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翎记》凌望舒

2、第二章 寒洞治伤

　　第二章寒洞惊魂，医者强行

　　张芸瘫坐片刻，缓过力气，心知这山洞虽隐蔽，却抵不住塞外酷寒，若不生火取暖，两人迟早要冻僵在此。他忍着肩头剧痛站起身，借着洞口透进的微弱雪光，在山洞四周摸索，万幸寻到了些被风雪吹进来的干柴，数量虽不多，却也足够支撑一阵。

　　他从药箱里取出火折子，吹燃后小心翼翼凑近干柴，不多时便升起一团篝火。火光跳跃，将山洞内的黑暗驱散，暖意渐渐弥漫开来。张芸不敢耽搁，转身将晕厥在地的林翎轻轻往火堆边挪了挪，让火光尽可能笼罩住她，又把自己那件棉披风重新盖在她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靠在洞壁上歇着，目光借着微光落在林翎脸上。这女将军昏迷之时，眉宇间的凌厉稍减，苍白的面容衬着英挺的五官，竟别有一番惊心动魄的美。张芸心中暗叹，这般人物，难怪能执掌大军，镇守北疆。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林翎身子微微动了动，显然是感受到了暖意，缓缓从晕厥中转醒。她睫毛颤了颤，睁开双眼，入目便是一张凑近的脸庞，正是张芸。此刻篝火映照，张芸的脸庞在她眼中竟带着几分诡异，她本就认定此人是趁火打劫的战场蠹虫，此刻见状，只当他要行不轨之事。

　　林翎虽重伤在身，骨子里的武将悍勇却丝毫不减，猛地积聚起全身力气，右手如铁爪般探出，死死卡住了张芸的脖子。张芸猝不及防，只觉喉头一紧，呼吸瞬间不畅，刚要惊呼，便被林翎借着起身的力道翻身按在地上。她另一只手握拳，拳风带着刚猛之意，直朝着张芸面门砸来。

　　“将军住手！我是来救你，绝非歹人！”张芸脖颈被卡，声音嘶哑却急切，拼尽全力解释。他双手死死抵住林翎的拳头，只觉对方拳头力道沉猛，即便重伤之下，也绝非自己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医者能抵挡。

　　林翎拳头停在半空，眼神依旧凌厉如刀，冷声喝问：“你是谁？为何在此处？”

　　“在下张芸，乃青崖山忘忧谷弟子，习得一手医术，此次下山采药偶遇战事，方才在雁归坡见将军重伤昏迷，才将你救到此处。”张芸急忙自报家门，不敢有半分隐瞒。

　　林翎闻言，眉头紧锁，半信半疑，手上的力道却松了些。她目光扫过四周，忽然瞥见那团跳动的篝火，脸色骤变，厉声喝道：“快把火灭了！这般火光，岂不是给北漠的搜捕队指路？”

　　张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只顾着取暖，竟忘了这关键一节，心中暗叫不好，连忙道：“是我思虑不周！”说着便要起身灭火。林翎见状，才缓缓松开卡着他脖颈的手，身子一软，靠在洞壁上喘息不止，显然方才这一番动作，已耗尽了她仅存的力气。

　　张芸不敢耽搁，连忙扑到火堆边，用脚将火堆踩灭，又用泥土将火星盖严。火光一灭，山洞内瞬间重回昏暗，寒意再次袭来，比先前更甚。林翎本就重伤虚弱，此刻没了暖意支撑，身子微微颤抖，脸色愈发苍白，眼神渐渐涣散，意识又开始模糊起来。

　　张芸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心知这般下去不是办法，必须尽快为她处理伤口，稳住伤势。他定了定神，走到林翎身边，沉声道：“将军，你伤势过重，若不及时医治，恐有性命之忧，我需解开你的铠甲为你上药。”

　　说着，他便伸手去解林翎胸前的盔甲暗扣。林翎虽意识模糊，却依旧保留着警惕，感受到他的动作，猛地抬手又是一巴掌扇来，“啪”的一声脆响，再次落在张芸脸上。这一巴掌虽力道不及先前，却也带着十足的怒意。

　　张芸被这一巴掌扇得半边脸发麻，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捂着脸颊，肩头的咬伤还在隐隐作痛。

　　他本是性情温和之人，自幼在忘忧谷长大，师门教导以仁心为本，平日里连虫蚁都不忍伤害，更别提与人争执。可此刻，他冒着性命危险将林翎从尸山雪海里救出来，一路奔逃，肩头被咬得血肉模糊，未曾有半分歹意，换来的却是一次次不分青红皂白的打骂。

　　张芸心中先是委屈，随即又升起几分无奈，暗自思忖：“我好心救你，你却屡次将我当作歹人。如今你伤势垂危，意识模糊，若我今日不强行医治，你不出一个时辰便会气绝身亡。到时候，我这番辛苦奔波，岂不是白费功夫？医者仁心，救死扶伤乃是天职，纵然你不领情，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送命！”

　　这般一想，他心中的犹豫尽去，先前的温和被坚决取代。便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更何况他此刻是为了救人。张芸眼神一沉，暗道：“今日便得罪了！”

　　他眼神一沉，不再犹豫，上前一步，双手稳稳按住林翎的肩膀。林翎又惊又怒，想要挣扎，却已是强弩之末，重伤的身躯根本使不出力气。她看着张芸眼中前所未有的坚决，知道此人是要强行施为，又急又气，一口气没上来，双眼一翻，竟再次彻底晕厥过去。

　　张芸见她晕厥，心中反倒松了口气，知道此刻已迟疑不得。他迅速动手解开林翎的铠甲，又小心翼翼褪去她被血迹浸透的里衣，露出胸口狰狞的伤口。他不敢耽搁，从药箱里取出金疮药、止血粉，又拿出自己特制的增温片——这是忘忧谷独门秘方，以多种温热药材混合制成，贴身佩戴便能持续发热，堪比暖炉。

　　他先将止血粉均匀撒在林翎伤口上，又敷上金疮药，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好，再将增温片贴在她伤口附近的肌肤上，最后为她穿好里衣，重新盖上披风。一番操作下来，张芸已是满头大汗，肩头的伤口也因动作牵扯，疼得他龇牙咧嘴。

　　好在林翎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显然这一番医治起了作用，算是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张芸歇了口气，借洞口残雪微光与烟火余温再打量林翎。见得她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虽面色苍白、唇瓣无华，却难掩逼人的英气。凤眼微阖，竟显几分难得的柔和；下颌利落分明，兼具武将坚毅与女子精巧。卸下胸甲后，肩背挺直的利落线条隐约可见，即便重伤晕厥，统帅万军的气度仍在。这般英柔兼具的容貌风骨，寻常女子绝难见到。

　　张芸看着有些入神，摇了摇头，心中暗忖：“这女将军容颜虽美，脾气却这般火爆，真是只可远观不可近亵，日后谁若娶了她，怕是要受天大苦楚。”他想了想，将那杆银枪扶起，靠在林翎身边，将战旗拆下，轻轻盖在她身上。

　　他自个儿也折腾了大半天，又是救人又是奔逃，早已身心俱疲。此刻危机暂解，紧绷的神经一放松，倦意便如潮水般袭来。他靠在冰冷的洞壁上，看着洞口飘落的雪花，脑海中胡乱想了些师门旧事，不多时便沉沉睡了过去。山洞内寂静无声，只剩两人微弱的呼吸声，与洞外呼啸的风雪声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