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回首处》罗织羽

54、日常 没有你，这

　　搬到一起之后，褚宁才真正体会到，他和卓予承的生活习惯天差地别。

　　卓予承是急诊外科医生，工作时间十分没有规律。病人送来要立刻准备手术，一做就是几个小时。加班是常态，有时天不亮就要出门，有时深夜才回家，有时要通宵做手术，每个月还有三四次例行值夜班。

　　没有排班的日子，他也会早早起床，先冲个澡让自己清醒，再到厨房里做好两人的早饭，之后才把睡梦中的褚宁叫醒。

　　褚宁的早晨非常惬意从容。起床后冲个澡，和卓予承边聊天边吃早餐，最后才慢慢吞吞地换好衣服开车出门去学校。

　　更多时候，卓予承需要早上七点之前赶到医院。为了避开早晨波士顿糟糕的交通状况，他凌晨五点就起床，做好早饭放进烤箱保温，六点离开家，而褚宁在七点醒来时，卓予承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当褚宁顶着暮色从学校回来，车子还在门前马路上行驶时，如果远远望见小屋前院廊下和客厅亮着灯，他就知道，卓予承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准备晚餐。

　　晚餐后是两人各自的闲暇时光，不忙的时候，一起去楼下家庭影院看电影。而在每周二和周四的晚上，卓予承雷打不动地花一个小时去健身房。

　　有一天晚餐时，褚宁切着盘中的牛排，说：“我以前都不知道你经常去健身。”

　　健身是卓予承一直以来的习惯，身为外科医生，如果没有很强的身体素质，很难承受高负荷的工作。但此时，他突然想逗逗褚宁，于是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不健身的话，哪有体力每晚履行男朋友的义务呢？”

　　褚宁涨红了脸，嘴上却不肯认输：“说得你好像做出多大牺牲似的，明明你也乐在其中嘛。”

　　“正因为乐在其中，才更要去健身啊。”卓予承笑着摇摇头，“你不出力，当然不知道这需要多少体力。”

　　“谁说我不出力了？”褚宁有些不服气，“我也很累好吧。”

　　“哦？你也累？”卓予承眉梢一挑，语气里带着揶揄，“要不今晚我们歇歇？”

　　褚宁张了张口，明明知道卓予承在逗自己，却无从辩驳，脸涨得更红。

　　“怎么？有点失落？”卓予承低头注视着他，笑得意味深长。

　　褚宁终于恼羞成怒，伸出脚从桌子底下踢过来：“你……”

　　卓予承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褚宁的脚踝。那只大手温热有力，手掌在他的脚上充满挑逗地摩挲着。

　　褚宁一阵乱蹬，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卓予承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气鼓鼓地把牛排切成一个个小块。

　　“别生气了，”他一脸讨好的表情，殷勤地在褚宁的牛排上淋上酱汁。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对了，告诉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褚宁被勾起好奇心，忘记自己正在生气。

　　“还记得我们在河边遇到的那对情侣吗？”

　　“你说的是……我的脚受伤的时候，你用轮椅推着我那次？”褚宁问。

　　“嗯。”卓予承的声音低了下来，“那个戴眼镜的人，走之前特意嘱咐我几句话。”

　　“他说了什么？”褚宁想都没想，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面对卓予承不怀好意的笑容，他马上反应过来，用手捂住耳朵：“我不想听！肯定不是什么正经话。”

　　卓予承猛地站起来，隔着餐桌探过身子，嘴唇凑近褚宁耳边：“他说……”

　　褚宁的脸腾地红了。

　　重新坐下来，卓予承继续切自己的牛排，边切边问：“怎么样？今晚要不要试试？”

　　“试试就试试，”褚宁嘴上不肯认输，“反正你说的，不用我出力。”

　　“不过……”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我记得当时你的脸很红，原来那时候你就在肖想这些？”

　　“嗯？”卓予承单手托着下巴，目光从褚宁微红的耳根扫到敞开的领口，“不行吗？”

　　褚宁一脚踢过来，这次正中卓予承的大腿。

　　睡前，卓予承从抽屉里拿出一卷医用绷带，打开包装，白色布条唰唰散开。他将绷带穿过头顶原本用来挂吊扇的钩子，绕了几圈，绷带一圈圈垂下来，在灯下轻轻晃动。

　　“真的要试？”褚宁躺在床上，望着布条晃动的影子，感觉有点怂。

　　卓予承笑而不语，调整好高度，利索地在上面打了个结，又用力拉扯几下，测试承重。

　　“那个钩子……会不会掉下来？”褚宁盯着天花板上还没有小指粗的钩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不会的，这个钩子是我装的，很结实。”卓予承转过头，“相信我。”

　　“可是……”褚宁还是不放心，慌张地坐起来。

　　话还没说完，卓予承已经握住了他的脚。

　　他的目光从卓予承握住他脚心的手上缓缓移到他的脸上，眼神里带着五分挑逗三分怯意，弱弱地叫了一声：“卓医生……”

　　这次轮到卓予承怔住了，他没想到褚宁会这样叫他。上一次褚宁这么叫时，两个人还没有谈恋爱。

　　他被这声“卓医生”拉回到两年前，那时他对褚宁处在想碰但不敢碰的阶段，这一声“卓医生”曾因此出现在他那个绮丽的梦里。

　　想到那个梦的一瞬间，像点燃的火柴掉进油里，火苗“轰”地一下窜了起来。

　　卓予承跪上床，膝盖一点点往前挪。他俯下身来，灯光落在他的背上，影子覆下来，将褚宁笼在身下。

　　褚宁双手撑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一点点往后退，一只脚却挑衅般地伸到他两腿之间，还不断地往上蹭。

　　他分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卓予承压下来，忽然伸手，扳着他的大腿，往身前一带。

　　褚宁猝不及防，顺势跌回枕头里，一脸哀怨地看着他。

　　卓予承勾一勾嘴角，缓缓俯下身，单手将褚宁的两只手腕扣到头顶，在他耳边低语：“还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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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之后，褚宁被卓予承抱回床上。他脸色绯红，眼尾带泪，胸口起伏不已，嘴里不肯认输地嘟囔着：“分明是我更累。”

　　“好，好，你更累，”卓予承把他搂在怀里，低低地笑着，“那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健身吧？”

　　褚宁睁大眼睛：“……”

　　片刻后，他转过身，把后背留给卓予承，继续嘴硬：“我才不累，我好得很。”

　　温馨又热闹的日子过得很快。

　　又是一个寻常的晚餐时分，卓予承站在灶台前，正小心地将刚煲好的汤盛进碗里，他放在餐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叫Alex的名字。

　　坐在餐桌边的褚宁，听到声音探头看了一眼，朝厨房喊道：“有个叫Alex的人打电话找你。”

　　卓予承手里还端着汤锅，腾不出手来，对褚宁说：“帮我打开免提。”

　　褚宁按下免提键，手机里传出一个男声：“Charles，我好像错拿了你的短裤，我的那条是不是在你那里？”

　　褚宁的眉毛挑了起来，缓缓转过头，审视着卓予承。

　　卓予承手一抖，汤差点洒出来。他慌忙放下汤锅，冲到餐桌前对着电话喊：“我检查一下包，等下打给你！”

　　说完立刻挂断了电话。

　　褚宁端坐在餐桌前，脸上的笑容耐人寻味。他用双手托着下巴，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就、就是一个朋友，一起健身的……”看到褚宁那充满戏谑的目光，卓予承知道他在想什么，试图辩解，“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突然觉得自己越描越黑，不自然地蹭了蹭鼻尖。

　　“哦？”褚宁故意拉长语调，“我什么都没想啊，你想让我怎么想？”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但那双眼睛却牢牢盯着卓予承。

　　卓予承叹了口气：“你这副表情，分明就是在等我解释。”

　　他走回厨房端来两碗汤放在餐桌上，在褚宁对面坐下来：“真的只是一个朋友，医院的同事，而且他有女朋友，改天我带你和他们见个面，你就明白了。”

　　“他女朋友知道你们互换短裤的事情吗？”褚宁灵机一动，坏笑着又补了一刀。

　　卓予承哭笑不得：“我们在健身房的储物柜是挨着的，不小心拿错了！你能不能不要曲解？”

　　“我又没说什么，你为什么这么紧张？”褚宁想逗逗他，“这么着急解释？是不是心里真的有鬼？”

　　“阿宁……”卓予承无奈地喊。

　　褚宁忍不住笑出声来，但看到卓予承那认真又慌乱的样子，他渐渐笑不出来了。他的眼眶有些发热，知道卓予承没有隐瞒什么，但也在考虑另外一个无法忽视的事实。

　　卓予承原本有完整的朋友圈子、社交网络和生活习惯，而搬到一起之后，他几乎把所有空余时间都留给了自己。

　　想到这里，褚宁的语气变得小心翼翼：“你有没有感觉，我搬过来后，你的生活里多了些麻烦？”

　　卓予承愣了一下，没想到原本轻松的话题会突然转向。

　　他看着褚宁那双不安的眼睛，探身过去，抽出纸巾擦了擦他嘴角的汤渍：“是多了不少乐趣，你这个小捣蛋。”

　　“谁是小捣蛋？”褚宁低下头，“其实我就是想问，你会不会觉得，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更自在？现在多了个我，事事都要顾及……”

　　敏感的褚宁会这么想，卓予承并不意外。他在褚宁的身边坐下，双手扶着他的肩膀，说道：“以前一个人的时候，这里只是个睡觉的地方。早上起来，屋子里很安静；晚餐做得再丰盛，也是一个人吃。”

　　“但现在不一样了，”卓予承继续说，“现在我去超市买菜的时候，会想你喜欢吃什么。下班回家的路上，会想今晚做什么菜。睡前，会想明天早上要不要叫你起床。”

　　褚宁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晶莹的泪光。

　　卓予承用手指将褚宁额前凌乱的头发理顺，“以前，屋子里静得可怕，现在有你和我说说话、斗斗嘴。”

　　“谁跟你斗嘴了？”褚宁别过脸去。

　　卓予承笑笑：“除了你还有谁？”

　　“以前下班回来时，屋里漆黑一片。而现在，回来的路上远远望去，有一盏灯为我而亮。”他把褚宁搂在怀里，“没有你，这只是一栋房子；有了你，它才叫做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