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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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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秋的雨来得急,豆大的雨点砸在银杏书店的玻璃上,噼啪作响,晕开一片朦胧的水雾。
葛屿正坐在柜台后算账,鼻尖沾了点墨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刚回头就被人捞进了怀里。王书研的外套还带着外面的湿冷,指尖却烫得惊人,葛屿被他抱得发僵,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一身的雨,别沾湿了账本。”
王书研没应声,只是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呼吸沉得有些不正常。葛屿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去摸他的后颈,果然摸到一片滚烫。
“又发烧了?”葛屿的声音瞬间绷紧,他挣开王书研的怀抱,踮脚去碰他的额头,“是不是旧伤又疼了?我都说了让你别去搬那些书箱……”
话没说完,就被王书研捏住了手腕。男人的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眼底却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偏执,和三年前那个满身戾气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别凶我。”王书研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点委屈的鼻音,“我只是想快点把新书摆好,让你明天能轻松点。”
葛屿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知道王书研的病根——三年前那场追杀,子弹擦着他的腰腹而过,留下的旧伤一到阴雨天就疼得厉害,稍不注意就会引发高烧。
“我没有凶你。”葛屿叹了口气,反手握紧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掌心的老茧,“去床上躺着,我给你拿药。”
王书研却不肯动,他拽着葛屿的手腕,把人往怀里带,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陪我坐会儿。”
柜台旁的沙发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呼吸交缠。雨势越来越大,窗外的银杏叶被打得七零八落,金黄的叶片混着雨水贴在玻璃上,像一幅晕染开的画。
葛屿能清晰地感觉到王书研的身体在发颤,不是冷的,是疼的。他伸手环住男人的腰,小心翼翼地避开那处旧伤,声音放得很轻:“疼得厉害吗?”
王书研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力道大得让葛屿有些喘不过气。过了许久,他才听见男人在他耳边低声说:“葛屿,我怕。”
怕什么?
怕那些刀光剑影再次找上门,怕自己护不住他;怕这场安稳的日子是偷来的,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更怕自己哪天撑不住,留他一个人守着这间空荡荡的书店,守着满院的银杏叶。
葛屿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抬手,一下一下地摸着王书研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不怕。”
“我在这里。”
“我会一直在这里。”
王书研的身体猛地一颤,滚烫的眼泪砸在葛屿的颈窝里,烫得他心口发酸。这个在外人面前杀伐果决的男人,只有在他面前,才会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
葛屿低头,在他的发顶落下一个轻轻的吻,声音带着哽咽:“王书研,你答应过我的,要陪我岁岁年年看银杏落。你要是敢食言……”
“不敢。”王书研打断他的话,抬起头,眼底还氤氲着水汽,却笑得温柔,“不敢食言。”
他抬手,指尖轻轻擦过葛屿泛红的眼角,拇指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声音坚定:“生生世世,都不敢。”
雨还在下,却渐渐小了些。柜台后的暖灯亮着,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砂锅炖着的姜汤在厨房里咕嘟冒泡,甜丝丝的暖意漫了一屋。
旧伤的疼还在钻心,可怀里的人温软得像一团云,王书研闭上眼,觉得那些翻涌的戾气和不安,都被这一室的烟火气,轻轻抚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