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三回 瞿财主殷勤送柑橘 周县令意中怀闺秀 ...
-
原来这盛山县地广物丰,盛产柑橘。县内有条街,名叫荷花街,街上住了个小财主,名叫瞿德荒,家里就有几十亩地专种柑子,只因听说近日新上任的县令,总觉嘴里苦涩无味,不思茶饭,那瞿德荒才三十几岁,本来就是个滑头。听人如此说,头天就和伙计们拮了十几大框柑子。因采摘时发现一棵枝干走势漂亮,叶子及密的树,果子结在上面越发显得可爱非常,于是用大花盆装了。次日清早用板车装备打点好了,亲自领人送去,到了县令府,小厮们先告知门口的送进去禀贴,不多时那县令就出来迎接,瞿德荒下轿相互问了好,便进入府内厅上坐了,伙计们自有人引到后面吃茶,那瞿德荒便道:“县长才刚上任我也没什么表礼可送的,想你舟车劳顿,一时间水土不服吃不惯也是有的,就接了点自家种的果子,酸甜的最是开胃。”讯哥听闻笑答道:“谢老爷想着,只是我府里现无多少人,送这许多如何吃了么。”瞿德荒笑道:“那颜色深的是熟透了的,先尝个鲜,那未熟好的都留着杆呢,老爷的婆娘家下人等,想必也就这几天到,那时再吃岂不刚好。”说着送上茶来又闲聊了几句,因说到这盛山县个家势力上,瞿德荒便道:“老爷来此地做官到也安稳,只是各家来往亲密便好,像我们这样的小户人家就不必多说,只是这荷花街上有三大条路,两都是通往各个市场的,唯有条叫仁清路的,直通那幸府里,老爷你可知他家事么?”见迅哥摇头瞿德荒惊道:“老爷到本地做官,如何连这等新闻也不知的!”迅哥回道:“复命上任路途匆忙,没什打听,你且说是怎样新闻。”瞿德荒听后道:“老爷你有所不知,我们县内以前这幸家老爷说话最是算数的,前几年这幸老爷带着他媳妇和大公子,并亲戚家几个大人,相约出海,不知遇上什么灾难竟都没了,家里就剩下他二公子和小女儿,他二公子名叫幸阳,这小伙子那年不过才十六七岁,我想他父母亲戚都没了,他家家大业大他料理不来,必定是关门谢户坐吃山空,再者他家里下人又多,他又不打发,那起人岂是省油的。我到可怜他,谁知他竟能事事能料理的周全,外面生意虽然关了几处,但其余还是照旧,现在有生药铺、绸缎铺好几家不算外,还开了酒楼虽不大但小杯小碗倒精致,我们闲了也都爱去的。”迅哥问道:“这才十七八岁到处生意人情,他如何能周全呢?”瞿财主道:“是这样的,这幸二爷他舅舅叫李宸,那年他家人出海他舅舅没去,等出了事,这幸二爷虽然有能力,但免不了别人把他当小孩一样欺负。于是幸二爷就把他舅舅一家请了来府里同住,这才把他们稳住了,如今幸二爷也长大了,手下人也服他,每个月看账本都得他去才明白。”迅哥听后道:“原来如此我当什么大新闻呢,这幸二爷倒是有能耐的。”瞿财主忙道:“还没完呢,老爷你看这幸二爷是有能耐的,岂不知他是一肚子花花肠。当时等各处铺子安排妥当了,你猜他干了什么?”见迅哥摇头他接着道:“这幸二爷到底还是孩子,居然把那些出海没了的,亲戚家的女孩们都接到府里,每人一间房住着。从那以后他就把外面生意事都丢给了舅舅,里面就他舅母管家,他舅舅是个平常的,他这舅母可厉害,好像叫什么孟特娇,平时看着温柔贤惠为人敞亮,外头招呼待客也合适,只是待下人太严,有时若错狠了,打一顿不算,有的是办法调停人,真正是个蛇蝎美人。所以这幸二爷倒放心她,一概事情都由她说了算的,自己每天在园子里就和女儿们厮闹,有时偶而出门,也只和我家瞿麟,并临街几个伙伴吃酒做耍,每次吃醉了回去,还要挨姐姐妹妹们数落,你道可笑不可笑?”迅哥道:“必定是他不忍这群女儿没了父母又早早嫁人,先接过来住着以后再替她们寻好人家。”瞿德荒听了感叹道:“老爷你是不知道这可恰恰相反,幸二爷他姑姑有两个女儿,姐姐叫幸无馁妹妹叫幸无霁,其中大姐去年已是成人的,这李宸替她找了好人家,就是对街上的吴公子,这吴公子从小父母死的早,他又是一根独苗,为人很是友善,家里也还算过得,他和那大姐之前也是认识的,那大姐知道了虽说有点不舍,但居然是认识的她倒也愿意嫁。取回去后两口子必定是好好过日子,可幸二爷听了却急得了不得,硬是逼着他舅舅退了聘礼,他舅舅一个大男人去吴家要聘礼,羞的跟什么是的,还好吴公子大度没计较,那大姐本来好性,见聘被退也不去理论,反倒是他舅舅问着幸二爷要把大姐留到什么时候,他却只管胡乱混说,说什么:‘宁可我们相守一辈子,只别出去,男人世界岂有女儿容身之所。’真正好笑,难道他自己不是男人,难道外面没得女人,就看这句呆话你道这奇不奇?”迅哥听后自思道:这幸二爷这样岁数,就有如此能耐,想必也是个英雄,一时犯了有如那袁枚、曹孟德一干人等的通病想也是有的。想毕迅哥感叹道:“这幸二爷虽是年少有为,但到底还是小孩性,竟然无人能管他,他护食贪多想也是有的,只是可惜了这群女儿们。”瞿财主听此忙道:“老爷可别混想,我说奇就奇在这,你道他守着这群女孩们干嘛,原来真是每日不可分离的,说句不好听的,只要他姐姐妹妹们不走,他给她们当马骑也是情愿,所以幸二爷到底觉得她们比自己高贵些,不敢有半点冒犯的。”迅哥不解道:“按你这么说,他既不是无本事的放浪纨绔,又并非□□好色,竟是一个痴情怪人。”瞿财主道:“老爷只知这幸二爷怪,害怕姑娘们受了委屈,哪里知道这群姑娘也是个顶个的天生有一种怪癖,就先说这无馁、无霁两姐妹,姐姐是除不得已,连自己房门都懒怠出的,不活动也不爱说话,只是一个人每天对着窗子闲坐,无聊了就和树聊和雀聊。这妹妹倒是活泼灵动很是爱人,就是胆子太大了点,不防人的,有一次她自己偷跑出去玩,玩累了竟然到那花满楼内吃酒,还好被她表舅发现带了回来,不然恐怕就被糟践了,幸二爷听说了,带了一群人到花满楼内警告,最后把那老鸨逼着亲口答应了才罢,再说幸二爷他大伯家的那位独生小姐,小名好像叫什么晴栀,据说她从来不擦什么香摸什么粉的,也不爱打扮收拾自己,但她长的竟比那画上的嫦娥、西施都要美,而且还学了一手好针指,可只是水里泡刀片嘴上不饶人些,逮着谁都免不了她一两句,再还有二爷他小姨家两位姓曾的姑娘,分别叫曾梦瑶、曾沁瑶,这两姊妹更是反常,全然不像个女儿样,姐姐爱字日日写,妹妹爱画天天画,好好的闺房却变成了书房,她们又不考功名不做官的,你道这是为何?原来是故意要装成假小子,别人家女孩都爱穿裙子,她们姊妹俩却要从中裁开了,再缝上当裤子穿。外面也没个罩的,好好的姑娘还未出阁呢,又不是婢女让人看见了岂不笑话,其中也就二爷的亲妹子和他舅舅的女儿算正常,你说说偏偏都是没了父母,又都是这样古怪的性,偏偏还聚在了一起,又都不舍分离,这可不是新闻么?”迅哥点头道:“果然是世间少有的罕事。”瞿财主接着道:“所以说老爷来此地做官,以后无论要长久也好,还是想升迁也好,和这幸二爷不说交朋友只是别得罪了。”迅哥点头应了,二人说话间,茶已五六遍,瞿德荒便要告辞回家,迅哥见快到了饭点便要留下他吃饭,谁知迅哥再三挽留,那瞿德荒却执意要走,迅哥无法亲自送到门口方回。
不时便摆上饭菜,因见桌上有碗鱼汤,光闻着气味都很是清鲜,便询问手下人等,一人忙道:“老爷这是小的今天早晨刚从汉丰湖里钓的黑鱼,煲汤很是好喝的。”他笑嘻嘻的刚说完,没曾想迅哥冷哼一声道:“早晨?你小子早晨不当班却去钓鱼耍。”那人刚想解释,迅哥就让大家坐下吃饭,他无法也只好忍了,于是大家吃饭,迅哥饭前先剥了个柑子,吃着果然酸甜清新很是开胃,再尝了口鱼汤更觉咸鲜滑嫩胶质浓郁,便连吃了三大碗饭后也就把这事忘了,因吃太饱晚上没吃就上床睡了。第二日大早,迅哥刚完了正事他父母便到了,迅哥自是高兴为其接风洗尘后,众人吃完了晌午便坐在一起喝茶吃橘,其中不过是说各自路上如何如何,迅哥却不住的拿眼瞟那莺儿,二人眉眼传神之间迅哥母亲早已领会了,晚上迅哥给母亲洗脚时,他母亲便百般夸那莺儿,说她如何的好,如何的细心,在路上又如何的会办事,迅哥听见母亲这样说如何不明白,只是假装道:“母亲习惯就好,她会照顾是因该的,母亲若喜欢只管吩咐她便是。”说着洗完了脚,迅哥就回房了。
一日迅哥要和手下人出门钓鱼,因见莺儿在窗边做针线,便上前邀她同去,莺儿见让自己去钓鱼便道:“一来我并不会钓鱼,二来我女孩家跟你们钓鱼就是混闹,正紧我把这手头活计先做完吧。”说着就低下头继续摆弄起绣花,伙计们见状都知道平日里这莺儿与别个不同的,所以默默的都先走了,迅哥见被拒绝便拱手道:“姑娘你听我说,这事有个缘故,先前我们出去钓鱼,我上了条大的,溜了好久那鱼才没了力气,我就赶紧让他们抄鱼,谁曾想那人没抄好鱼脱钩跑了,这把我给气的呀,当时就把他们臭骂了一顿,谁知他们以后再钓鱼竟都不理我了,你看吧,他们都先走了也不等我,我无法才请姑娘去帮帮我。”莺儿见他如此说也不好拒绝了,就跟了迅哥去,到了地方那莺儿还是头一次钓鱼兴奋的很,一会帮那个打窝一会帮那个抄鱼,众人见状都很是配合,轮流解手让莺儿看竿,期间莺儿还上了条小草鱼,众人都为她喝彩气氛很是融洽,只有迅哥实在太菜,时不时还叫莺儿来抄鱼,莺儿拿了网等了半天连个泡也没见,就自向别人那边玩去了,就这样钓了一下午,迅哥一条鱼也没上的,众人收拾东西都要走了,莺儿因见迅哥没动,自己也不好走得,便到迅哥边上坐了,众人见状赶忙互相推搡走了,迅哥见众人走远这才收了东西,莺儿见状就要往前追赶,可又瞧见迅哥往树林方向走了,便大声叫他,只听迅哥回道:“这边近点。”莺儿无法只得跟了上去,不时来到树林里,迅哥走在前面,莺儿拿着东西跟在后面,迅哥见她也不说话,便来到她身边开口道:“妈说想吃甜的,待会可要提醒我去买。”莺儿应是,迅哥又道:“我看你手上干净不。”莺儿便伸了手,迅哥握着看了道:“你这手相好哇,好个命运哇!”莺儿见他会看手相便问道:“怎么个好法,你快教教我。”迅哥见她认真,便故作严肃,划拉着她的手道:“你看你这两条前沿后分,边上这些都一齐朝外,这叫桃花分枝朵朵开,你将来是必得贵婿的。”莺儿听了羞得满脸通红,但见迅哥说的如此认真,自己也不好抽手的,于是两个就看了一路的手相,到了街上才放开了,快到了县衙迅哥自己去买蜜饯就让莺儿先回去了,莺儿回去自己也无事可做,便操起了琵琶,直到晚上迅哥来给她送蜜饯,到了门口刚要敲门,只听得里面弦声悠扬,迅哥便倾耳细听,只听里面唱道是:
“我见他披戴花枝,笑捻花枝;朱唇上不抹胭脂,似抹胭脂。昨日相逢,今日相逢;似有真情,未见真情。我见他不善推辞,本不推辞。我问他相约何时?会在何时?我在家横也相思,竖也相思;我与他不相逢,互又相思。我与他既相逢,互又相思。”
一曲唱罢屋内良久无声,迅哥便回过神来叩门求见,莺儿开门让进屋内坐了,不时送上茶来,迅哥便开口道:“妈说太甜了,不如你把它吃了吧。”莺儿便接过来捡了一个吃了,迅哥又道:“你还会琵琶呢,且拿来我试试。”说着便从床上拿起琵琶乱弹起来,谁知一不小心弦便断了一根,迅哥尴尬笑道:“你这琴也旧了,不如我送你把新的吧?”莺儿见状从他手中接过琵琶道:“不妨事,你可看好了。”说话间便两手协工一捋一搓便续好了琴弦,迅哥笑道:“也罢,你且唱一曲我听呗。”于是莺儿又捡了块蜜饯吃下后用茶漱了口,便轻捻慢柔抚弦唱道:
“涟漪戏彩鸳,绿荷翻,清香泻下琼珠溅。香风扇,芳沼边,闲亭畔,坐来不觉人渐散。蓬莱阆苑何足羡!嗐呀呀,只恐秋风不觉流年换。”
一曲唱罢迅哥因见她,纤手款拨朱唇微动皓齿隐现明眸闪星,不觉便痴了,走上前去与她脸贴着脸,四目相对间莺儿抱紧琵琶羞红了脸也不反抗,二人正要得逞之际,不想那琴弦嗵的一声又断了,一声脆响就把迅哥拉回现实,见自己如此动作便慌忙起身道乏抽身去了,待他走后那莺儿更是浑身炽热,对着窗子吹了好一会风才上床躺了,夜里也是香腮炽热玉体辗转,直到三更方才睡着。正是:
“不写情诗不赋词,弦断声残乱客思。
辗转无眠君不知,一弦一韵是奴痴。”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