眼看着周围的绿色愈发浓郁，人迹愈发稀少，瑟琳娜的心里再次打起了鼓。

　　就在这时，驾车的人说话了：“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我，不太清楚。”

　　男人介绍道：“这里是赫图拉斯大教堂的背面，你仔细看看，还能看到远处教堂的尖顶。”

　　瑟琳娜透过玻璃窗，抬头眺望远方，只见灰蓝色的天幕下，高高的教堂尖顶直插云霄，露出漆黑瘦长的轮廓。

　　看到教堂，她的内心无端平静了许多。

　　然后她又听到他说：“再继续往前，是一片公共墓地，埋葬着已经前往天国的神职人员，以及某些为国捐躯的将士。”

　　难道……

　　她的心脏扑通跳了几下。

　　不知道是不是觉察到了她的想法，青年忽而轻笑了一声：“身为斩杀了邪龙的大英雄，阿霍斯特的墓地自然更为气派豪华。他被葬在他的领地兹留，距离奥卡兰多……很远很远。”

　　这样啊……她险些以为对方要带她去祭奠故友呢。

　　“前面的路不太适合驾驶马车了，我们就在这儿停下，在周围散散步吧。”

　　“嗯。”

　　他将车靠在路边停下，率先下车，而后转身把手递给了她。

　　瑟琳娜稍作迟疑，还是扶住了对方伸来的手。

　　在男方的搀扶下，她落到地面，站稳脚跟后，迅速撤回了手。

　　她往前一看，映入她眼帘的，是一片荒芜的草地，地里长满了五颜六色的小花，风一吹，便轻轻摇晃起来。

　　草长得很深，没过了她的小腿。

　　伊诺德安在前面走着，不时提醒她说：“地上可能会有一些小水洼，小心不要踩到了。”

　　瑟琳娜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跟在他的身后。

　　穿过那片毛茸茸的草场，男人停下了脚步。

　　她走到他的身旁，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发现了他口中的墓地。大大小小的坟堆散落在地里，周边是一圈高高的铁栏杆 ，用来挡住有可能不小心闯入的不速之客。

　　“这里面，有很多人，都死于和龙族的争斗。”

　　说着，他转过脸看向她：“你觉得，他们死得其所吗？”

　　瑟琳娜微微张开了唇。

　　面对着那双赤红的眼眸，她低下了头：“我，无法评价这些英雄人物。”

　　“哈。”伊诺德安不由得笑了，“倒也说不上是英雄，除了阿霍，这世上，称得上英雄的，应该也没有几人吧。因为大部分人，都是带着私心去做一件事，有人是为了财帛，有人是为了权力，有人只是为了吃饱饭。但是，阿霍，他似乎只是为了成为英雄而成为英雄。”

　　瑟琳娜不懂他为什么要说这些，是在怀念友人吗？

　　“你相信，这个世上，有人是带着使命而来的吗？”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红眸。

　　男人突然转过身去，继续望着荒凉的坟场，幽幽开口道：“或许，他的降生，只是为了打败琉卡西斯也说不定。所以，我想，他临死前应该没有遗憾了吧。毕竟历史浓墨重彩的一笔从万千英杰的头顶掠过，最终落在了他的身上。那怕千万年后，人们提起猎龙的英雄，也会第一个想起他。而我们，将成为他的注脚，犹如簇拥明月的星辰，伴随着他熠熠生辉。”

　　这是在怀念吗？还是在感慨呢？

　　瑟琳娜总觉得里面隐藏了另一种情绪，一种陌生的、晦暗的情绪，无法厘清。

　　“我不该说这些沉重的话题。”突然，他回身问她，“对了，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瑟琳娜摇头：“我并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看来是我自以为是了。”伊诺德安眼神歉疚地说道，“本来是想陪你，却让你来我陪我了。”

　　“没关系。”瑟琳娜微笑着说，“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儿，我很乐意陪你走走，伊诺先生。”

　　眸底掠过一道深色，他忽然提起：“说起来，我一直没问过，你未来有什么打算吗，瑟琳娜？你准备，一直守着阿霍？”

　　打算？

　　她一脸恍惚：“唔，暂时没有考虑太长远的事情。其实……”她想了想说：“在穆恩找上我之前，我是有想过要成为一名修女的。”

　　“修女？”伊诺德安看上去十分诧异，“为什么？是为了阿霍吗？”

　　他以为瑟琳娜是为了阿霍斯特，不想跟别人结婚，才选择终身侍奉神明。

　　“不是。”瑟琳娜摇了摇头说，“是因为在帝国，二十五岁钱不结婚，就得缴纳单身税，而我没有钱。”

　　“啊？”男人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后抖动着肩膀，笑了出声，“……居然是因为这个吗？”笑着笑着，上扬的逐渐下沉：“这条法律，我倒是知道。但没想到，它似乎给你造成了一些困扰。”

　　说着，他抵住下巴，若有所思道：“这么说来，按照帝国的律法，再有三四年，我也到缴纳单身税的年纪了。那就糟糕了，我可能会成为历史上第一个缴纳单身税的太子。”

　　“为什么？”瑟琳娜不理解。身为太子，他不至于结不起婚吧？

　　“因为我和阿霍不同。”他凝视着她的眼睛说，“我没能找到我爱的那个姑娘。或者，瑟琳娜认为，我该为了帝国妥协，随便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

　　“当然不是。”瑟琳娜抿了抿唇，“我只是觉得……”

　　“觉得王族的人都很无情？除了权力，不在意任何东西？”

　　面对着那双沉静的眸子，瑟琳娜说不出否认的话来。

　　“其实，你的想法也没错。”他笑了笑，“起码大部分人，不止是王公贵族，包括普通平民，他们都不需要感情。也可以说，是将生存和利益放在感情之上。但，人总是贪婪的，我也不例外，拥有了权力和地位，我甚至还想要真心，是不是很无耻？”

　　说话间，他的脸靠得离她很近。

　　她后撤半步，别过了头：“我认为，不是的。”

　　“那你觉得，我会找到我喜欢的那个人吗？”他似乎在真心求问。

　　瑟琳娜迟疑地点了下头：“我觉得，应该可以的。”

　　“那你认为，她会喜欢我吗？”

　　眼波轻颤，她抿紧了唇：“我不知道。”

　　“为什么？”

　　“我没办法代替那个姑娘，给你回答，伊诺先生。”

　　“……”

　　风沙沙地吹拂起来，拂过他头顶闪闪发亮的金色短发。身后晦暗的墓园，在灰色的阴风下瑟瑟颤抖着，世界无比安静。

　　咔嚓。

　　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朝着声音的来源处看去。

　　只见灰蓝色的天空下，一抹雪色的身影从苍绿的林间踱出。

　　原来是漫步而至的大主教，芬恩·斯洛安德里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