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空巷》鹅好饿

5、批注

　　“药很有用，谢谢你。——魏霄。”
　　凌晨三点，江梓收到了这条消息。
　　周末两天，他过得很心不在焉，原因就是这条短信。
　　照例弹钢琴，写作业，整理乐谱，他甚至陪妈妈去听了场音乐会，表面一切如常，温和有礼。是江梓擅长的扮演好学生，让人省心的好儿子形象。
　　短信简单到几乎生硬，连个表情都没有。
　　心急的猎手往往容易失败。他看了很多次，把短信存进加密文件夹，没有回复。

　　江梓拿着包走进教室，许可已经在了，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大概在补周末的数学卷子。
　　感觉到江梓坐下，她抬起头，浓重的黑眼圈吓了江梓一跳：“……早，你怎么了？”
　　“早个屁，”许可气若游丝，“周末我妈来了，非要带着我回老家看奶奶，坐了一整天的车，作业一个字没写。救命……早读前做得完吗……”
　　江梓把卷子从书包里拿出来，摊开推到他面前。
　　许可眼前一亮，说：“大恩不言谢！爱你！”
　　江梓刚想提醒她别抄太明显，魏霄就进来了，他的脚还没完全好，左脚落地会刻意放轻，听到许可的那句话，他一下撞到了桌子。
　　坐到位置上，放下书包，魏霄的目光无意扫过江梓。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江梓下意识想移开目光，这是他过去一年养成的习惯，看到魏霄就躲。但这次，他强迫自己停住，表情平静，甚至微微点头，像普通同学的礼貌致意。
　　魏霄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有点僵硬的微笑，随即迅速低下头，翻找课本，肉眼可见的耳根泛红。
　　江梓收回视线，翻开语文书，指尖摩挲书页。
　　有意思。
　　害羞？还是尴尬？或者别的什么。从他知道魏霄喜欢自己开始，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经常感觉对方在看自己。
　　江梓跟着同学们齐读课文，教室里读书声嗡鸣。心思飘远，最近的一切都像一场梦。
　　一切都符合“攻略”的预期方向，魏霄对他的态度明显软化，甚至主动给自己发了短信。
　　那么下一步是什么？
　　未来的自己暂时还没给出新的指令，江梓也不确定这个电话亭的机制是什么样的，触发条件是时间还是其它？他打算放学后再去电话亭试试。
　　上午的课按部就班，数学课，刘老师讲解了月考卷的压轴题，题型和赵阳那天看见的一模一样，江梓一边听一遍偷看魏霄的反应。
　　魏霄不是很擅长数学，但上课一直很认真，他盯着黑板，眉头紧锁，偶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或者跟着刘老师的话回答几句。
　　课间，晋直凑到魏霄旁边，开口关心：“霄哥，脚真没事了？看你周五摔得挺狠的。”
　　“没事，喷了药好多了。”魏霄活动了下左脚脚踝，“就是还有点酸。刚好今天把晨训逃了。”
　　晋直挤眉弄眼，意有所指地开口：“那个喷雾还挺管用哈，江大学霸人真好，对吧？”
　　语气故意拖长，调笑意味明显。
　　魏霄拍了他一巴掌，说：“少废话。”
　　“诶我说真的，”晋直压低声音，“江梓平时看着挺高冷的，居然会给你送药，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魏霄语气有点冲，回：“同学之间帮个忙怎么了？”好不容易平静的耳朵又红了。
　　江梓假装趴着睡觉，把这段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嘴角微微扬起。
　　第四节课是班主任李婷的语文课。
　　李婷三十多岁，北师大毕业的，身上一股书卷气，说话总不紧不慢。但人缘好，总能让喧闹的课堂安静下来。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开衫，抱着一摞作业走进教室。
　　她把作业放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教室里安静下来，她开口：“上周的作文我批了，整体水平都有进步。尤其是对主题的把握，很多人对成长的见解很棒。”
　　课代表上来拿作业本，开始发。江梓拿到了自己的，翻开一看，50分，算是优秀。
　　红笔批注着：“情感细腻，但举的案例不太贴切，可以融入自我感知。”
　　许可得了36分，是及格分，倒不是李婷故意给她低分，是作文要求不能写散文，许可憋了一首歌词交上去。她不在意分数，这种平时作业不计入成绩，李婷也就随她去了。
　　批注不长，只有一句：“我在办公室随时欢迎你。”
　　许可胡乱地把本子合上，并不打算去。
　　“江梓。”
　　江梓抬头看过去。李婷继续开口：“下课之后来办公室找我，是文艺展演的事。”
　　文艺展演是南泽中学每年的传统，在十一月中旬举行，每个班都要出节目，不管是文化班还是高二三班这种艺体混合班。
　　去年他们班是音乐生上去表演独奏，体育生只能在下面负责鼓掌。
　　江梓隐约猜到李婷要说什么。
　　下课铃响，他跟着李婷去了办公室。
　　教室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办公室干净整洁，阳光很好，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
　　李婷的办公桌在右手边第三个，桌面上除了教案和作业本，还有一罐千纸鹤，是往届学生送的，每年都换不同的彩纸，让学生叠完塞到瓶子里，去年他们班拿到的是浅蓝色的卡纸。
　　书架上摆着几本书，除了常见的课本和必读书目，还有《存在与时间》《爱的艺术》《中国哲学简史》，除了语文老师，李婷也很像哲学老师。
　　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坐。”
　　李婷拿出一套茶具，是白瓷的，上面有手绘的竹叶图案，她给自己和江梓各倒了一杯。
　　江梓坐下，双手接过茶杯，开口：“谢谢老师。”
　　“不客气～文艺展演的事，你有什么想法吗？”李婷吹了吹茶，笑容随意自然，她向来这样，和学生相处没有架子。
　　江梓斟酌着用词，说：“去年我们班只有艺术生表演，体育生没有机会表现，我觉得……可以融合一下，一起表演。”
　　李婷抬眼看他，说：“哦？具体说说？”
　　“比如，用音乐配合体育动作，或者用体育的节奏感来丰富音乐表现。”
　　江梓说话很慢，一边说一边观察李婷的反应：“篮球的运球声，鼓点，再加上人声，可以变成很有意思的组合。”
　　李婷笑了，眼睛弯起来，说：“这个想法很好，其实我找你来也是想这么说。”
　　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说：“江梓，我希望你能负责这次音乐部分和整体编排。你专业能力强，也有创意，我相信你能做到。”
　　江梓没有推脱，点点头，说：“好。”
　　“还有，”李婷顿了顿，“我想让魏霄牵头体育生那边，设计点表演段落，你们两个合作，给我一个‘文体融合’的创意方案。”